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9日 星期二

遨遊世界、困守台北;飄泊的軀體、飄移的靈魂

 

遨遊世界、困守台北;飄泊的軀體、飄移的靈魂

女性遊民,在整個遊民人數中是佔很少數比例的,而且很多女性的遊民,大都是因為有精神上的疾病或是智力上的障礙而成為遊民的,所以也因為一些特殊的言語和行為,加上習慣性的離群索居等習性,反而保護了自己,當然這是消極的說法啦!但是又很難有積極的作為,(除非等到她有自傷傷人之虞才可以..唉!)所以就帶出唐小姐的故事囉!

   唐小姐五十歲左右吧!一開始遇到她是在火車站前面的站前地下街廣場裡面,早年站前地下街廣場,在最出口的重慶南路那附近的設計,是一個又一個的長長的低臺設計,可以讓遊客逛街累了坐著休息的,但是後來變成遊民躺著睡的好地方,因為設計的長度,剛好是可以讓一個人躺著;再放一些物品的距離,我想這個設計師因該是雙學位,建築系加社工系吧!

   但是因為太多遊民佔據了,我的服務方式又無法滿足店家和民眾的期待,所以商店家自己想出了好方法,就是把這些長臺全部變成燈箱,這樣一來可以收廣告費,擴增財源;二來讓遊民沒地方睡,維持商店街的美觀,所以現在就是一個又一個美麗的燈箱,在站前地下街散發出奢華的光采!

   但是在燈箱未完成時,遊民倒臥昏睡之際,有一回突然發現一位女性提著一大袋的登山背包,出現在那裡,一開始我懷疑她是遊民,但是又感覺不太像,後來觀察了幾天,發現她都還在,有一次帶著師大的老師夜訪時,她還是在那裡坐著休息,就忍不住過去跟她聊聊!

   她倒是滿健談的(應該說太健談了),話夾子一開就關不起來了,不過唐小姐很堅持的表示,自己是在自助旅行,世界很多地方都到處走遍了,最近才回台灣,還出示身邊的大背包做證明,唐小姐一直強調自己很有辦法,我也不好意思戳破她。

   第二天我又去原來的地方拜訪她,我就直說了:唐小姐,你記得我嗎?我是昨天晚上跟你聊天的楊社工啦!

   唐小姐想了一下說:我記得你啦!怎麼樣呢?

   我說:唐小姐,我在這裡看了你好幾天了,你昨晚說你是在自助旅行,可是我看你應該就是住在這個商店街吧!妳根本沒有離開過呀!

唐小姐不講話啦!

   我說:我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員啦!你如果真的生活有困難,要不要我來幫忙,還是我幫你找一些地方暫時休息呢?

   唐小姐連忙搖頭表示不需要了,然後說自己真的在自助旅行,只是還在規劃行程,這幾天就要出發啦。

   我拿張名片給唐小姐,然後說道:不管如何,反正有問題就打電話給我吧!

   唐小姐點頭說好。只是過了幾天,真的就沒有再看到唐小姐的身影了,但是直覺告訴我she will be back。




   過了好一陣子,有一天一位在信義路的一間佛堂師父打電話給我(之前因為處理一位遊民而有了交集),說有一位女性,自稱是外交部的秘書,常常晚上會跑來佛堂談事情,只是因為她身上有異味;加上外觀看來應該是遊民,所以師父希望我過去了解一下,所以我晚上就專程到那間佛堂去堵堵看。

   騎著車子在信義路逛逛,台北市的晚上以後,停車位實在超級多的,完全不需要東張西望,隨便一瞧到處都是停車位,好舒服耶!停好車後,緩步的在路上晃著,就在往佛堂的路上突然在走廊,看到一位女性坐在椅子上,感覺很像遊民,於是先到佛堂請裡面的志工師姐出來幫我確認。

   沒錯!就是她,師姐肯定的指出來,於是我就過去打招呼囉!

   小姐!您好!我是社會局的社工啦!我還是先表態了:

   喔!社工您好,有什麼事嗎?對方回應著

   我說:也沒有啦,只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我就冒昧問看看,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

   對方客氣回應:沒有需要你的幫忙啦!

   我看她也沒有要打發我的樣子,就繼續跟她搭訕囉!我說:咦!妳在寫什麼呀!好像很深澳的東西。

   對方得意囉!說到這是她研究了很多年的聖經(還是什麼經的,時代久遠我忘了),是透過佛教的精神來解釋出來的作品,而且還是用英文寫的。

   我心想,用佛教的精神來解釋基督教的東西,果然非常深奧。

   她得意的說:全世界還沒有一個人做過這樣的研究。

   我心想把漢堡裡面夾個蚵仔煎也沒有人做過耶!我就順口說:原來如此,所以妳晚上就會去廟裡找師父討論佛經就對啦!

