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XX回憶錄
細數滄桑話流年
前言
我的一生-----------------苦多甜少酸中辣
我的人生觀
一、過去的不悔:不悔過去才能面對挫折。
二、現在的不懼:不懼現在的事便能新生堅強挑戰意志。
三、未來的不憂:不憂未來便能培養樂觀和奮鬥的人生觀。
人都有反覆尋找過去的腳印,尤其到了老年,所以我在退休後,即著手撰寫回憶錄,希望能給後代一個交代,同時也算是我的生涯規畫。
「生涯規劃」成為當今退休老人的熱門話題。
人的生死雖然無法掌握,但卻可為好去規劃,不知可能有人試過將「生涯規劃」與「死亡大限」連在一起來談,也就是說,對自己生命的「極限」先做一次大膽的預估,似乎更有意義、更具朝氣、更加充沛。
當然人知其「生辰八字」容易,若想知道自己何年何月何日何時「升天」,不是隨便問問父母就可以知道的。
既然生死無法自己掌握,能夠在有生之年先做一個超現實的「大限」預估,不失為養生有道延年益壽之方。
所以我將自己的「生涯規劃」設定準一百歲的「上限」,也就是說「我要活一百歲」,不是「我能活一百歲」,打個九折吧!
我就預撰「九十壽辰啟事」。
我的九十賤辰,荷蒙X夫人、X先生、院部會長官、民意代表、社團領袖、文教新聞傳播界友好寵賜,函電惠賜隆儀,X將軍、X部長、X主委暨本縣各級民意代表高軒親臨,峻川患難餘生碌碌苟活,雲情高誼愧無報稱,謹致最誠摯之感謝微忱,對親愛袍澤之熱忱尤為欣慰,再者賤軀衰弱不堪疲累,遵照醫囑即日易地靜養,諸承關注是以奉聞。
楊峻川先生九十華誕祝壽委員會承啟
四十年前市面上有一首叫「天倫歌」的曲子,是我最忌恨的,它好像是為我而寫,在嘲笑我沒有母親。
母親在我的記憶中雖然很深刻,但影像很模糊,因為母親在生二弟時難產而逝於父親懷中,得年不到30而我謹五歲餘。
不久後母進門,她精明能幹而我對她沒有好感,管我越嚴反抗越烈,小學一畢業,我就獨自投奔常德,依靠任職省立四中校長楊景,少了管束似乎很開心。
民國38年(1949)夏,國共談判破裂,狼煙四起,紅禍橫流,湘西湘北各中等學校以上成立聯合流亡學校,由堂兄楊景率領避難省府長沙市,不到一個月再經漢口直抵上海,剛就緒,堂兄楊景奉命返鄉組織游擊隊保衛鄉土,當時的情況不足以「亂」字可以形容。
悲情人世、多難社會、複雜人生,在當時我還懂得不多,畢竟我還是一個未滿14歲的孩子,說不出是怨還是恨,在上海流盪不及一個月,突聞共軍渡江,人心惶惶社會秩序大亂,我們這些半大不小的毛頭小伙,被連哄帶騙地跟著國軍二0六師來了台灣。
登陸地點好像是高雄又好像是基隆,時間久了記不大清楚。
不過到了高雄,有一次整編,我被編入「入伍生教導總隊幼年兵連」,當時的台灣是一塊廢墟,處處斷垣殘壁(二次世界大戰時,台灣是日本人主要軍事基地,民國34年遭美軍猛烈轟炸所致) ,國家窮、老百姓窮,而我更窮,但都有窮的骨氣,各自分頭進行保衛台、灣建設台灣的工作。
我當然不忘讀書,但不是為了「顏如玉」、「黃金屋」,而是響應當時「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政治號召,希望能替國家做些事情。
民國42年(1953)夏,我自「台南工學院」---成功大學前身,轉入陸軍軍官學校第25期,接受軍事訓練,以便投入反攻大陸的神聖使命,誰料人算不如天算,反攻不成,使我在軍中一晃30餘年,於民國70年(1981)年12月以中校官階解甲,在這條崎嶇路上,我是一半辛酸、一半痛;一半朦朧、一半醉。
反攻大陸,在當時是國人求生存唯一希望,由於國際間微妙關係起了變化,希望變成失望,失望變成絕望,當時的我內心有一股無助的失落感,雖即時調整心路歷程,但仍不知何處是歸程,因而縱情酒色,分別接納過名門閨秀、小家碧玉、鄉野村姑的愛意,目的在平衡心態,忘我發洩,卻無意在情感的園地埋下樹苗。
民國48年(1959) ,官拜陸軍上尉,奉調戍守金門之陸軍第93師277團第二連連長,越2年,吾升少校,考上軍訓教官後調台北省立成功高中,此期間蒙同事體育教員李承祺夫婦介紹與其堂妹邱長妹小姐認識,雖邱小姐家人反對,仍在極速狀況下,在台北市立地方法院完成公證結婚,使我脫離孤家寡人的單身生活,時年民國54年(1965)年9月2日。
翌年X月30日長女XX出生,又一年X月14日次女XX降臨,初為人父興奮不已。
旋即奉調陸軍官校學生營長繼任計畫科長晉升中校。
民國58年(196X)10月2X日三女XX降世,由於連升三女,造成妻子極大的精神壓力,有隱居山林避入鄉野之念,這種傳統「重男輕女」的潛在意識,浸淫民心,受害者不知凡幾。
皇天有眼佛祖垂憐,民國59年(197X)11月9日長子XX誕生,真的是霞光滿室、蓬壁生輝,了結妻長久之心願,我當然也是稱心如意,有子萬事足自是不在話下。
高屏地區炎熱如火加上,妻不適應南部習俗,且有思母之念,尚在襁褓中的兒子又健康欠佳,改而有北遷之念。
民國60年(1971)5月搬回桃園龍潭,我因職務關係仍獨留高雄鳳山。
從成功高中到陸軍官校這段不算短的日子裡,我是酸甜參半、苦辣共嘗,又以妻年輕不諳事務,對我諸多不諒,令我活得很辛苦。
走過一段艱難的路,總是有很多回憶,經過一番痛苦的折衝,還是有著一線希望,最讓我不安的是,讓年輕的妻子沒有過一天舒適的好日子,跟著我吃苦度日。
從龍潭的龍城路(最初的住所)升至東龍路,總算有一個較為像樣的窩,當時四個子女分別就讀國中國小,妻子則進入工廠上班。
民國65年(1976)夏,奉命調任馬祖防衛司令部副參謀長,民國66年底(1977)輪調新竹陸軍206師,此時間是我軍職生涯中最不舒暢、最受委屈的一段黑暗時期,退休之念油然而生。
民國70年(1981)12月底,毅然申請退休,結束了浪跡軍涯30年。
在家休息將近兩年,靜極思動,於民國73年(1984)夏,進入楊梅「和X汽車公司」,擔任倉庫管理員,薪資雖不高但精神非常痛快。
民國79年(1990)9月9日,右腿寬骨折,傷住院,接受手術,雖然手術順利,但行動還是受影響,仍延至83年(1994)七月底辦理退休,以符合勞基法規定,此時也正是我們家新廈落成之日。
一個要命的晨曦----民國90年(2001)4月17日
壹:前言
一場浩劫生死拔河。
「馬路如虎口」、「生死一瞬間」。
車禍發生的,後果不外乎四種情況:一是死亡;二是殘廢;三是植物人;四重生。
民國90年(2001)4月17日凌晨四時許,一位年近七旬的長者,在龍潭鄉中正路(前桃園客運公司)對面,被一位騎重型機車的年輕人劉X忠撞倒在人行道上,右小腿斷成兩截,頭殼左側破裂,左手無名指切斷一截,全身血跡斑斑不省人事,經巡邏警察送往敏盛醫院,因傷勢嚴重轉診台北榮民總醫院。
這位走了一趟「陰曹地府」往生遭拒者,就是我,幸獲重生。
世俗傳言:人於出生都賜與百歲壽命,此期間有積德修為造福社會者,則加壽;反之如侍親不孝、危害社會者,則減齡,另祖上積德可福蔭後世,若祖上失德就會貽害子孫,我能死裡逃生,就是祖德庇佑才能得以苟存。
生與死對我個人而言並不怎麼重要,因已將屆70,不算是短命,如因此累及家人,才是我的遺憾,更有愧對吾妻,因她為我為這個家付出太多。
當我醒後,已順利完成各項手術,眾多親友及基督教友頻頻趨前祝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目睹家人喜悅表情,竟說不出話來,個性倔強的長女XX轉身背著我落淚,是親情流露也是善良本性的人倫昇華。
貳:過程
我自四月十七日,自龍潭「敏盛醫院」轉至「台北榮民總醫院」,為時兩星期,在這段時日裡,腦袋一片空白,神智昏迷,體力盡失,連日夜都弄不清楚,進食即吐,尤其當俯視到右小腿插滿鋼釘13隻,有一種無奈又必須接受的悲情,湘君看在眼裡一面給我按摩,一面安慰我說:「爸不要難過,會很快好的,人的一生難免有些波折,這次受傷不見得一定是壞事,很可能是否極泰來,要忍耐些------」我無言以對,只好默默接受事實。
對!只好默默接受事實。
以下是好友前來探視,妻與其閒聊的一段令我聽起來痛心疾首的對話。
妻子說:「四月十七日凌晨,我睡的正甜,突然電話鈴響,因雜音太大聽不清楚,所以不在意,隨即放下聽筒,剛掛下電話,電話又馬上響起,這次聽清楚了,但有疑惑,想說他不是到榮總看牙齒嗎?」然後我匆忙中趕到「敏盛醫院」,看到躺在擔架上傷痕累累的毫無知覺的他,心都碎了,怎麼是他!……
