我是大陸北方的天津人呀!民國25年次(1936)出生的,民國三十八年(1949)來台灣,後來在民國五十二年(1963)提早退伍,那時候退伍很簡單,那時政府不要那麼多軍人,就開始大量的裁減兵員,他們突然要我到醫院檢查,醫生隨便戳我身上幾下,其實還沒戳以前,醫生就先說我有什麼病了,反正就是要我們退伍就對了,那時候我們連長急呀!但是也沒辦法,後來不到一個禮拜,就發給我一張墊背、一張草蓆和兩套灰衣服,拿了不曉得幾十塊還是一百塊錢,就說你可以走了(退伍),然後要我把自己的裝備交出來,之後我就跟連長說我退伍了,連長說你退的很冤枉,救私下又給我一百塊錢,我們連上被強迫退伍了二十個,二十個兵退下來,我們連長也覺得奇怪,我們也沒有什麼病就退下來。
退下來之後,我就到台北縣的新莊市,那時候我們的部隊在新莊,是陸軍,退伍離開部隊後又沒地方可以去,只好就近睡在新莊的一個廟那邊,那時候沒有人在管,而且那時候的警察跟我不錯,有一次政府辦了一個檢查活動,是一個大臨檢要抓遊民,我在新莊認識的一個刑警,一個姓戚的,他事前先跟我說:老鄉呀!今晚有臨檢,你要先準備跑呦!
那時候新莊還沒有橋,有汽船,那時候我很胖,所以外號叫大胖,他說:大胖的,我給你準備一條路走,你就先上船過河就可以了。
因為過河就到板橋了嘛!他們不會過河檢查,他們只檢查新莊那裡,所以我就事前跑上船,到板橋去躲。到晚上了,用饅頭泡個茶就打發一餐,他(那位姓戚的刑警)現在還沒死,我很多朋友都死了。
那次的新莊大臨檢,是憲兵結合警察一起做的大檢查,抓遊民啦!那個是民國四十年(1951)還是民國五十年(1961)的事情了。到了板橋以後又有人介紹我去做工幹什麼的,那個工作就是打砂(在河中打撈河底的泥沙,做建築的水泥之用),我就這樣幹了三年,那時一個月薪水是五千塊,工作很危險呀!颱風天的時候也要工作,打砂船的馬達危險,颱風來時萬一船翻了人就死掉了,後來就不做了,然後就去電影院工作,就是沿路踩三輪車,上面貼著電影海報做宣傳的,那時就在新莊和二重埔那一帶工作,那時薪水也都差不多價錢。
台中有好處有壞處,我那時沒事就睡在公園裏,那附近的派出所不錯,那裡的警察不錯,警察把我抓去查說:你退伍的,為什麼睡公園!我說:我沒地方睡,不睡公園睡哪裡!以後我一個朋友介紹去賣麵,我在台中給人做賣麵的,給人家做事,給人家請的,我們老闆是賣的是陽春麵,沒有牛肉麵,早上賣炸菜肉絲麵,我有時幫人家煮喲!那家店在自由路,我做了一年多。
那個老闆也是退伍的老兵,我為什麼不幹的,是因為每天工作要做到凌晨三點多才下班,不做的原因是老闆午餐和晚餐給我們吃陽春麵,然後小菜就是骨頭肉切一盤給我們,員工裡面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包水餃的,請我們兩三個人當員工而已,我老闆早上給我們吃白菜豆腐,中午、晚上吃這個東西(陽春麵),很寒酸,老闆說你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他是南方人,我是北方的人,以後就算啦!我沒幹啦!那個包水餃的也不幹了。
沒在麵店工作後就繼續流浪,跑了五年,沒做事,吃是有吃有人給啦!有老鄉做善事提供東西給我們吃,那時也是待在台中呀!睡那個電台那裡,廣播電台的那裡,它外面那時候很長的,我們睡那裡,那時候沒事我們就跑到公園閒逛,我不幹了另外兩個員工也不幹,後來麵店老闆叫我們回去,我不回去了,我不要回去了。在麵店工作時,只能吃陽春麵,早上買菜買個豆腐白菜,晚上和下午這餐,老闆都說你要吃乾麵,你給我煮;你要吃陽春麵,自己去廚房煮,就只能吃麵而已。以後他的女兒那時二十幾歲長來麵店幫忙,我說:小姐!給我們弄一點好吃的好不好,把豆腐乾切點出來吃吃。她說:我請你吃沒關係,但是我怕爸爸罵,偶爾就把豆乾擺在麵上給我們吃。她講:王伯伯,我看你一個人好像是在台中混的。我說:妳怎麼知道!她說:你半夜不睡覺,公園的流浪漢會跑來這裡找你。我說:他們不能來找我嗎?那時候工錢便宜,一個月薪水給不到三千塊。
我那時候沒有幹麵店工作,五年以後遇到一個在電視台當記者的人,他家開飯店,是幾個教授一起開的一間飯店,也是我這個包水餃的朋友叫我去做的,這個記者姓郭,他是相當不錯的記者,比較年輕,那時候薪水是四千塊一個月,有提供租屋補助,那時候租一個房子一個月四千塊,他出二千塊我出二千塊,他對我們幾個都不錯,吃飯一起吃,老闆夥計一起吃。有的老闆看不起你,不願意跟員工一起吃飯,姓郭的記者他有在體育學校打棒球,所以有時很晚會來店裏吃飯,我們要給他們做晚上的餐點;有時要做到第二天宵夜才能下班,我後來想休息,因為這樣長的工作時間太累了,他說:你們不要休息,不然你們五個人分一半做輪班好了!就這樣輪班做了一年多。後來他說早上四點鐘你要弄給他們早上吃飯,我不幹!他就加薪五百塊,所以我又答應做了,就這樣又搞了一年多。
我有住過台中的遊民收容所台,我好像這個命啦!流浪命,存錢四年、五年,很快就花光光,存不住錢,在遊民收容所住了半年,那裡的跟台北的遊民收容所不一樣,他們是兩層寬的、通舖的,那時候他們是不讓你出來做事,他們要關住你,怕你跑掉呀!所以後來我就離開台中了。
離開台中後,我就來台北混,台北好混,跑去當臨時演員,就問那個在台北住的臨時演員介紹的,曾經演過一部電影叫做「無頭無名(音譯)」,是姓李的導演他現在去香港了,演到完就沒了,那時候拍這個電影的還有一部叫做「女兵日記」,第三個片子是一位姓張的導演拍的電影。
除了當臨時演員外,還有去跑那個陣頭,是做樂儀隊的臨時工,是假的啦因為我根本不會樂器,很多人都是裝樣子的,真的會演奏樂器的沒有幾個,只有幾個人是真的,那時候臨時工的薪水也是60塊(日領),那時候中興醫院旁邊的桃源街,很多人在賣牛肉麵有沒有,那時候牛肉麵五塊錢就那麼大碗,湯麵呦!一碗吃都吃不完。
我一直沒有身分證,因為身分證不好辦!要辦到哪裡辦我也不清楚,那時候他們看不起外省人,現在也是一樣,我來台北時就睡在車站圓環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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