   她不屑的說道:什麼討論!我是在教他們啦!要他們更認識不同的宗教!對他們的人生比較好啦!….

   話還沒講完我趕緊打斷搶著說:那你都是晚上來的,所以白天有在上班囉!

   她開始猶豫沉默了一下。我就幫她找台階下吧!我說:小姐,我看你寫了一堆英語,應該是在做英文或是翻譯相關的工作吧!

   對方說道:對啦!對啦!我是在外交部上班啦!

   我接著說:外交部?那距離這裡有點遠耶!你平常怎麼過來的呀!是搭幾號公車呢?

   對方就轉移話題說道:這個作品不得了,完成後一定會造成世界宗教的大震撼!

   嗯!嗯!再扯下去也沒意思了。我說:小姐呀!廟裡面的師父們,因為很擔心你的狀況,所以打電話給我啦!看看我能夠幫你什麼?

   對方疑惑了說道:為什麼會說我需要你的幫忙呢

   我說:小姐,我可以確信你跟本就沒在外交部上班啦!因為我們如果是在公部門上班,都一定會有像這樣正式的員工證(邊說我邊掏出我的職員證了),這是很重要;也是很必要的證件,我想如果妳在那邊上班,你也會有這樣的證件吧!

對方不說話啦!

   我接著說: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先到社會局的地方住幾天呢?那裡也可以讓你寫書呀!

   突然我覺得這位女性越看越面熟,一時間想不起來。

   對方說:我不需要啦!我這個要在速食店才寫的出來啦(吼!這也是理由)!而且我快完成了,等我寫好了再說吧!說完東西就收一收要離開了。

   我趕緊說:小姐!我姓楊,不知道妳貴姓,因為我好像認識妳耶!

   對方回頭說:我不認識你啦!我是姓唐啦!

   姓唐?我心中默念一遍,然後驚叫道:唐小姐!你不就是之前在站前地下街的那位唐小姐嗎?我想起來啦!

   唐小姐也只好承認了。

   我說:你上次不是說你在自助旅行,現在怎麼在翻譯聖經呀(用佛教精神)!

   唐小姐又開始吹噓自己的大作了,不知說了多久,反正我也忘光了,就直接打斷唐小姐的話。

   我說:那唐小姐,現在很晚了,要不要我先帶你去平安居住呢?白天妳再出來速食店寫書都可以呀!至少晚上有地方睡呀。

   唐小姐連忙搖頭說:自己可以處理,不需要幫忙啦!然後逕顧的離開了。

   一但被我接觸後,她就又消失了好一陣子,又過了好一陣子,有一天民眾通報說,有一位女遊民腳上有打石膏,在晚上時會在新生南路和信義路的一個空屋旁閒晃,希望社會局派人處裡。

   那有什麼辦法呢?既然她晚上才會出現,我也只好晚上出動囉!

   一到那個地點,我發現距離之前那個佛堂很近,心想不會又是唐小姐了吧!

   等到了晚上七、八點左右,果然在空屋旁,看到一位一腳裹著石膏的女性在牆角坐著,一靠過去仔細一瞧:咦!你不是唐小姐嗎?

   她也抬頭一笑說道:對呀!請問你是?

   她果然又忘記我了,我只好再次自我介紹:我是社會局的社工,我姓楊啦!我們見過好幾次了耶!

   她才客套的說:對啦!我記起來了。

   我說:唐小姐,你的腳是怎麼了呀!怎麼會裹上石膏呢?

   唐小姐娓娓道來(但是真實性是多少!我也滿懷疑的?),原來她之前被一輛摩托車撞斷腿,後來對方很誠意的送她去醫院醫治後,還幫她租個房子住,讓她休養(這一點我就很懷疑),後來她又說住了一個多月吧(時間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反正是一段時間)!然後她覺得差不多了,就自己離開了(大概的內容是這樣子啦!)。

   我說:如果是好了,那你幹麻還一直打著石膏呢?

   唐小姐說:還是有一點不舒服啦!

   我說:要不要我現在叫救護車,送你去醫院,給醫生看看比較保險呀!

   唐小姐說:不需要啦!

   我接著說:那唐小姐,你現在晚上在這裡,那你白天在哪裡呀?

   唐小姐說:我都在大安公園呀!那邊比較安全。

   我說:這樣呀!不然明天早上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了,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把石膏給拆了,你也比較可以方便走動呀!