環顧四週,除了有兩名警察,沒有一個醫護人員,使我有一種無助的感覺,欲哭無淚,直覺地走向服務台,得到的答覆是現在醫生沒空,必須要到下午五時以後----我傻了眼,為了爭取時間斷然決定轉院。首先聯絡在台北的長子運生,因時間太早,他手機沒有開機,再聯絡花蓮的長女,經轉聯絡運生,他迅速來電並告知已與台北榮總接洽好,由於兒子的人際關係,得以順利進行手術,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我頓時全身無力,有一種虛脫的感覺,只能佇立於手術室外禱告上帝能使手術順利成功。」
參:台北榮總轉花蓮慈濟醫院
長女第二次回來與母弟伴我複診,對榮總手術及術後處理有意見,尤其是每日兩次上藥包紮費時勞神,對療程無實際效益然,令其母清瘦不少,看在眼裡極為不忍,遂有院之強烈意見。
隨於六月十六日清晨成行,下午三時抵花蓮,由院陳英和先生親自診斷,認為頭部也有問題,應立即開刀子,同時提出小便頻繁,可能攝護腺也有問題,請一併檢查。
於是先拔出腿上鋼釘,換上石膏包紮,接著頭殼手術,翌日檢查攝護腺正常,唯頭部手術需持續仰臥,才能讓汙血溢盡,四天的仰臥腰酸背痛無法成眠,此期間妻子也被波及,並要忍受我的怨言,實在難為她。
七月七日次女遠自新竹前來探視,在宜蘭途中與其弟不期而遇,結伴來至花蓮,當三姊弟踏進病房叫聲爸時,我竟觸景傷情不自禁老淚直流,看護小姐們看在眼裡笑嘻嘻地說:「伯伯您好福氣,兒女們孝順,應該高興才對,不要哭了……」是的,我因感傷而泣,亦喜極而泣,有子女如此,夫復何言,執筆至此無限慰藉。
七月十日,有感病情日趨好轉,為了不影響湘君太多時間,日夜照顧太多辛勞,要求妻電知運生開車來接。
談到兒子,因其是獨子,平日其母保護太多養成他任性放縱的習性,我對他始終不放心,經此次病變,有了改觀,我住院期間他不但長途奔波且照顧的無微不至,特別是他的人際關係,所謂的EQ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否則我無法及時得到台北榮總主治醫師余X光先生的就診。
返抵家門,在妻子細心照顧定時用藥及親友登門問候,尤其外孫女的童言童語,令我心情頗為舒暢,病情隨之日益好轉。
經兩次龍潭「龍X骨科」醫師游先生復診,遂於9月20日剝去有半年之久的石膏,可以柱杖後,慢慢恢復正常。
肆:結語:
一、事多變人生無常,有些你從來沒想到的事,卻忽然落在你身上。
二、離開故鄉----湖南,來到台灣,度過我一生充滿幻想的二十多歲、滿懷壯志的三十多歲、意氣風發的四五十歲、到現在樂天知命的六十多歲,一路走來雖然艱苦,但還算風平浪靜。
不幸於民國九十年四月十七日,老天爺怎麼讓我生死邊沿,迴盪了一番,
走過五十年的滄桑歲月,看近半世紀亮麗時光。
回憶我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沒有發過一絲火花,沒有冒過一點水泡,沒有甚麼可以寫回憶錄的,但是我總得告知我的後人,交代我的來龍我的去脈,方便他們日後事業有成,門戶興旺後,能返歸故里認祖尋根。
言及尋根,尋根就是認祖歸宗,傳統方式是以族譜為準,族譜正是認同家族追本溯源的根本典範,簡單的說,族譜就是「血統證明書」,就如同國家有國史一樣,它是一部家族史,是記載一個家族的發源、生息興衰及繁衍過程,相當於一部家族生命史,是為了促進家族團結,增進家族活動力與維繫家族的秩序,家是國家的個體,而又是國之支柱。
族譜更是綿延不斷的薪火----香火不斷,就是先人所慎重將事的「落葉歸根」,我們楊家的輩分系統是:「廷進再政通、光昌盛世宏、國運榮芳遠、家聲吉慶同」傳到「同」字輩後再從「廷」開始。
現在有人主張「地球村」,倡議「落葉生根」,不論「歸根」抑或「生根」,我這本「回憶錄」應值得我的後人肯定的。
希望能如此!
鄉情:
萬物都有個起源,故事得有個開頭,我應該追朔到我的故鄉---湖南省會同縣,
十四年家國,原來夢裡身是客!
湖南省,在洞庭湖之南而得名,位於長江中游,與湖北、貴州、廣西、廣東、江西諸省為鄰境,內有湘資沅澧四大河流,省會長沙市,全省面積21萬餘平方公里,約台灣省七倍,共分為84個縣26個省轄市。
會同縣屬湘西區域,位沅水之南,是一個三等縣,境內有巫水,洪江是唯一的縣轄市,縣民敦樸本分肯吃苦,但個性強悍,氏族意識濃厚,是外人不敢侵犯的主因。
高市鄉(中共改為高椅鄉)轄高椅、白市、翁桃、望東、唐家村等11村,鄉公所設在高椅村(是我的出生地) 。
高椅村,三面環山,面對巫水,形成一座太師椅而得名,巫水為沅水支流,是我兒時的天然游泳池,村民約300餘戶,以楊姓為主,月之逢五為市集之期,名為「趕場」,村民交易重信義無市儈之氣,婚喪節慶都相互協助和樂融融。
民國78年(1989)秋,我返鄉祭祖,從廣州坐「廣成線」火車抵湖南懷化,再從懷化坐公車經洪將,直達高椅村。
我家居村中底部,為一座二進四合院二層樓房,中間是一個大天井,是我兒時夥伴遊樂場,也作晒衣場、節慶宴會場,兩端各植山茶花,一株與樓同高,是太祖盛顯公親手所植,迄今已超過百年,現列為國寶,派有專人維護,未經核准不得接枝及採果育苗。
在我的記憶中,僅能始自太祖公盛顯太祖,母姓明尊稱老佛爺,生四子,依序世匡、世巨、世全(?)、世也(?)、四大房
世匡公生三子,分別是宏X、宏X、宏X
世巨公生一子,諱宏X,就是我的父親
世全(?)公無所出,由宏X過繼
世也(?)公生宏X
民國78年(1989)秋,我返鄉祭祖,僅見到一位父輩宏X叔,不幸翌年逝世,享壽81歲,是他們兄弟中最長壽者,痛無子嗣,寫至此哀諸長輩皆已仙逝鄉,祖德懿範已不復見,嘆吾家盛世已逐漸式微,恨我無能力重造我楊氏家風,唯有寄諸我兒孫輩。
嘆桑榆晚景,苦樂由心而生,感觸特別的多。
我的母親姓黃,閨名XX,若水鄉黃家村望族黃XX二妹,是一位知書達禮善於理財賢妻良母型女性,最得老佛爺寵愛,也是老佛爺心目中之祖產接班人,惜天不假年,生二弟時因難產,母子同時逝世,時年不達30,父親痛不欲生,是時我不及四歲,大弟二歲時。
剩下父子三人相依為命,時而狩獵時而垂釣,或訪問田莊佃戶,藉以解愁,但每次歸來,父親觸景傷情又添新愁,舅父黃XX戲稱父親宛如游魂,以同情心勸父親續絃,我很懷念母親,但逼於現實只好同意舅舅意見。
記不得是哪一年,繼母明氏來到我家,初期相安無事,母子尚稱融洽,可能是各自保留,也可能是彼此試探對方的關係,果不其然,不久開始言語衝突,進而情感惡化,母子如冰火,因而導致父母不睦,今日反省,其錯應該是我,而繼母只管教較嚴一點罷了,她在家務處理上蠻能幹的,很得鄰居稱道。
我是四大房的長孫,猶如家中瑰寶,老佛爺常對人言「百年難逢金滿斗」,寶貝孫兒是我們楊家一條龍,有人虧待他就是虧待我,由於有堅強的靠山,養成我驕縱橫蠻,傲慢而又放肆的惡習,經常成群結黨帶頭與鄰村格鬥,「孩子王」成了我的封號,撫今思昔,我愧對老佛爺,讓她老人家失望,她心中的一條龍,如今竟是一條蟲。
話說回來,我雖然野歸野,讀書有一定的用功程度,小學六年總是名列前茅,唯一對手是梁耀,現任北大教授,經常來信談及往事,都有一股「往事只能回味」的感嘆,她年前陪同夫婿來台講學,我盡了點地主之誼。
老佛爺對我一生影響很大,她的行事風格果敢的判斷,非常人所及,八十歲耳聰目明,說話高亢,行動如風,毫無老邁跡象,她掌握著全部祖產,在有錢就有權的傳統家族中,她說話就是法律,誰也不敢反對,有人敢頂撞,那簡直是想造反,以後的日子就很難過了,唯有我的生母例外,而我連帶可以享受點特權。
我民國78年返鄉探親,她老人家已仙逝多年,享壽99歲,五代同堂福壽全歸,我的父親諱宏X,四大房中排行老三,是世巨公的獨生子,為便於養大成人,取乳名為「鐵鐏」,性溫和友善菸酒不沾,唯一嗜好釣魚、狩獵、玩幾圈小牌,對我兄弟倆人完全採開放式的管教,他常說:「龜有龜路;鱉有鱉路」,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條路,誠哉斯言,確有他的哲理。
記得1949年(民國38年) ,共軍犯湘前夕,我曾上書稟告「----即將隨校流亡他鄉」,父親不置可否,僅以「自求多福」示意。
其時在那種混亂世局,刀光血影的慘景年代,他老人家也無可奈何,任由我自找生路,自謀發展,因而我就走上痛苦的第一步------不歸路!