   唐小姐笑著婉拒了,然後就一副別再打擾她的態度,低頭沉思了。

   我就不繼續吵她,因為我怕一直盧她,她就會突然失蹤,然後就斷了音訊,畢竟她的腳傷狀況很不確定。

   第二就趕去大安森林公園,但是太大了,找不到她的蹤影。後來陸續幾天,我外勤時都會專程繞到這裡瞧一瞧,反正騎車很方便。

   有一天,突然看到唐小姐了,咦!她的石膏沒了,我趕緊走過去打招呼。

   唐小姐早呀!

   唐小姐還是很客氣的笑著說:早呀!你是誰呀(又忘了)?

   我只好再次自我介紹:社會局的楊社工啦!見面好幾次囉!你又忘啦!

   唐小姐說:喔!對啦!我想起來了(算了吧應該是客套話吧)!

   我繼續說道:唐小姐,你腳上的石膏拆了呀!妳是去哪家醫院拆的呢!本來不是說讓我帶你去醫院拆的嗎?

   唐小姐說:我沒去醫院呀!我自己拆的啦!

   我嚇一跳說道:妳怎麼自己拆呀!萬一沒有好,你就拆了怎麼辦!

   唐小姐無所謂的樣子說著:腳好了啦!在大安森林公園會很快好啦(我心想腳傷的治癒跟大安森林公園有啥關係?該不會公園裡住有小精靈幫她的吧!)!

   我說:那唐小姐,你是在公園的哪裡拆的呀!

   唐小姐說:就在公園的女廁所拆的呀!

   我說:唐小姐,這樣很危險耶!我現在帶妳去給醫生檢查好不好?確定一下腳的狀況比較保險啦!

   唐小姐揮揮手說:不用啦!住大安森林公園腳就會好啦!

   哇!這是啥邏輯呀!我心裡問道:

   唉!又不能強制又不願意主動就醫,該如何是好?

   回到辦公室開始查家屬囉!唐小姐戶籍在永和,離婚了,嗯!嗯!前夫的意義不大囉!再查唐小姐的直系家屬,母親還在,住台北市中山區,還有一個哥哥。

好!請里長幫忙囉!後來找到家屬的電話。

   打過去是唐小姐的哥哥接的,唐大哥說唐小姐好像是高中畢業,常常愛到國外遊學(大概是這樣子啦!我的記憶退化了),所以有一些英文底子,後來好像是夫妻關係造成她變的怪怪的,唐小姐以前會常常回家跟母親聊天加訴苦,所以現在家裡還有保留她的房間給她住,只是後來她越來越少回家,而且回家的時間越來越短,最後就沒有下文了。

   我想至少家人認清了唐小姐有些精神的狀況,於是我說:唐大哥,因為唐小姐說她被撞斷腿,而且又自行把石膏給拆了,我想也許她的腳傷還沒好,但是她又不肯就醫,不曉得唐大哥有什麼建議嗎?

   唐大哥表示會去公園找一找勸勸她。

   暫時也只能這樣啦!

   後來唐小姐又被通報了,這次是在新生南路和仁愛路口的公車亭裡,唐小姐帶著大小包和穿著輕便型雨衣,不管晴雨天都是把自己包的緊緊的,感覺狀況更糟了。

   因為在密閉不透風加上一堆厚重衣物的包裹裡,身體狀況就進如何,實在是讓人擔心,只是未到強制就醫的程度呀,也無法做積極的處理,而且她有時步行去上廁所時,還會撐拐杖,那就表示她的腳還是有狀況耶!

   找了市療的居家治療小組,請精神科醫生到現場來,也只能看看,畢竟無明顯自傷傷人的情形呀!

   只是身上穿了一大堆衣物和大包小包的堆置物,那個味道讓其他等公車的人實在受不了,尤其是下雨天,整個可以擋雨的公車亭,就只有她一個人專屬使用,大家只能淋雨等公車。

   所以陳情投訴抱怨的電話、信件,又一直出現了。這是可以預期的,我要是一般等車的乘客,我也會投訴啦!因為實在不好聞,而且唐小姐這次在這裡,除了上廁所外,其他時間幾乎都坐在公車亭的椅子上。

   所以我就聯絡唐大哥告知她的近況,唐大哥後來還好幾次帶著媽媽前來車站勸她回去,有幾次還是半夜喲!(因為我有一次去聚會,到凌晨快一點左右騎車經過新生南路時,職業病的往公車亭一看,突然看到三個人,於是我就趕緊停車,遠遠一望,唐小姐很明顯認出來,那個站在一旁的男的也分辨出就是唐大哥了,還有一位老太太一直拍著唐小姐的背,那應該就是唐老太太了吧!)