父親是一位安貧樂道、不拘泥於世俗的人,長年受氣喘病纏身,生活過的不是很舒適,加上母親早逝,父親形單影隻,打擊很大,後雖繼母照料,在他心中似乎是無法取代母親的,加上後有二伯之強勢作為,有受欺凌壓制的感受,所以把一切未來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想不到共黨掀風作浪,竊據大陸,加上毛澤東十年文革,讓我家掃地出門,父親飲恨而逝,享壽僅79歲,葬牛頭山與生母並列,繼母葬陰頭灣。
民國78年(1989)教師節前夕,專程返鄉祭祖,行前特撰祭文一篇,約萬餘字,詳告來台經過及旅台實況,並直言「鍾鼎山林、各有其志」,諸兒是否回歸故里,只能順其自然,我無法勉為其所難,臨別盯囑山弟修築墓地,依傳統建築牌文以誌永銘。
大伯父宏X,早逝遺腹子國權隨母改嫁,二伯父宏X魁梧雄壯孔武有力,善玩國,樂專攻二胡,經常受邀演奏,子國X三歲時夭折,長女有元,長我一歲,次女東X,少我二歲。
四叔宏X,風度翩翩儒雅瀟灑,是一位美男子,我倆相處極為投緣。
五叔宏X,身材瘦高,鼻鈎眼斜,常為族人逗弄對象,擅長歌劇,對書畫頗具素養,我返鄉時仍健在。
我上無兄姊,僅有一弟名國山,小我三歲,弟媳明細X,是繼母甥女,育二子二女,依次命名民X、柳X、民X、四X。民X育二子取名長X、長X,現今就讀小學。
我弟自小不喜歡讀書,很喜歡跟我一起去與人打架,總是以我馬首是瞻,我離家後,很擔心他受人欺侮,誰料他更能站穩腳跟,挑起侍奉雙親生兒育女的重任,「一根草一滴露」,是大自然生生不息的有力證據,誰說不是。
年前他自鄉內衛生所X醫師退休,享受月退休俸,生活還過得去,平日含飴弄孫,過著閒雲野鶴的神仙日子,比我有福多了,為了報答他侍奉雙親四十餘年的辛勞,我特別贈送他相當20年的退休俸,聊表謝意,藉以紓解我未能盡人子之禮愧疚心情。
世事灰飛煙滅俱往矣,是歷史殘酷,抑人間悲劇,「養兒方知父母恩」,父親一生憂鬱多於歡樂,在繼祖母操弄之下,家道開始中落,有折翼之痛,又逢國變及文革之辱,尤其是有寄予厚望的我又離他而去,內心的苦痛是可以想像的,民國56年(1967)5月2日,山弟來信寫到父親臨終當全家跪在他面前的瞬間,掙扎著用細如游絲的聲音,囑付家人:「你哥哥還在人世,一定有兒女,至少有一個兒子,你的兩個兒子叫民X、民X,民X就賜給你哥哥的兒子,朝代雖然變了,我是不會變的,我生是中華民國的人,死是中華民國的鬼-----」,其他甚麼都不說,雙目不暝而逝,時年79歲。
「知子莫若父」,而子不能夠上體親心是大不孝,令我痛心疾首,對不起父親,害死了父親,願父親在兒忠孝不能兩全的亂世情況下,寬恕一二,如有來生,我願再作您的兒子以求補償。
同時山弟又說:「你離家流亾,對錯很難定論,你兒時夥伴大半都在文革時遇害,未死者都下監獄接受折磨,鬥爭大會就是殺人屠場,你的流亡是祖德庇蔭抑你的命大福大?」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福禍相尋本就難分」
民國78年(1989)9月28日,首次返鄉祭祖,從廣州坐「廣成線火車」(廣州至四川成都,在湖湳省懷化市下車,翌晨乘公車經洪江市直抵高椅村,在家門口下車,車程約兩小時)
一下車,親友熱烈歡迎,「頗有衣錦榮歸」之態,「山河依舊在人事已全非」我毫無「近鄉情怯」的感受,而是懷著一顆赤子之心祭拜祖先。
一下車親友蜂擁而上,將我團團圍住,每個人都以微笑的眼光注視著我,這批兒孫輩,都是我離家後出生的,他們對我是「久仰其名」,而我也就未聞「客從何處來」的還鄉感傷之語。
隨即率領山弟全家,帶著祭禮,到父母及繼母墓前祭拜,並以備好之祭文告慰父母祈求安息,祭畢將禮金饋送山弟夫婦及諸位親友,感謝他們四十年來代我侍奉長輩之辛勞。
接著幾天分別排宴歡聚,四大房、兒時倖存同學玩伴、鄰村親友、地方軍政幹部等,席間噓寒問暖,溫馨滿室,歡笑中有嘆息,悲情中又夾著幾許強顏歡笑,說不完人間悲劇,道不盡世事滄桑,真的是「風雨一杯酒,江山萬里情」我帶幾分酒意有感而發。
幾分風雨幾分情,世事無常世人心
勸君珍惜來時日,把酒高歌慰平生
十月一日,是他們的國慶日,我藉身形勞累婉拒邀請,日後連接兩天拜訪父執輩遺老,並順道尋找而時留下來的腳印,在家停留五天即經香港飛台,剛好趕上我們的國慶日。
離家:
踏出痛苦的第一步,走上不歸路
有家歸不得,固然很痛苦,有家不能留是既痛苦又悲澀的憾事,而我是兩者都碰上了。
民國37年(1948)夏,堂兄楊X以省議員官銜兼任湖南省立第四中學校長,校址在常德縣,是一所完全中學,距家鄉900華里,水路均可通達。
當時我剛小學畢業,考上洪江市省立第十中學初中部,適巧堂兄返家,我要求進入四中就讀,他說:「你行嗎?常德水準比我們這裡高出很多」我回說:「你當校長,我還怕甚麼!」堂兄說:「你既然想去,就帶著十中入學考試單去」就這樣我就跟著去了,不過我真正想離家的原因,是想擺脫繼母的管束,誰料到踹出這一步,竟成了我終身的遺憾-----與父母天人永隔。
民國38年(1949)夏,國共和談破裂,共軍渡過長江,赤禍迅速蔓延,哀鴻遍野,其情其景只能以「悲慘」二字形容,為了避禍,各校紛紛成立流亡組織,集聚長沙市,請示省府,隨後省府下令由堂兄楊X成立「流X聯中」,實際上內有半數是「湖大」「嶽麓學院」學生,我上書詳情稟告父親,請示去留,父親函示「自求多福」,在那種無力回天的悲情殘局下,父親確實難捏分寸,「自求多福」四字,一定是在肝腸寸斷下含淚寫的。
不知道有多少學生,只知道人很多在長沙上船,經江西九江到湖北漢口,夜宿「武昌高工」,翌日晨夥遊「黃鶴樓」,鳥瞰長江雄姿,下午逛遊漢口市,只見人心惶惶,遊興盡掃,兩天後分批抵達上海,寄居上海體育場,因物資來源顯著短缺,我們每日改為兩餐,且只是半飽狀,某日清晨,堂兄叫醒我,謂奉令調回湘西擔任游擊司令,會同縣長張XX任副司令,流亡學生全部去台灣接受軍事訓練,我就這樣跟隨大夥來了台灣,後來才知道帶領我們的是「青年軍二0六師」,不久整個大陸赤化,在改朝換代清除異己的槍炮下,堂兄楊X被俘殉國。
從未見過世面的孩子,在兵荒馬亂中,分不清東南西北,在高雄(又好像在基隆)碼頭下船,在這段說長不長的奔波旅途中,初期尚能適應,慢慢地就有了思家之念,腦海中眼簾前經常浮現父親、弟弟、老佛爺的影子,深夜夢驚,淚水直流,同學為之震駭,識與不識的趨前探視,因而觸發大夥思想戀親之念,哭成一團,畢竟都是未成年的孩子,這種發洩行為應該算是正常。
在高雄碼頭倉庫休息兩天,第三天出發至五塊厝(現在的陸軍802總醫院) ,將我們集合在一起,由一位軍官對我們講話,大意是希望我們安靜下來,接受軍事訓練,將來反攻大陸就落在大家身上-----帶我們來台灣的青年軍206師長唐X治少將,也是湖南人,後晉升第八十軍中將軍長,因「孫立人案」受株連於,先總統蔣公逝世(民國64年4月5日)後第二天,在自己寓所舉槍自殺,引起各界很多聯想。
編訓的原則,按體型教育程度分別編入「入伍生教導總隊」及「裝甲步兵旅」,我因體型矮小不合軍人條件,被編入幼年兵連,駐台南市成功國小校長黃先生(忘其名)看我很乖巧又很用功,把我當兒子看待他,有對雙胞胎女兒,妻子早逝,想要把我招贅,我很害怕,就裝糊塗。
在這段期間我拼命看書,應國防部學力鑑定考試取得高中學歷證明(當時本地的台灣讀書人很少) ,考上台南工學院(現在的成功大學) ,為了生活,早上送報紙晚上負責學校清潔工作(等於現在工讀生) ,(又因是流亡學生)得以免繳學雜費,後因營養不良操勞過,度身體狀況受到影響,有休學念頭,有人誤以為我是自卑感作祟。
無親無故的流亡學生,有甚麼自卑感可言。
畢竟物資不能完全支配精神生活,金錢買得到的東西只是遲早的問題,存在就有希望,存在就能發展我要走出人生。
經過深思,決定轉入陸軍軍官學校,入校以後竟發現很多熟面孔,陸軍軍官學校係國父孫中山先生所創辦,它的前身是「黃埔軍官學校」,校長蔣中正先生,校址在廣東黃埔,從第一期到23期,23期尚未畢業,大陸變色,政府遷台在鳳山復枝,為繼承「黃埔精神」,復枝後第一期為24期,我成為第25期,校長羅友倫中。將初來台灣,全島破簷殘壁,景色淒涼,一般民眾三餐不繼,普遍以番薯籤配粗米煮稀飯,軍中採配給制,似乎比民眾好一點,可以吃得飽,在那個時候能有得吃就不錯。
入伍教育,我被編入第二大隊第八中隊,分科教育則編第一大隊一中隊,此期間,因美國軍援台灣,生活有很大改善,我身高體重有顯著變化,由吊車尾向前進升三名,體重已達65公斤,身心都很健康,有一股初陽東昇朝氣蓬勃的氣勢。
當時的軍事教育訓練確實很嚴,有近似苛刻要求,美其名為「磨練」,與現今的教育有天壤之別,所以有很多高官富賈子弟感到不能適應,藉故退學或故意犯錯而開除離校者不少,而我們流亡學生呢?離開此地即無去處,於是挺著腰桿咬緊牙根,接受嚴格訓練,總算熬過來了,也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歡樂嫌夜短,寂寞恨天長。
受訓期間所受的折磨,我並不十分在意,難過的是年節假日或校園開放時,看到同學有親友前來探訪,自己卻形影孤單,最為傷神,思親鄉愁統統裝滿腦海,深夜無法成眠,因而沉醉於先賢王維的「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感懷詩中不禁潸然淚下。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我言之不勝唏噓,羞愧莫名。
民國38年,我就離開了家鄉,那時未滿14歲,真正和父母共同生活的時間只有短短的14年,這段黃金歲月,我無憂無慮享盡承歡膝下的天倫之福,我說「享盡」了天倫之福,是指到此為止,以後我遠離家鄉,永別父母,因為在我們家庭最歡樂的時候,正是國家最苦難的時候。
在台灣,我赤手空拳在人生路上闖蕩奔馳,無依無靠,隻身打拼,何去何從自己決定,慢慢地在艱苦中我長大了,我越第二個、第三個14歲,我已經不再在做抉擇時候想念父親,不再在孤單的時候想念母親,我卻在結婚生兒育女後,看著妻子著兒女,常常想念父母親,我常想如果父母親都在,如同當年在家鄉,全家團結,三代同堂,我想一定會比從前更溫馨融合、更喜樂祥和。因為「養子方知父母恩」,殘苦的是告訴我,我的夢想和心願永遠不能實現了,我更是絕望的感恩無路,報親無門,我能做的是讓我的兒女能在我身邊,擁有更多14年。
留校:
「從德業上立志、向學術上爭勝、在行動上建功」,是先總統將公在我們畢業典禮上的訓示。
民國43年(1954)8月31日,畢業於台灣省鳳山市(陸軍軍官學校第25期步兵科) ,授少尉官階,留校任預備軍官班第一期教育班長,翌年調升教導營中尉排長,越二年調普通科學部教育參謀官,因業務關係認識打字小姐鍾XX,初嘗戀愛果實,正是甜度正濃,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她雖不是出色的亮麗,卻舉止文雅大方,惜因緣分不夠,最後演成悲劇(因母逼婚而自殺)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所以留校服務留下了我一生中的遺憾。
撫今思昔,一堆黃土淹沒多少悲情,往事滿塞回憶,確得何處予人巡迴?