   唐大哥表示,媽媽看到唐小姐這樣也是一直很傷心,但是還是勸不了唐小姐呀!所以結論就是唐小姐繼續在公車亭裡當不動明王了。

   我後來又跟唐大哥講,不然我們先送她去市療,在家屬的同意與陪同下,一起上救護車,除了看看精神科外,順便也可以看看腳傷或是她身上的其他狀況。

不然這樣一直擺著,對唐小姐也不是很好的方式,難道就只能一直等到她受傷或是傷人嗎?

   後來唐大哥同意了,我也跟市療的居家治療小組聯繫,請他們派員一起處理,對方也同意了,於是相約一個早上,我帶著替代役男先在公車站旁等著,後來唐大哥和市療的醫護人員也來了,人到齊後,就依計畫叫了一輛救護,順便請兩位警員幫忙(反正大安分局就在旁邊啦),果然唐小姐表明了拒絕上車。

   於是我看了看唐先生,希望他能以家屬陪同就醫的方式一起請唐小姐上車,沒想到唐大哥突然翻臉說:這樣不行啦!她沒意願就不能拉她上車啦!

   我說:我知道呀!所以才會請你來呀,你就陪同去醫院看看,如果不贊成醫療協助,你也可以再把她帶出來呀!

   唐大哥還是拒絕,甚至掉頭就走了,那就算了,我們沒權力強制唐小姐上車啦(在沒有自傷傷人的情況下)!

   所以我們也就撤了,繼續讓唐小姐在公車亭內風吹日曬了。

   因為那是她的人權(雖然自主權要被重視,但是要是精神疾病影響了她的自主權所做出的決定,那該如何是好呢?難道醫療權就不是基本人權嗎?唉這個界線太難分了,也超出我的認知,所以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過另一個有趣的問題出現了,過沒多久,有一場在市療開的會議邀請我去,因為主題就是唐小姐這個案子,會中邀請了很多社區心理衛生中心的公衛護士出席,為什麼會邀請社區心理衛生中心的工作人員參與呢?其實精神疾病的追蹤輔導,是屬於社區心理衛生的業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有個前提,是這些精神病友必須戶籍和實際居住在社區裡,才能受案處理(在社區流浪的不算喲)。

   而唐小姐她的戶籍在台北縣永和市,而家人戶籍和居住地在台北市中山區,但是唐小姐本人卻是在大安區流浪。所以這次開會主要目的,不是病情和生活史的討論(所以我也沒啥發言),而是管轄權的問題。

   主持人是一位醫生,他一直覺得這議題有什麼好討論的,就是由人在地的大安區負責呀!

   哈!哈!他話一講完,底下一片譁然,什麼聲音都出來了,像是她是遊民,我們怎麼追蹤?她戶籍在永和,怎麼協助跨區辦殘障鑑定?家人在中山區耶!那要誰去訪視呢?等等話語此起彼落。

   主持人愣了一下,最後說那這個議題我們再討論好了。

   嘿!嘿!在公部門開會最常聽到的結論就是「再議」,後來因為唐小姐比較屬於大安區,我也就轉案了,換換社工員處理也許有更好的結果。

   離職後幾年,有一次去萬華開會,聽督導提起這位唐小姐時,我還沒印象,後來督導說就是那個之前睡新生南路和仁愛路公車亭的女遊民啦!

   喔!恍然大悟了,聽說唐小姐後來換地方流浪了,但是也是在公車亭,也是被不斷的通報,後來試了好幾次,聽說有一次也是市療的精神科醫生前來幫忙,那位醫生就成功的把唐小姐帶去市療,後來好像也跟家屬這裡搞定了,就先安置囉!

   大概是這樣子,詳情我也不清楚。

   重點是沒人會想住在機構裡被人管一輩子啦!只是社區生活時該有什麼樣的服務機制出現呢?否則這群精神病友在衣食不穩、情緒不定的情況下,很容易發生問題的,我實在不喜歡等到自傷傷人之虞出現後!才能做事情呀!




 

沒人處理的屍體、沒人要聽的報告

 

沒人處理的屍體、沒人要聽的報告

   這是一件有點莫名奇妙的事情,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階段,只是在老、病,一直到死的過程中,就養和就護是一個很必要、很頻繁的過程。不要說遊民啦!很多人也都是這樣子的,當有了低收入戶的生活補助後,只要是身體狀況許可,都也是想在社區裡租屋生活,畢竟自己想吃什麼、想幾點起床、想去哪裡都很自由,除非是身體機能出現問題,嚴重到無法再自我處理,而是需要人幫忙照顧時,那時才會想要(也沒辦法啦)去住養護機構了。

   有一個遊民就是這樣(他是身分不詳,因重病昏迷路倒醫院,而身上又無證件,我是因為醫院通報才協助處理的,所以也不知道他的身分),只知道他後來身體狀況變差了,無法自理,就緊急安置到一個立案的養護機構裡,因為住到養護機構的人,其實常常會送醫就診,畢竟在年紀和身體狀況都不是很好的情況下,就醫的這種過程,都是很應該、也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很多養護機構都會跟附近的醫院或診所有合作,因為這樣的互動實在很頻繁了,大家也就很有默契和經驗了!