「主義、領袖、國家、責任、榮譽」是陸軍官校學生的五大信念,亦就是思想教育,思想是一個人的靈魂,表現於外就是一個人的氣質。
我的畢業論文就選擇了它,洋洋灑灑十數頁,總隊長張XX少將極為欣賞,並摘要作為畢業典禮上祝福講詞,曾兩次召見我要我留校服務。
留校期間,我沒有好好把握住加強學術的研討,受到「反攻無望論」的影響,由內心的失落感演變成縱情酒色,而對舊情人鍾XX華小姐,則是「看不見你,依然在我心中存在」。
民國48年(1959)元月,奉命金門防衛部陸軍93師277團第一營第二連連長,出發前夕,蒙總隊長張XX少將餞引,並給一封介紹信,謂:「你的師長王XX少將,是我的同學,他會照顧你。」
這封信一直到半年後,我擔任「排攻擊」演習,得到師長召見,我才呈上。
在一個陽光乍現而仍有寒意的早上,飛抵金門尚義機場,同學刁伯榮臧治前來接機,一股回家情誼流露無遺,正相互敘舊寒暄,一位身著軍服佩少尉階的女軍官突然閃入我們三人之中,以驚奇眼光瞪著我:「你是楊上尉,升官啦,恭喜你---你不認識我啦----」
我回:「似曾相識,恕我失禮,請問芳名」
她掀開夾克露出名牌,我即表示歉意的說:「王小姐,別來無恙」
王小姐芳名XX,是我在高雄認識的舞伴,她的身世一直到一年後才弄清楚,弄清楚後,又近似一場生離死別,猶記四年前她得知我在成功中學任職教官,並且在我結婚時,用掛號信寄來長達五頁毛筆書寫一字一淚抒情信,並夾有用紅線綑紮的一束青絲秀髮,要我永留純念。不幸後來被妻子發現而全部毀損,當時我倆大吵一架,不過照片我仍存保著,藉以珍惜這段殘缺的戀情。
被愛情粉碎了的心,會傾瀉出生命的活力,王XX家居台北木柵,祖籍湖北思施,父任職經濟部參事,母任小學教職,由於父母不睦,她與妹寄居高雄姨媽家,高中畢業,國文基礎甚佳,長舞歌書法,一口標準國語,悅耳動聽,身材中等微胖,一付娃娃臉。後來考上政治學校,分發至金門,在馬山廣播電台對大陸廣播,不久我因公返台,她回台休假,我倆同一班機返金門,這次晤面。種下了以後幾乎不可收拾的殘局,情形如何後面再詳述。
在倆同學陪伴下,驅車並抵雙乳山師部,晉見師長王XX少將,午後至舊金城團部報到,團長宋XX上校不苟言笑,威嚴十足,一口紹興土話,輕描淡寫的說:「歡迎你來金門,金門不是台灣,這裡生活條件不能和台灣相比,部隊又不能與學校相提並論,要有心理準備」我唯唯是諾。
第二天團長宋上校親至營部召集全營幹部,下達佈道令,副團長柏XX中校監交,前任連長張XX上尉調升師部連長,佔少校缺,是陸官24期步科畢業,我的學長,兩年後處理士兵暴動失察殉職,聞之不勝婉惜。
的確,金門不是台灣部隊,不是學校,最令我難堪的是,學校所學的那一套,在部隊根本派不上用場,印證了理論與實踐是兩碼子事。尤其兵器與通訊全是新型的,在學校從沒見過,在生活上日夜不分,晴雨照工作,而且是比賽性質。部隊訓練雖排課目進度,但不一定以表實施,而必須配合當時任務需要做單一性質實施,換句話說「任務第一,構築陣地優先」,但每年按四季,每季以師為單位,抽一個連比賽,係金防部主辦,由各師派員組成,聯合裁判組評定等級,我到金門的當年,下半年(第三季)被抽中「夜間排攻擊」,規定連長任指導官,副連長演練排長,經過反覆演練,我又親自示範,似乎還不夠理想,此時我發現有一位排副有抗拒心理,怕影響團體情緒,即集合訓話,說明此次比賽重要性對全師榮譽有直接關係,並慎重的口吻告誡:「要在人前逞能,就得人後流淚」。半個月後成績發布。「陸軍93師277團1營第二連參加防衛排夜間攻擊榮獲冠軍」。獎金1000元。師長嘉獎乙次。其他有功人員由該師自行論功行賞。
師部隨即發布團營各記功乙次,連長記大功乙次,副連長記功兩次,獎金800元,團發500元,這次演習共獲獎金2300元(當時連長月薪是350元) 。
辛苦有代價,汗水沒白流,同時我得到師長當面嘉許,我適時呈上總隊張少將的介紹信,師長過目後瞪著我發呆連聲說:「好」!
不久總隊張少將出任陸軍109師師長,駐守金門山外,我專程前往晉見一面,而我不及問候,他就笑哈哈的說:「你是第一個現職連長來見我的學生,昨天下午我給你師長通過電話,他特別提到你我很高興----」
我回:「總隊長的關愛,學生長存感激」半小時候,有同學王XX上尉前來探視,我隨告別,回程中一股暖流令我全身舒暢。
在「夜間排攻擊」得到全島冠軍我打出了名號後,一件令我極為羞愧的事發生,事情是這樣的,團部奉令在舊金城附近分建三座42砲陣地,團分給三個營負責,我們第一營採抽籤方式,結果我抽中,本來是件喜事(不但有可觀的工程款,另外還有獎金)全連官兵莫不欣喜,當地基工程完成,金防部派員檢查,發現對準廈門之射口誤差0.5公分,幸好檢察官中有我同學石XX上尉,從中斡旋希,望我一周內修正誤差,現暫緩上報,我以三天三夜時間督導士兵24小時輪番改建,辛勞不在話下,而自己一時疏忽將痛苦加諸部屬身上,感到非常內疚,結果尚稱圓滿落幕。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大砲陣地糗事還是傳開了,沒有得到獎勵亦未受到懲罰,三個月的辛勞白費,
接著有另外一件事情接踵而來,差點令我辱職丟官。
前述同機返防任職馬山廣播戰王XX小姐,趁休假時來泗湖連部與我閒聊,有時夜深不歸,她的一位同事非常吃味,變愛為恨,一狀告到防衛部,說我行為不檢有洩露軍機之嫌,這下可鬧大了,軍法處、政三部門等派專人來查,並列為重大案件辦理,所幸「吉人天相」,宋團長一肩扛下,他對調查人員說你們先查,現在我不便說話但「楊連長平日工作非常認真,是一位盡職又上進好幹部,思想方面非常純正,陸官校隊他的考績年年都是甲等……」經過幾番風雨,我接受了兩個小過的行政處分,王小姐以「人地不宜」被遣送返台。
王小姐何時被改僱返台,我毫無所悉,在一次政戰會報碰到她的同學楊XX,她告訴我王小姐遭到改僱,心中很不甘願,認為是剝奪了她的自由,幾次試圖與你聯絡,不但行動遭到限制,連電話也接不通,含著眼淚上飛機,我們也不敢去送行----,我聽後肝腸寸斷,無語倫比,眼淚直流,感嘆她的無奈、無助,我竟無能為力,連話別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說:「世間事唯情最苦」!
有人問:「情為何物」!