   有一天突然接到局長室電話,問我社xxx(會在名字前加個社字的就是身分暫時無法確認,又有醫療需求時,因為健保制度的規定,而先暫時冠上一個社字,以利提供醫療資源啦)我認不認識,我查了一下資料發現,是我安置好久的個案了,就回答說:認識呀!但是很久了,不是很有印象,怎麼啦!

   對方說:有市議員要質詢這個個案。

   我嚇一跳說:是怎樣啦!

   後來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這個安置在養護機構的遊民,有一天突然生病了,後來養護機構送他去醫院(很好呀!有病就送醫院沒錯呀!)

   醫生診療完後,認為有住院的必要,就安排他住院了(正確呀!醫生判斷要住院就住院呀!這樣護士才可以隨時照護呀!),只是不知道住了多久,有一天晚上突然在病床上過世了(生、老、病、死的終點到了,在醫院過世總比橫死街頭好吧!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原因要呼之欲出啦!原來養護機構送他住的醫院,是一家小醫院,這個遊民住院時是住健保床(意思是說一個房間裡有好幾張病床啦!)

   另一張病床的病人家屬發現這個病人死了,卻一直躺在病床上沒有處理掉,是對其他病人不吉利(試想你躺在病床上,隔壁的病床卻是躺著一具屍體,你做何感想?)所以家屬們強烈要求醫院立即處理。

   因為醫院是小間的,所以沒有冰櫃暫放遺體,於是醫院人員請葬儀社馬上將遺體載到二館去處理,但是因為晚上了,二館沒有工作人員處理,於是管理員不讓葬儀社把遺體送進去,所以後來葬儀社只好再把遺體要載回醫院,但是醫院說他們沒有冰櫃,無法暫時安置,也拒絕回收。

   最後這個遺體就在葬儀社的車子裡,待了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等二館的工作人員上班後,才接收處理這個遺體。

   問題是,事後葬儀公司非常的不高興,就找上市議員投訴,於是市議員就要求社會局解釋,然後因為是我安置的個案,所以我要負責說明。

   哇靠!我想萬一我以後安置個個案到機構了,十年後、二十年後,他過世了,又發生這樣的問題時,我是不是也要被找來解釋呢?

   這應該是醫院和葬儀社以及二館之間溝通上的問題吧!但是市議員很兇,公務員很孬,只好趕快把流程和資料準備好。

   我心想到底要準備什麼資料呀!唉!沒辦法,長官有交代只好照辦。

   我趕快找來無名屍處理流程資料,然後打電話給中興醫院社工,確認實際的遺體處理運作過程,然後又打電話給屍體解剖中心的承辦員,請教遺體進入二館和大體捐贈的流程,再把當初跟這位路倒昏迷的遊民互動的個案資料(哪裡有什麼資料呀!我遇到他時,他已經重病昏迷了,身上又沒證件)準備好。

   備妥所有相關資料後,局長室的祕書不放心,還要我先去局長室報告一遍確認沒問題後,就要我自己去市議會,找那位市議員解釋一番。

   本來不緊張的,被局長室這樣一搞,我還心驚膽跳的。

   到了市議員的辦公室,敲一敲門後打開來說道:不好意思,我是社會局的社工,不知道XXX委員在嗎?

   因為XXX委員很紅,常上電視,現在當上立法委員啦!我ㄧ眼就認出來了。

   XXX委員一看到我,馬上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我趕緊說:委員,我是來報告那個…..

   話還沒講,委員就搭著我的肩膀,然後把我帶出辦公室門外,說道:我知道啦!這件事其實跟你們沒關係啦!好啦!沒事啦!

   說完就往回走,然後把辦公室的門給關起來了。

   媽的哩!真的是莊孝維耶!

   害我準備好久,還排演耶!結果講不到幾個字就被請出門了。

   唉!自己也知道沒我的事情,幹麻還要為難公務員呢?該死的政黨政治。

   後來也回報給局長室,然後就氣呼呼的回辦公室了。

   真他媽的浪費時間!

   把這個寫出來,純粹就是寫心酸的啦!

   唉!下次我也去選議員好了,當選後就搞死一堆公務員!(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啦!)





2023年5月8日 星期一

天橋的上面走著!天橋的下面躺著!

 

天橋的上面走著!天橋的下面躺著!

這個天橋是連結著學校的,但是連學生都很少在用。周圍的社區也算老舊,還有一個小小的傳統市場,白天還算熱鬧,到了晚上那就有些悽涼了。既然是天橋,就是只有路人可以使用,但是晚上會用的人非常的零星,也就是說落單的人很頻繁,他們有時突然看到天橋上坐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非常害怕,尤其是夜歸的女子,更是覺得驚恐,於是打電話求助、打電話抱怨、打電話要求市政府立即改善,讓夜歸女子有一個可以安心走天橋的權利。

   於是為了捍衛單身女子夜歸的恐懼,社工員又要出動了,奇怪服務項目,我應該是服務遊民,怎麼變成服務夜歸女子了呢?唉!民意最大,會打電話罵政府的優先啦!

   抱怨歸抱怨,還是去看一看吧!搞不好可以幫忙一下,到了天橋上晃了一晃,沒有看到遊民行蹤,跑去學校警衛室問警衛,警衛對於遊民乙事無所悉,所以我又跑到天橋另一頭看看,剛好有一家賣毛筆的店正好開了,我就跑去問一下店內人員說:有沒有看到一個像遊民的人在這裏活動呢?

   店員說:有呀!你去天橋下面看看就知道了,下面?我心想天橋不是走上面的嘛!去下面看有什麼呢?

   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我,先道謝後就走下天橋底下,突然看到幾隻掃把等打掃用具,然後看到一塊木板倒放在天橋的樓梯下面,就在天橋的樓梯和木板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我往裡面一瞧,黑黑的,但是看的出有一些物品,只是周圍看起來很乾淨呀!

   敲了一敲門,應該說敲了一敲木板才對,沒人應答。

   於是我又去賣毛筆的店,詢問裡面的人對這個遊民有印象嗎?對方說這個遊民,是個男的,瘦瘦高高的,來這裡好幾年了,自己會打掃周圍,問題不大,也沒有特別的異常行為,所以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有幾次好像是他在天橋的樓梯旁便溺,被路過的女性路人看到,以為他是變態的暴露狂,報警處理,然後有警察找他問了幾次,就這樣,因為他也不理人,也沒人想理他,所以知道的東西有限。

   好吧!白天遇不到,晚上再來吧!順便在旁邊買了一盒綠豆糕,這一家糕點很有名呦!

   晚上騎車來到天橋旁,整個感覺就是暗暗的,學校關了、市場收了,住戶也不多,空蕩蕩的!停好摩托車後,往天橋一看,一果然有一個人坐在天橋的樓梯口耶!天是暗的、樓梯是暗的、他的穿著是暗的(他這樣坐著,任何一個路人應該都會被嚇到吧)。

我就趕過去跟他聊天,但是他不理我,算啦!夜深了,人的身體機能也變鈍了吧!自我安慰一番後,記住他的長相,明早再來。

   第二天,趕一個大早又趕過來了,真不知道這個天橋有什麼用,我發現學生也沒人在走呀!會用這個天橋的沒有幾個人吧!因為旁邊有了兩條斑馬線人行道,誰會傻呼呼的走這裡呀!自己邊罵又邊走向天橋,唉!大智若愚啦!

   在天橋上沒看到他人,直接走向天橋下面。

   輕輕的敲敲門(那塊木板啦)說著:先生、先生,請問有人在嗎?

   隔了一會,門動了,我是說木板動了,我看到一隻眼睛了。

   我趕緊說:先生,您好,不好意思那麼早來打擾你啦,我是社會局的社工,天氣冷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啦!

   趕緊把目的講一下,卸除他的防衛心,那位先生開口了說道:我不需要啦!我這裡什麼都有。

   我說:那就好,天氣冷不要感冒了(開玩笑!別以為我只會講髒話,噓寒問暖這一招我也是練到爐火純青了,只是很少拿出來用,畢竟這是絕招,不到最後關頭我是不施展出來的),對了!先生你可以出來一下嘛!這樣彎腰講話很累耶!

   那位先生就開始慢慢的走出來後,在天橋旁跟我聊了,他說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住啦!目前很好還繼續想要找工作。

   我說:你想要找什麼工作呀!

   這位先生開始情緒來了,抱怨社會的不公平、政府的不好等等,越講越激動。

不過還好是沒有特別的大聲或是激烈的行為出現,所以沒有引人側目。

   我看他沒有什麼需要,也不願意住機構,也不需要協助,他認為自己現在就很好啦!自己照顧自己。

   後來我問到他的身分資料後,我就說:先生呀!其實我這幾天會來,也是因為有民眾打電話通報啦!我想這裡是公共場所,是每個人都可以使用的啦!為了不造成你自己的困擾和民眾的困擾,你可以不要在樓梯這裡小便或是蜷坐著嗎?這樣很容易嚇到人,到時候也會對自己不好啦!因為我看你把周圍弄得很乾淨,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你的這樣小缺點改一下就OK啦!