誰也答不上來,但我也受到了第二次傷害。
在金門連長任內,確實很辛苦,但也有快樂的一面,副團長XXX中校,第六、九連長XX、XXX上尉我們四人,常利用假日或監工空檔,相約至酒肆買醉尋歡,飲高粱烤黃魚烹蟹黃,定是盡興方歸,我的酒量始自金門,因為我有一排士兵支援古崗酒廠,所以酒源不斷,於是助長了我的酒量。
玩是玩,我還是不忘看書,我口袋裡經常放著一本袖珍英語辭典或名人傳記,
讀名人傳記有時好像讀到自己、讀到家人、讀到朋友,在歲月中風華正茂,在歲月中感傷嗟嘆,在歲月中有人世的捨得與捨不得。
民國49年(1960)底,部隊換防台灣,師部駐龍潭九龍村,我們駐凌雲崗,即行整理裝備清點械彈,一個月後全師進駐林口苦苓林基地,舉行師對抗演習,我連獲冠軍,排得亞軍,渡河攻擊險佔鰲頭,總成績全師第一名,榮膺模範連,第九連刁XX亞軍,我倆獲榮譽假一週,相約南下高雄。
高雄是舊地重遊,朋友也較多,玩了三天頗為盡興,回程中,刁連長轉赴台東,我則在豐原下車造訪久未謀面的鐘X森學長,鐘兄任職豐原高職軍訓教官,他結婚時我在金門,正忙著要命的42砲陣地未能親臨觀禮,僅以禮儀致意,一下車鐘兄夫婦即揮手招呼,多年不見倍感興奮,夫人黃X美氣質清雅,一身福泰相,令人起敬,我在他們家住了幾天,無所不談,他喜談佛學,我卻一竅不通,沒有答腔的餘地,談政情時局就對上了,竟不知東方之既白,他的江西國語我的湖南官話竟能彼此流暢。
賢伉儷勸我應先成家且願牽紅線,因而先後介紹了詹XX小姐等三位,而對洪XX小姐的情變又險而鬧出人命,此是後話,下回分解。
軍訓教官時期:
人之一生有如棋佈,錯走一部全盤皆輸,休假返營,全師舉行週會,司令台上佈置多了一塊大紅布「新舊任團長交接典禮」,原任團長宋X濂上校調升師參謀長,新任團長丁XX上校係國防部參謀下放,陸官校17期畢業,看來和善溫文儒雅,就在他就任的第二個星期天,我與刁XX兩人同時晉見,請求准許我二人報考軍訓教官,他面有難色說:「我剛上任你倆就要離職,是否有隱衷,你倆都是團裡優秀連長,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敗興而歸,尋思他策,旋即傳令兵來告:「報告連長,團長電話」,接到電話後團長說:「如果你不去考教官,下月我就調升你作戰官或師部連長任你選-----」
團長感人的言詞,誠摯的承諾,差點打消了我的原意,但這份濃濃的情誼讓我留下深深的回憶。
幾經波折終於走上了「軍訓教官」之路,這一走竟斷送了我美好的前程,最後只能以中校官階退伍,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分發至台北「成功中學」,刁XX則是台北工專,軍訓教官生涯多采多姿,生活過得非常愜意,有足夠的自修時間,特購了一台電唱機與一套英語教學唱片,利用課餘進修,偶爾與理化實驗室助教袁X林先生散步街頭,逛圓環夜市,袁先生擅長攝影,能自己沖洗相片,台北各風景區常是他攝影對象,袁先生不幸已於民國80年3月病逝,我於三年後才獲悉好友仙逝,未能送上最後一程,愧對多年情誼,於此附筆歉意祝他安息。
民國50年(1961)寒假,台北市學生自強活動,我接到救國團通知,負責北橫公路領隊,隊員分別是北一女、台北師專學生共150人,自台北出發,經大禹嶺、天祥、太魯閣、遊花蓮最後乘車返台北,為期五天。由於沿途有人專責接待,雖天寒地凍,大雪橫飛,同學興趣未減,反而伴風起舞,踏雪狂歡,顯露出年輕人專有特色,我也感染到幾分年輕味。
人多話多事情多,是女孩子的通病特別多,為了照顧方便,邀請北師專學生XX媛任副領隊,這本是件單純事情,後來起了變化若,不是有「前車之鑑」,我將又掉入苦海。
XXX身材高挑容顏秀麗,一副美人胎子,擅長土風舞,能吹奏多種樂器,是女師專樂隊指揮,能言善道人緣極佳,天生一副滿月臉,終日笑臉迎人酷似一尊活彌陀。由於工作關係,我倆經常在一起,有時也邊走邊聊,有時相視而笑,有時不知所云,同學們看在眼裡當場戲言兩位是「絕配」,她竟不以為杵,只是莞爾一笑,與我並肩離開,一付毫不在意的神情。我有舊(情)傷未癒,謹守教官身分,就這樣毫無拘束在一片喜悅中,結束了活動,各次返校。
次年暑假,我參加高等考試,上午考完經濟學,下樓準備午餐,門房走來告訴我:「師專主任教官來見你」,我領她進入會客室,一碰面感覺似曾相識,她站起來搶著說:「楊教官還認識我嗎?我是女師專主任教官XXX,你參加高考,預祝你金榜題名----」我回說:「希望托你的福,主任來訪必有賜教」她低頭稍作沉思即抬頭對我說:「我有一位叫XXX的學生,你認識嗎?」我點頭示意,她接著說:「她近來心情很不穩定,週記上幾次出現你的名字,為此特來請益,能否……」
我回:「據我們學校總機XXX小姐告訴我,上周曾經先後兩次有位孟小姐來電找我,我都不在,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是誰,你說的孟同學我認識,但不很熟,自從寒訓後我與孟小姐未曾謀面,至於在週記上出現我的名字,我沒見過週記內容,無法答覆,也無從表示意見,不過請妳相信我,我不會有辱為人師表的尊嚴」她聽後似有所悟,含笑道別而去。
翌年暑假,孟小姐突然出現成功中學,點名道姓找我,告知我她已畢業,分發雲林一所小學任教,順手從口袋拿出一張全身照片給我說:「我家地址寫在上面,如果你願意的話,希望到我家作客---」我來不及答話,她即轉身而去,讓我不知所措。
我在成功中學擔任和班導師,另外負責五個班級的軍訓課又兼兩個班級的歷史課腳,晚上還要到台北火車站接送學生,故而有相當程度的忙碌,對孟小姐的話慢慢地忘了,一直到民國83年四月,新居落成搬家時,看到她泛黃的照片,看到她的笑容,我毫不自禁的進入時光隧道,思潮迭起30餘年前的往事,歷歷如在眼前,不知她現在可好,休怪我絕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照片我會永遠珍藏。
昨夜的一場藍色的夢,夢中的一切多迷濛,清晰的只有她可愛的笑容,那笑容使我心動。
民國51年,高考及格證書發下,我申請退伍被駁回,心情很不舒暢,趁假日之便,南下豐原找鐘學長閒聊解悶,餐敘中,鐘嫂高舉酒杯瞪著我說:「再不結婚就快老了,現在你挑人家,再過幾年人家要挑你了,鐘XX已經兩個孩子了,你還不急嗎?開玩笑啦!我有位同宗詹XX,卓蘭人,初中畢業,父親是卓蘭農會主席,她今年26歲,長相還不錯,很溫柔,學得一手好洋裁,怎麼樣,有意思嗎?鐘X森!你是啞巴,怎麼不講話,難道要你同學一輩子打光棍……」
鐘回說:「我是在想詹小姐是不錯,與楊峻川很相配,我考慮她是客家人,家人又很保守,對外省人可能很介意」鐘太說:「還沒見面你怎麼知道,我們家也是客家人,我還不是嫁給你了,真是的,我馬上打電話請她來吃飯……」
盛情難卻我點頭同意,下午四點剛過,詹小姐在其姊陪同下姍姍來至鐘府,舉止文靜,態度大方,略帶幾分羞澀,久經花陣出入的我竟被其清艷氣質所懾服,顯得有點尷尬,鐘嫂見狀誘使其姊與鐘兄離開,而讓我倆相對面談,從天南到地北,今生到來世,對佛學頗有心得而又虔誠的她,有如舌燦蓮花,令我有點招架不住,剛好鐘兄出現:「先吃飯吧!吃過飯再談」我伸手看錶,已過六點,自此以後不是她來台北,就是我去豐原,書信更是頻繁,兩心相許,很快討論婚嫁事,不幸她家強烈反對而作罷。
不知是甚麼時候,妻子清理三角櫃,發現她的幾封來信,對我戲言:「你沒有福氣娶不到詹小姐」,我無言以對,只有一陣苦笑,此局成殘,鐘嫂很過意不去,不久來電說「安打沒有上壘,只有另換投手,我有鄰居洪XX小姐,今年25歲,正是適婚年齡,她很想急著出嫁,不過長相不如詹小姐而是嬌小玲瓏型的,也會洋裁,在家開店,生意還不錯,你明天來豐原,我去約她來我家,她一定會來」
果如所言,我一進門就看到她坐在沙發上,見到我立刻站起來,未經介紹我直呼:「是「洪小姐嗎?」她也落落大方地說:「你一定是楊教官啦!」就這樣談開了,然而我與她產生了兩個極端的想法,我是菜園選瓜越選越差,而她卻是陷入「落花有意」非君莫嫁的深淵。
兩次來信約我台中見面,我都以公務繁忙婉拒。
在一個斜風細雨的晚上,她來到成功中學,由門房帶到我宿舍,一時驚愕竟不知如何善後,她卻略帶玄機的口吻說:「太意外了嗎?是驚喜過度了嗎? ……」我即刻恢復鎮靜說:「洪小姐你一定肚子餓了,我們先到外面用餐」
洪小姐回說「不用太破費,你的校門口有麵館,叫兩碗牛肉麵來,我們邊吃邊聊,更賦情意好嗎?……」
一直談到深夜,我已有倦意,她卻滔滔不絕興致越來越濃,她說:「結婚錢的問題我可以負擔一部分,住的問題台北或是豐原都可以,隨你高興……」
「不是這些問題,而是不想那麼快結婚」我苦著臉企圖表明心態,
她回:「你快30了,我今年虛歲26,還早嗎?見笑,大姊告訴我,她在這個年齡小孩都上小學啦……」這種如同逼婚的心態,出自一位小姐口中,我實在狠不下心而拒之於門外,是夜她竟與我同宿,那天是星期天,八點過後左鄰右舍才相繼起來做漱洗工作,洗臉台就在我房門口,是大家公用的,洪小姐竟一頭衝出去向人家問候「早安」,這種冒昧舉動,我幾乎無地自容,我想她是在做成既成事實,我幾乎無地自容羞於見人。
下午送她南下,並在台北火車站一再叮嚀說:「我工作很忙,沒有時間招待妳,等我有空再去看妳,昨晚的事就算了,謝謝妳來看我」
好像是中秋節前後,她兩次來函要我去她家作客,我拒絕回信,想讓她知難而退,結果呢?誰也想不到,她竟以「你忙!我來看你」為藉口,還帶了她的二妹洪XX同來,這下慘了,前浪未平又掀起了後浪,是釀成我離開成功中學的主因。
洪XX高頭大馬,體態豐雍,一頻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青春少女的氣息表露無遺,怎麼看也看不出與其姊洪XX是一母所生,尤其是那些挑逗性動作,足令男性著迷,俗語說:「娶妻娶德、買妾買俏」她就是台灣人所說「細姨型人物」,所以我對她這位人物就提高了警覺。
民國50年夏,台灣區擴大商品展覽會,在台北敦化路廣場舉行,吸引各地人士前來參觀,她倆姊妹一直停留了三天才走,在這段時間內,洪XX常以優於其姊的先天條件與後天的粉飾扮相,有意無意中表露出來,無視其姊的存在,令其姊有相形見拙之感,我看在眼裡頗為洪春雲難過,有妹如此她也只好認了。
是一個秋意乍涼的下午,突接洪XX發自中和的限時信,謂其姊洪XX將於周六下午五時左右,自台中到台北,自己因工作關係不能去車站接她,她希望我就近跑一趟,我很為難,去與不去之間沉思良久,最後還是去了,當我進入車站接近收票處時,猛聞一聲:「楊教官你真的來了……」我愕然一驚,尤其她一身妖豔的裝扮,不知要如何開口,她也領悟到我的訝異,低頭掃視了一下自己,抬頭笑對我說「你還喜歡嗎?姐姐不會來,是我騙你的,這幾天我心情不好,想出來散散心」我回道:「我的天呀!妳知道我多麼忙呀!哪有閒情雅興逛馬路」
她說:「不在乎一個晚上嗎?我那麼遠跑來,難道忍心掃我的興嗎?你認為不妥,我下次改進」
「不能再有下次了」我正顏厲色的回答:
由中華商場西門町再回新公園,已是晚上八點多了,我提醒她台北中和間的班車最晚一班是九點半,她避開話題說:「我又累又餓,找個地方吃碗麵,順便休息一下」
我回:「好吧!前面去吃」吃完麵,她硬要我帶她到宿舍休息一下,俗語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她這「休息一下」,竟然是三個晝夜,弄得我灰頭土臉,誹聞滿天。
自此以後她肆無忌憚公開以「楊教官女朋友」身分,堂而皇之進出校門,我竟成了她的俘虜。
木柵仙公廟遊興結束,另一個噩夢開始,她說:「姊姊和我,你到底喜歡哪一個?但絕不能兩個都要----」聽後令我毛骨悚然,衣衫盡濕,這無異是暴風雨的前奏。
暴風雨果然近了,不過我是在它的對岸,雖聞其震耳風聲,卻未曾遭到波及,
事後得知,在洪XX陪同姊姊XX雲第一次來成功中學時,洪XX已察覺其妹行動有異,返家後函告在中和鄉公所任職大哥留意其妹日常行動,但效果不彰,遂被父母誘返豐原老家,為顧及家醜不外揚而加以軟禁,其姊羞愧自殺獲救,不久嫁同鄉青年而平息風波。
兩年後(民國54年) ,我與XX新婚不久,在一個陰雨的下午,我與妻正在房間吃點心,夜間部學生叩門謂:有位自稱洪小姐的要見你,我礙於新婚不樂見舊情復萌,請左鄰李XX先生打發她離去。
半年後,她又再來找我,剛好碰上大腹便便的妻子與同事吳XX太太在校門口聊天,妻子長妹不知其故,吳太太告知:「楊教官已經結婚,這位是他太太」她只好飲恨而返,後續仍不斷前,來均被門房告知已我離職南下。
但她仍不死心,特專程找上豐原高職教官鐘X森夫人黃XX女士,詢問我的去處,黃女士因恥其為人,而拒告知,風浪雖險,總算側身而過。
雖然大浪過去但小浪掀起,總機小姐林XX小姐藉口找我補習國文而深夜不歸,如不是自我約束,後果可能更煩,林小姐爾後竟與妻成為好友無話不談,但有時語氣帶有酸辣味說:「楊太太,你還輸我一步,那麼快就結婚,楊教官看我們看膩了,喜歡新鮮的,希望你要小心他會有-----七年之癢」。
妻後來問我「七年之癢」是甚麼意思,我告知是一種傳染性皮膚病一語帶過,妻之後也不再問。
我在夢中常扮演著許多不同的角色,面對我在紅塵中的追求與被追求,形成永不休止的矛盾衝突,而每一過程,我卻背負著感情的處處創傷,因此我在夢中常是滿懷憂鬱。
如果人不能在紅塵中自我肯定愛與被愛的幸福,又怎能獲得割捨的安寧呢?
如果人間沒有天長地久的生命價值與愛情意義,大自然的永恆朝朝暮暮的循環,便不如花開花謝的浪漫了。
人畢竟只是宇宙中的過客,對大自然的永恆,是難以印證,人世間天長地久的信念,終於在夢醒時憬悟到,上蒼的意旨得到了解釋的藥方,為什麼人們必須在長夜的哭泣中,才能看到?在破碎的心靈中,才領會呢?那是雲深不知處只在此山中。
舊歡新夢覺來時,一身風流債,往事空記省,不是記省逝去的戀情,而是那永遠枷住我的內疚與痛苦。
新局面:
長存感激、無盡追思
民國54年(1965) ,9月2日與邱長妹小姐在台北市地方法院公證結婚,9月5日(農曆八月初十)星期日,在台北中山北路一段一號北平路二號行政院餐廳補行婚禮,成功中學校長劉XX先生證婚、訓導主任XX先生、台北商職李XX先生分別擔任雙方主婚人,結束了「處處無家處處家」的一生中,一段浪漫而又荒誕的生活。
我與邱長妹小姐結婚結婚的過程,似有點傳奇性的味道,很難用文字去表達詳情,容後再述。
軍訓教官進入校園,對學校有安定作用,大體上是受歡迎的。
當時我的月薪是900元,較我任連長時台幣450元,剛好多出一倍,領到第一個薪資,即以210元台幣訂製了一套毛織品上等西服,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穿西裝,非常珍惜。
我住在學校宿舍,左鄰右舍分別是夜間部主任白文X(?),教務組長李XX,北商體育主任李XX,理化實驗是助教袁XX,這幾位先生對我而言「亦師亦友」,幫助我很大,袁先生在幾年前仙逝,我在事後才知悉,未能上香致意,頗感遺憾。
李X夫婦及其岳母(我們尊稱阿婆)是促成我與邱XX結婚的主要支柱,不論在精神上物質上,都鼎力支援,阿婆已於數年前回歸道山,享壽80餘歲,出殯當天我帶著大女兒親臨中壢喪宅上香祭拜,長存感激無盡思念。
談到我與邱X結婚過程,說來話長,在一個教師節的下午,李XX先生夫人呂XX邀我至她家打麻將,因我不懂麻將而改玩撲克牌的撿紅點遊戲,玩樂之中她不經意地對我說:「楊教官甚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你喜歡姐姐還是妹妹,怎麼倆人好久都沒來了」,我知道她是在明知故問,也就坦率直言:「已經分手了」,她接著說:「以你的條件,結婚不是難事,論年齡該是時候了,如果你願意,我很樂意給你作媒」
我回:「謝謝妳的美意,待我準備好了,再來請教吧!」說完繼續玩牌,伸手一翻牌是紅心10,對上桌上紅心10,她為之一震,放下手中的牌笑著說:「楊教官,你可喜事近啦!」
現在回憶起來,阿婆是一位仁慈的長者,且歷練頗深!尤對兒輩極盡關懷,她看準我忠厚可靠,對於我諸多誹聞,她認為是未婚青年很正常的行為,無傷大雅,所以她毫不考慮地促成她心愛的表姪女邱XX小姐與我結成夫妻,宅心仁厚令人懷念。
邱XX小姐,桃園縣龍潭鄉高原村人,家貧,幼喪父,身為長女須分擔家務並顧七個弟妹,10餘歲進入中壢「六和紡織廠」工作,寄居姑媽家(阿婆) ,清寒子女大多早熟且自制力很強,頗得阿婆寵愛,極思為她擇良婚配。
想不到浪跡軍旅,既窮又是外省籍的我,竟是她老人家心目中不二人選。
當時本省女孩有三人不嫁:1.阿兵哥2.外省人3.沒有錢的人。
基於以上原因,我不貿然承諾,但反而引來李夫人誤會,她說:「我表妹人很老實單純,她相信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一句話我不會害你…」
相愛容易相處難!
邱小姐年輕未經世故,行止端莊穩重,如果沒有包裝的話,應該屬於賢妻良母型,我「吃飯防噎,走路防跌」未敢斷然下決心,就這樣我倆繼續交往了半年,她辭工廠工作轉來台北,拉近了距離,也讓我體會到只有自己受了傷才知道別人的痛,為了不讓邱小姐受到傷害,我接受了阿婆美意,遂於民國53年冬訂婚。
那年冬天並不很冷,熱心的阿婆決定了一個吉日,就去訂婚,同行者除了阿婆、李承棋夫婦外我邀請了成功中學校長劉芳遠、訓導主任XX、教務組長李XX、理化室助教袁XX、註冊組長XX華、訓育組長吳XX諸先生及同學刁XX一同前往,陣容雖不浩大,氣勢尚算不小,對邱小姐給足了面子,可是她娘家顯得相當冷淡,使我相當懊惱,邱小姐看在眼裡低頭流淚,一副可憐相,阿婆母女跑過來低聲安慰我:「鄉下人未見過世面,不懂禮節,不要放在心上」。
訂婚儀式選在大舅廖双喜家舉行,女方請來龍潭鄉農會理事長主席廖XX先生,以客家話接待同是客家人的劉校長,氣氛突然熱絡,午餐後,在兩串長鞭炮聲中,歡送我們離去,邱小姐不願在家難過,名正言順以未婚妻身分與我同車回台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而我呢?真是個「寒天飲冰雪,點滴在心頭」。
在人生的選擇,學理有人相信「論命」,在山、醫、命、相、卜五術中的紫微斗數,是屬於「論命」的一支,斗數論命是依生辰八字而排出的,以官位、星曜、祿忌等三種結構要素交織分析而成,就是所謂的「命盤」意思,是什麼樣的「命盤」就是什麼樣的「命」,我認為太玄,太附會了,一張「命盤」只是推算的工具而已,工具是用以解決問題,並非製造問題,因此什麼樣的「命盤」就會有什麼的結果,這種論調難以令人折服。一個人的「命」還包含著「運」「命」是先天的「運」是後天的先天的「命」是固定的後天的「運」是活動的,所以「運」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只要我們妥善的去運動就能轉動「命」,就能化險為夷,所以「論命」是弱者藉口,應引以為戒,不過佛學界有的「善有善報」的禪語,我是深信不疑的。
我與邱小姐的婚姻關係,可以說完全捨棄「命」,婚前既不合「生辰八字」,結婚也不挑「良辰吉日」,婚後兩人齊心合力的「運」,由無到有,由有到好,運來了好命,創出了今日一片天,有人說「吉時就是即時」,頗有幾分哲理,也蠻合乎科學原理的。
本乎此,所以我寫上上面的一段話,是希望我後人不要過分深信「命」,而是要認真的去「運」,行善也是「運」,「運」不但可以轉變自己的「命」,又可以庇蔭後人,所謂「前人植樹後人乘涼」。
結婚-----婚姻是人生另一階段的開始
半年後的一天,我倆散步至萬華,她徵求我的意見「早點結婚好嗎?」,我不置可否,路過龍山寺,邀我進去求籤,由於她的虔誠得一上上籤「天山常獻瑞,南海不揚波」,求神拜佛有無靈驗在於個人的理念,所謂「境由心生」,她聽我解釋四句籤語後,滿心歡喜,含情脈脈地望著我:「我們結婚吧!好嗎?」
邱小姐清秀脫俗品貌上乘,又是五短身材,天生一副福相,鼻樑高聳飽滿,對面不見兩耳,象徵權勢慾望強烈,我雖對她心儀,但考慮日後相處不易,所以我非常慎重將事。
一生中一段浪漫而又荒唐的生活,現在回憶起來似乎有點走樣,但仍值得回味,有人說:「人生有點小荒唐,無傷大雅,生活來點小走調,痛快就好」。
婚後我不希望她再過以往的貧窮生活,因此在開源節流上同時進行,一方面減少應酬及爭取兼課,由於我倆都有共識,開門七件事所以都無一短缺,且相當滿意,談到「開門七件事」,我想起了兩句有趣的詩,雖是遊戲之作,滿耐人尋味的,特記述之「書畫琴棋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它;如今七事都變更,茶米油鹽醬醋茶」。前者是騷人墨客雅士,後者是窮人切身之痛,物換星移,斗柄東指,又是一年寒盡,新的一年開始,依客家人風俗初二要回娘家,除應景禮品外,另備了十幾個紅包(每包10元)送諸弟妹,午餐後返台北在車上,妻悄悄告訴我「又懷孕了」(第一胎車禍流產)我非常高興,囑她多吃水果注意營養。
提起營養,想起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往事,我當年的薪水每月900元,每月菜金600元,平均每天20元,是中上級生活,不久每況愈下,我以為是菜漲價,我問妻子,她含糊其辭顧左右而言它說:「這樣生活你還不滿意,我們娘家有飯吃就很好了……」怕引起她的傷感,以後我就不再問了,同時將她二妹梅櫻與二弟XX接來台北同住,每月剩餘米麵油鹽(當時是配給制)悉數送回娘家,藉以改善娘家生活,雖是杯水車薪,希望能達到妻對弟妹的照顧,對寡母的一點孝思。
十餘年後妻與兒女們聊天,談及早年外婆家狀況,無意中透露在台北生活情節,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每日在菜金中留下幾元,等月底湊成200元再拿回娘家。然後為了修建房屋,又將大女兒XX滿月,朋友所贈送之金飾,全部換成現金送給娘家,為了娘家,她已經盡了全力,可是娘家全家並沒有感激的意思,她對娘家開始慢慢地疏遠。
初為人父:
我是做了父親以後,才開始學做父親
祖德佑我,第一個女兒XX於民國5X年(196X)8月30日清晨二時十分誕生,於台北廣州街三軍總醫院(歲次丙年屬馬)體重3100公克,我怕護士小姐掛錯號碼牌,要親眼看掛號好後,我才匆匆踏上單車,前往北一女中後面店家購了一罈甜酒及雞蛋,煮好餵給妻子吃,她斜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帶著幾分喜悅,表情輕聲對我說「取個名字呀!」,經兩天一夜長考,決定以「XX」二字為名,
湘者湖南之簡稱,君者才能道德出眾之人,也希望她長大後能鶴立雞群。
一週後出院,由於母乳不足,需以牛乳補充,帶卻出現有排斥現象,經醫生指示,購買當時最貴之SMA進口奶粉,但仍需脫脂,睡覺必須抱著而且認人,妻與我只好輪流,初為人父既喜又累,那種滋味非過來人所能體會,俗語說「養兒方知父母恩」我是徹底領悟到了。
這年國民大會選舉,蔣中正連任中華民國第四任總統,嚴家淦為副總統,台北市改制為院轄市,任命高玉樹為首任市長,毛澤東在大陸發動「文化大革命」,整肅異己天怒人怨。
千歡萬喜,喜從天降,翌年又得一女!