對方同意囉!

   我就順便問了一下他的身分資料,他也很配合的都告訴我了,本來還想再買一盒綠豆糕的,但是太早來沒開。





   回到辦公室後,我就查了一下他的資料,後來聯絡到他桃園的姐姐,他的姐姐很關心他的下落,講話一直很激動(我想那當初就報失蹤協尋就好啦),姐姐說他原本是在一家很有名的印刷公司當業務員,後來出車禍傷到腦袋之後,就變的怪怪的了。

   之後因為沒辦法工作,不曉得是不是因此心生不滿,就容易情緒激動,過沒多久也不跟家人聯絡,突然就跑了,也沒人知道他去哪裡(所以才需要失蹤協尋嘛!)?

   由於家人很關心他,所以我想也許失落已久的親情,可以換回他對家的思念,加上姐姐很想見他,所以就跟姐姐相約到天橋跟他見面。

(細節我忘了,到底是他們自己去?還是我有跟去?我也不記得了)

   反正後來有叫救護車來,但是因為他當時沒有自傷傷人,也沒有特別激烈的言語肢體行為出現,所以無法強制就醫。

   為了這件事,他姐姐很不滿意,事後一直打電話跟我抱怨,我也跟他姐姐講:第一、他弟弟還沒有做過精神鑑定,沒有身障手冊,所以不能確定他有精神疾病;第二、就算他有精神疾病,當下沒有自傷傷人之虞,也是無法強制就醫,這點是為了保障精神病友的人權,希望姊姊能諒解。

   唉!還是被她罵了很久(心想為什麼我會聯絡親人,就是想說如果有他願意聽的親人在旁規勸,事情就好辦了,只是家人沒有辦法規勸,他又不願意離開,也沒到強制就醫的程度,只好先這樣了,我就只能偶爾過去看看,反正順路啦!)

   不知過了多久,在附近靠近替代役中心的一個里長,打電話給我,說那邊有一個廣場最近在地下排水道裡面,住了一個遊民,希望我前去處理。

   在里長的帶領下,我才發現台北的綠地底下,也是別有洞天,難怪忍者龜可以長那麼大隻,也一直願意待在地下道了。

   走著走著,遠遠看到一個影子,里長說就是他啦!我趕過去一看,哇!先生,你不是睡天橋的那位先生嗎?你怎麼跑到這裡睡了呀!

   那位先生稀鬆平常的說:天橋下太熱啦!這裡比較涼。

   我說:這裡是排水的地下道,隨時要保時暢通,尤其是夏天,突然的雷陣雨,水量會很大耶!睡這裡危險啦!

   那位先生說:我知道啦!睡好久了,怎麼會不知道。

   我說:那你自己要小心點。

   後來我就跟里長講他的狀況,就只能說他是暫時性的住在這裡,我會常常來看看,就當是短期安置吧!

   不然我也不能做什麼呀!

   不過後來,也都在天橋那邊常常看到他的蹤影,只是如果光從外表可以猜他是一位穿著有吉普賽人味道的男子,就是說介於遊民和七逃郎之間吧!但是不曉得他的精神疾病的問題,該如何可以照護,千萬別…..碰!

隱密的空屋、酒精的歡呼

 

隱密的空屋、酒精的歡呼

遊民,除了愛找公共場所棲宿外,其實荒廢的建築物,也是他們尋覓棲身的地點,而我會去這些空房子訪視的原因,大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遊民晚上的喧鬧聲太大,造成社區居民的反彈而通報的,不然誰會去管那些不是自己住所的房子呀!所以不管是日式的房舍、還是荒廢的工廠或是封閉的宿舍,我都會去看一看。

不過遊民也知道他們是借住的,所以當有人來清查時,他們大都摸摸鼻子就會走了,有時我就會念他們幾句說:這麼舒適的地方,晚上少喝酒喧鬧,不就好了,真是浪費!唉!三元街這棟,就是我覺得非常遺憾的地方,這棟是個兩層樓的日式建築,非常的有味道,我第一次去時嚇一跳,有夠漂亮的啦!所謂的漂亮,是說它的古樸感覺;加上方正的格局,裡面又乾淨,還有一個暖爐耶!真的是可以升火的呦!後來聽附近住戶說,屋主好像在新莊,這裡沒有在住,也沒打算賣,就這樣一直放著。