民國5X年(196X)七月十四日晨七時十五分,二女XX出生台北市廈門街82巷1號「螢橋醫院」(歲次丁未肖羊) 。
出生的XX,稀疏的幾根黃頭髮,凸出的前額,配上一支朝天鼻,我覺得有點怪怪的,妻見我看得出神打斷了我的視覺問道:「名字取了沒有?」我急忙抱著XX度步走廊,邊走也思考,猛抬頭看到門楣上橫批「吉祥如意」四字,遂以「如」字名之,希望我的女兒長的「如花似玉」,將來「事如心願」、「順心如意」。妻認為很好又順口,在我懷中的XX露出天真的笑容,顯示出當姐姐的喜悅,湘如能吃能睡,經常以各種表情逗人,同事們爭相搶抱小傢伙,她與姐姐不一樣,只要有人抱就好,從不認人,且終日笑嘻嘻的人見人愛,一張蹣有人緣相。
兩個女兒降臨,開支隨之增大,節流是不可能的,唯有想方法開源,兼課代課出勤高普考監考都是開源之路,總之只要合法的錢,我都會去插上一腳,不能說不辛苦,因為枷(家)在肩上呀!
就因為如此,想不到讓我廣結善緣,在成功中學打響了知名度,得到學校肯定,但我犯了一個最大的毛病…「忘記了我是誰」,得罪了主任教官杜XX,被他以「濫交女友和生活欠檢點,不適任軍訓教官」等語,呈報教育部,調職令到達學校,校長劉XX為之震怒,因已成事實愛莫能助,隨即譴責杜美之不該越級報告,杜也跟著離校。
之前我有如發揮不完的陽光,之後有如颱風過境,被摧毀的聊無生意,最大的打擊是經濟上的影響,薪水減少了將近一半,內心痛苦現在回想起來對杜XX恨意仍在。
接連幾天的餞宴,同事們的致意,學生們的祝福,隨即乘夜車南下鳳山陸軍官校報到,在南下的火車上,想到妻兒,心如刀割背,如芒刺。車至斗南,因會車,而停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悶的我喘不過氣來,徘徊前後車廂,做自我調適,猛然有人從背後拍我肩膀,回頭一看似曾相識,他出示名片說:「現在我是趙XX,以前是趙X平,還記得嗎?幸會!」
趙XX是我小學同學,父親趙XX母親王XX,抗戰時期避難至我村中,委屈在我村中擔任小學教師,民國38年大陸變色,隨軍來台任教台南長榮女中,繼而在陸官校教英文,言猶未盡車,火車已進站,自高雄一別各奔前程竟失去聯絡,不知趙同學近況可好,兩位老師安在否?謹此附筆祝福二老福壽康寧,趙同學事業如意。
重返母校:
一別十餘年,母校風光依舊,「親愛精誠」校訓高懸大門門楣,閃閃發出光輝對,受傷歸來的學子,展露出關愛的眼神,好像在安慰我,黃埔子弟是經得起考驗的,不會被大風大浪所折損的,上午辦完報到手續,中午應同學楊XX、葛貴X等邀請,至黃埔廳敘舊菜,剛上桌,校長室秘書劉XX上校聞訊而至,一時的高興忘了心頭之痛。
餐畢,劉上校告訴我:「下午二時,校長張XX中將要召見你,現在跟我到「椿暉大樓」去,我有話跟你說。」,到了之後,他跟我說:「離校時你已經是上尉,回來時還是上尉,你們同學差不多都升少校了,……你的調職命令到校後,我就替你安排見校長,藉此提高你的身份,讓人事科盡早安排少校缺……」我無言以對,除了謝謝還是謝謝。
劉上校,湖南長沙市人,我在官校學生時代,他是少校人事參謀官,對我非常照顧,民國57年(1968)2月8日,我搬家至鳳山市瑞竹里時,他夫婦倆特別為我全家設宴接待,對XX、XX特別喜愛,還誤為是雙胞胎兄弟(小時兩人以男孩打扮) 。
校長張XX中將陸官校第十期畢業,威嚴十足不苟言笑,兩眼直視著我:「歡迎你返校,先至教官組報到,好好幹----」。張校長國學基礎一流,外文造詣也不錯,接見外賓可以不用翻譯,且書畫頗佳辯才流暢,惜恃才而傲,與當時的參謀總長高XX上將意見不合,僅至中將終,非常可惜。
我在教官組未及一月,即發佈教務處考核科教育參謀官,佔少校缺,隨即赴步兵學校高級班受訓。
佔高階缺又去受訓深造,引起教務處各組室排隊候升的上尉級人員極大不滿,也對我很不友善,我耐心的以低姿態一一排除,才能順利推展工作。
事實上,在人的一生過程中,時時充滿著變數,處處皆有風起雲湧的變化,抑或憑空激起漣漪,必須經得起打擊,視之為人生必然的過程。的確,在面對這種意料所及的事情,雖有點無奈,必須先肯定自己,並以工作責任感和服務的熱忱加上誠摯的友誼態度,使暴戾化為祥和,風吹雲散雨過天晴,受訓結束後順利晉升少校。
奇怪的是,我在步兵學校高級班受訓,擔任委員長,考績優等,校長指派我另任學生營副營長,不必到職,仍在考核科負責督訓工作,天大的意外,因此工作極為繁忙,在家庭照顧有了疏失,導致有情緒上的反感,公與私不能兼顧,我終日愁眉不展,心情相當沉重,但是我只有忍耐別無選擇。
酷熱的南部陽光,已變得更加明朗而鮮亮,碧空萬里長雲急流,秋來了,秋帶來了秋風,對於秋的來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讀,傷感者認為秋代表著蕭瑟,代表著凋零,代表著隨之而來的寒冷,代表著人心中難以徘徊的那個「悲」字。
當時的我,面對現實,不是感同身受而是我的心境寫照。
「愁」,是心上的秋,愁和秋是傷感的詩人詠唱中兩個主題。悲秋的情懷,而心境明快者,對於秋賦予了全然不同的感受,他們到了秋天,是碧藍澄清浩渺寬廣的,他們踏著秋的天地,是萬物的收穫,五穀豐登,他們聞到了秋的氣息,是成熟是豐腴,是醇厚,是帶有浪漫的情調的,在他們心裡,秋代表著成果和勝利,這是成功的心境,可惜不是我。
之後三軍官校聯合招生,我奉命出任台北區招生主任,台北是一個重要地區,對我來說是一個考驗,不能有任何差錯,換言之是質的變化,是數學公式1+1不是等於2,而是大於2,懷著一分喜悅九分警惕連夜策畫,並電「北商」李XX棋先生請代借商職一棟大樓,作為考場招生過程,非常順利也打響知名度,榮獲記功乙次,接著連續三年分別擔任澎湖、金門、桃園地區招生主任委員。
記得剛調職考核科時,耿X中校對我能力存疑,自台北招生歸來後,他大為讚許,以後各種留學考試都交我負責,信任有加,寫到這裡想起了一件傷心事,是這樣的當接到命令赴台北招生時,妻要與我同往,她少不更事,以為招生事去旅遊,結果令她失望,心情很不暢快,招生結束在返程車上,我發現XX不見了,問她原因,則告知在外婆家,我非常生氣,又連夜趕回龍潭,背著XX回鳳山,一天兩夜未闔眼,招生事務又急著呈報,心情很不好,難免惡言相向,結果釀成第二次流產,骨肉之情焉不哀傷,又豈能釋懷,實在寫不下去,只好擱筆。
民國57年(1968) ,妻因二度流產心情不佳,與鄰居相處不睦,我相當理解,同意她要求,離開海光新村遷至大寮商協新村,變換環境舒展情緒,果然達到預期效果,恢復往日笑容,很快又懷孕了,而我已由副營長調計劃科教育參謀官(中校缺) ,有較多時間照顧家庭,所以我倆經常趁假日,帶著一雙寶貝女兒出遊,如左營春秋閣、高雄壽山、愛河、澄清湖、墾丁公園、鵝鑾鼻、三地門、風鼻頭等,都留下我們四口之家的溫馨足跡,湖光山色生動壯觀的大地自然美景,有時讓我們忘了返家的時間,兩個人見人愛的女兒令我有一股滿足感,經過一陣陰霾的歷程,終於出現了陽光。
人的命運,不是注定的,壞運也不是常繞著自己跑,總有離開而去的一天,就像地球繞著太陽轉一樣,我要持續不斷地跑,拼命地轉,命由我做,福自己求,為了兒女,為了我的家,一切福田都離不開,自己的心祈求上蒼支持我,
走過來時路回頭偕風雨。
妻心情好的時候,當孩子們睡著了,常與我聊兒時的生活情景,由於表達力強,確能博得我的同情,不過在那40、50年代,大家都很窮,由於她是家中老大,要負擔部分家計,照顧弟妹,就覺得非常吃力難受,就有抱怨情緒發生,使我聽了感同身受。
有人說:「婚姻是一種微妙的事情,有緣無情固然難以結合,有情無緣也是枉然,唯有有情有緣才是婚姻成功的主要關鍵」。頗有幾分哲理,我是否如此,我自己也不知道?