為了要效法國父孫中山的精神---物盡其用、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所以一群抱著此信念的忠貞之遊民之士,開始進住與實踐了。裡面住了六、七位,感覺上都住在這裡很久了,其中有一位是在做拾荒的,光是一樓就放了數十頂他撿來的安全帽,但是擺的很整齊。因為環境弄得不錯,也都看的出有在打掃,所以不像其他我訪視的空屋那樣,到處屎尿亂拉、剩菜亂丟、垃圾亂擺,所以我就勸裡面的人,晚上講話要低調一點,不然下次來的可能是警察囉!警察來了可能就是要趕人囉!拾荒的遊民姓黃,他一眼瞎了,剛好我以前就認識,他原住台南啦!過去是在市民大道和金山南路流浪時認識的,黃先生就跟我抱怨說:其實會被人通報檢舉,都是因為最近來了一對夫妻,他們好愛喝酒,然後晚上就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唱歌。

我說:最近才來的,那是哪一個人帶他們來的呢?

黃先生不好意思的說:我啦!我帶來的啦!我就看他們兩個很可憐,在萬華那邊呀!就叫他們來這裡睡,哪裡知道他們倆會是這樣的。

後來我又不定時過去,終於碰上了這對夫妻,他們看起來也才四十歲左右而已呀!不過說的很殘忍一點,一看他們的臉就知道是愛喝酒、不做事的型啦(雖然以貌取人是不對的,唉!但是真的是相由心生耶!),我勸他們喝酒去外面喝,回來這裡就睡覺就好了,不要講話太大聲,不然很快就會出事情,他們夫妻倆很受教,馬上應允,並且當我的面互相勸勉。我很好奇就請他們給我看一下身分證,哈!一看之後我就傻掉了,他們各自有各自配偶欄的名字,那個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大陸那邊的姓名,所以就知道他們兩個都去賺佣金啦!一個用娶的;一個用嫁的,其實他們也都還是工作年齡、身心狀況也不錯,也表達自己想要工作的意願,所以我就說,不然找個時間我帶他們去勞工局找工作(把街友工作站和社會局的福利簡單講了一下),他們當然表現出非常願意的態度。

後來我還開公務車,帶他們去勞工局街友工作站,到了勞工局時,我看到那個男的包包裡有一瓶米酒,我就說:現在要找工作,要面試了,先不要喝酒呦!那個男的馬上點頭說:好!表示自己不會現在喝。

後來在應徵過程中,剛好台大醫院有欠人,距離他們住的地方也不遠,兩個人都可以去做,所以就請勞工局開了求職轉介單,然後工作人員打電話給台大醫院的清潔公司,對方說不然現在過去面試,我說:沒問題,剛好有開車,這對男女也同意馬上去面試,所以就直奔台大醫院。

因為台大醫院有新舊棟大樓,所以我到了中山北路口後,就不知要去哪一棟,所以我就下車打個電話確認,等我再上車時,突然聞到車上有酒味,我就回頭一看,兩個人都不好意思的樣子,我開罵了:你們兩個是什麼問題嗎!等一下就要面試了,現在給我喝酒!

男的說:啊!不喝掉浪費呀!

我說:我又不是叫你們把酒丟掉,晚上在喝嘛!我是說要找工作時不要有酒味,你們現在身上有酒味又要面試了,那怎麼辦!

沉默中….

我也沒辦法啦!只好硬著頭皮要他們去面試囉!想當然爾的結果----失敗了

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要去找工作啦!後來果然這個房子被社區民眾繼續投訴,就找來屋主處裡封起來了,現在經過時,好像已經打掉改建了(應該是都更吧)。

那棟房子真的很棒!我好想買下來保持原狀!可惜存款太少又沒辦法中樂透。

只好把幻影存在腦海裡,愛喝酒實在很傷腦筋,很多空屋或廢棄工廠老舊宿舍,只要發生火警,初步的推測肇事原因時,遊民造成的,常是一個名列前矛的選項之ㄧ。

唉!有時雖然很氣憤說:沒證據就把原因都推給遊民,公平嗎?但是做久了,有時我也是可以理解這樣的推測啦!

但是不管如何,在沒有確切証據時,請勿亂栽贓跟指責!

因為媒體一寫,說是遊民縱火,即便後面加個「?」但那也是於事無補啦!大家就更討厭遊民了。





 

遊民訪談63---不是榮民的老兵四處奔走的老伯

  我是大陸北方的天津人呀!民國 25 年次( 1936 )出生的,民國三十八年( 1949 )來台灣,後來在民國五十二年( 1963 )提早退伍,那時候退伍很簡單,那時政府不要那麼多軍人,就開始大量的裁減兵員,他們突然要我到醫院檢查,醫生隨便戳我身上幾下,其實還沒戳以前,醫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