十月是個光輝燦爛的月份,25日是台灣光復節,我的第三個女兒於這一天的前三小時趕來人間,參加這個令人鼓舞的多彩多姿節慶,「家有三千金,黃土變黃金」,這是有人對我的賀詞,希望能如此,阿門!
民國5X年(196X)10月24日21時30分,三女兒XX生於自宅(高雄縣大寮鄉商協新村32鄰果協路110號) ,歲次己酉生肖雞,我從助產士手中接過來端詳細看,臉圓嘴小眼睛大,很像一個洋娃娃,經妻同意取乳名「娃娃」,三是個吉祥數字如「三陽開泰」、「三元及第」、「三生有幸」等,因此沿「宜室宜家」,兩相宜之同音,取學名「XX」,並寄以厚望,走出家門開創出自己美好世界。
事出意料,妻子長妹竟終日愁眉不展,也不願意外出,整日抱著娃娃遊走於臥室與廚房之間,此時XXXX只好雙雙在戶外活動,隔壁雜貨店有台小電視,每至晚餐後放映卡通片,是她倆最愛,但孩子們群集,她倆年紀小擠不進去,有一股無奈感,我看在眼裡很不是味道,幾次與妻商量想湊錢買台電視,妻子說:「剛買了冰箱,買地的錢尚欠200元,哪來餘錢買電視,這村子裡大家都沒有電視,過一陣子再說吧!」妻無精打采地接著說:「我想再生一胎,如果還是女孩子,我們搬回龍潭娘家山上住好嗎?」,我回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談,更不要去假,想其實男孩女孩都一樣,能教養好就好。」我接手抱過娃娃,安慰妻子,希望她不要內疚,不要以對不起我而失去自我。
商協新村,在鳳林公路旁,鳳林公路是一條二線碎石路,從鳳山到林園,附近有間婦嬰護專(現改為輔英護專) ,十餘年後,娃娃竟回到她出生地就讀。
鳳林公路,晴天飛沙走石,雨天遍地泥濘,妻擔心我每天騎單車往返陸軍官校,上下班安全上有顧慮,希望另擇新居,所以有第四次搬家。
民國58年11月19日,第四次搬家,地點是鳳山鎮生明里生明路4鄰88號,距陸軍官校步行約10分鐘,距菜市場不到3分鐘,房東夫婦是一對60歲左右的慈祥長者,對我們非常照顧,年後妻曾南下探視,現是否仍健在?我們極為懷念。
搬家後,妻的心情似乎平和,偶而會背娃娃散步鳳山街頭,進出陸軍官校黃埔湖畔,是我們五口之家常去消暑之所,黃埔紀念塔前有一座銅鑄駿馬,威嚴十足,湘君湘如曾騎在馬上留念,照片仍保存著。
「運轉乾坤創千秋偉業、生逢際會開萬事太平」:
取對聯首字,給兒子命名,當然含有幾許期許,為人父母者都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態,也是人之常情,至於能否成龍成鳳,是她(他)們自己的造化。
民國5X年(197X)11月9日上午11時5分,長子XX生,高雄縣鳳山鎮三民路盧婦產科醫院出生,歲次甲戌肖狗,有人說:「狗來富」,真實性如何並不重要,我家成了動物園卻是事實,「豬馬羊雞狗」都有,都是寵物,都是能共存共榮的一群。
三個女孩出生,我都在家裡,唯有兒子出生那一天,我陪校長去九曲堂巡視學生營行軍演習,一直過了午餐時間才回來,XXXX倚門口一副茫然模樣,我問她倆:「媽呢?」,她們回:「騎車走了」,我問:「到哪裡去了?」,她倆回:「不知道」,我走進房間,娃娃躺在床上,我焦急不安,南台灣的秋陽炙熱如火,內煎外烤,全身溼透,一股無助感油然而生,突見房東劉太太行色匆忙,自外而至上氣接不了下氣說:「我打好幾次電話到你辦公室,都說你到野外去了,你快去醫院,家裡小孩我替你照顧----」
我說了一聲:「謝謝」,急忙趕至醫院,見妻斜躺在病床上,一見我至不發一語,但態度安詳,觀其表情我已知生產順利,而且一定是男嬰,喜悅情緒洗滌了一身疲憊,趨前撫摸著妻的腮頰,有些許濕潤,我擁抱著她,藉感謝之詞來撫平她長年所受的隱憂,突然間她把我推開說:「你不看看孩子」,我說:「妳比孩子重要」,「妳比孩子重要」
上合天意、下合地理、中合人心!
兒子的來臨,撫平了妻多年來內心的空虛,亦給她帶來了無窮的希望,尤其醫院衛生條件不甚理想,又放心不下三個寶貝女兒,妻決定回家休養,我抱著嬌兒與妻同坐一部三輪車回家,娃娃以驚異的眼神注視著我手中的弟弟,她的懷疑我是可以體會到的,多年後我們搬回龍潭的龍城路家時,姊弟倆吵架,她罵弟弟是爸撿來的,赤子之心令人發笑,看在我的眼裡也是一種歡樂,誰說不是呀!
由於弟弟的出現,娃娃好像有自知之明,慢慢她與媽媽疏遠,出入與我同行,晚上與我同床,吃飯要我餵,兩個姐姐又不肯和她玩,我上班她就顯得比較孤單,經常一個人蹲在門口,我一下班回家她見到我,就像旱苗得雨一般,等我脫下外衣抱她,她的無奈、她的期待,是我對她的虧欠,她的委曲、她的淚痕又顯示我的無能。
在鳳山住了三年,搬了三次家,我由教官組考核科計劃科調整職務三次,「三」對我而言是吉利數字,而「三」的倍數是「六」,又是六口之家,六六大順,正是否極泰來之時,為了增進諸兒歡樂氣氛,特別向友人借了3000元,買了一台黑白電視機(當時一般家庭還沒有) 。
民國59年冬,XX瀉肚子求醫未癒,祈於神明也無起色後,得友人偏方,一服見效然,而不久長子XX突然神智不清,精神恍惚,日夜不能成眠,這下天下大亂,夫妻倆失去方寸,妻的哭泣如芒刺背,紛亂的情緒和失去感覺的身心,令我心碎,妻抱著軟綿綿的兒子,兩眼充滿血絲,有氣無力地靠在我肩膀說:「他這種情形不是醫藥可以治療好的,可能是住地不宜,水土不服,如果搬回龍潭情形就會好的」。基於母愛,我欣然同意,翌日即請假北上,在龍潭國中斜對面租到一間平房,然後連夜南下準備搬家,為了便於搬家,先一天將XX如娃娃送至外婆家,如意算盤竟釀成我椎心刺骨的遺憾,雖時過境遷,今日仍感傷痛依在。
事情是這樣的,當我將娃娃XX交給外婆時,娃娃緊抱我不放,父女哭成一團,宛如生離死別,我可能疲勞過度,當場暈倒,經人扶起醒後,娃娃已在外婆懷中,經外婆示意我匆忙中趕至中壢火車站,當步入車站剪票口時,耳旁突聞娃娃哭了的聲音,因而抑住淚水又趕回龍潭粗坑(外婆家)徘徊村口,未聞哭聲才帶著一顆破碎的心、疲憊的身軀夜車南下,返抵家門時已心力交瘁倒在床上,妻見狀淚球奪眶而出,一切都在不言中。
骨肉之情出自天性,如今娃娃已亭亭玉立能言善道,已不復記憶,兒時情景為父者猶如昨日今朝,歷歷呈現,目前執筆至此,老眼透濕,感嘆力不從心,傷及兒女,愧對兒女。
民國60年5月21日,搬家北龍潭上林村31鄰中正路431號(龍潭國中斜對面)
,搬家北遷固然是為了諸兒健康,另外也因妻子長妹不適應南部氣候及生活習俗有關,心理上的不平衡,導致情緒上的不穩,對我而言加重了我精神和物質上的雙重壓力,要公私兼顧,必須南北奔馳,固定的收入多了一份支出,幸賴妻克勤克儉總算平安渡過。
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始終是我最大的願望,有個溫馨和樂的家庭在背後支撐,我何其幸福。
妻子XX雖識字有限,對家卻有強烈的向心力,擺在我前面是一段艱苦的,路由於妻的堅忍勤儉地有力支持,又勇於向現勢挑戰,我終於走出了那段晦暗的日子,衝破了層層壓力。
談到「壓力」,以個人親身體驗,「壓力」不一定是件壞事,有「壓力」才肯去拚,「有拚才會贏」,所以「壓力」有時反是一個人成功的「動力」,如果一個人一生很順利平步青雲,倒覺得失去了人生的價值觀,而平淡無奇。有壓力的存在,可以幫助有為者成長,尤其可貴處,可以做為老年人甜蜜的回憶,誰說不是,但不能太多、太大。
搬家是一件勞神傷財的苦差事,每個人都不想去做,而然而迫於事實,又非去做不可,我們這次搬到龍潭國中對面,是僅三戶人家的郊區,當時一片荒涼,結果碰上惡鄰居,偷走我7000餘元(相當現在10餘萬元) ,事後另一鄰居告訴妻說:「與你們相鄰的那一位王先生,有竊盜前科,平日好酒貪杯,不務正業」,為了不再受傷害,我們有再一次搬家的打算。
「苦自己不讓兒女受委屈」,這是我夫妻倆共同的居家原則。
民國60年7月15日,遷入龍潭黃塘村(現改為中山村)22鄰東龍路313巷35號,房東姓郭,退伍老兵,個性陰險貪小便宜,對我的兒女很不友善,因而與妻時有衝突,而我又遠在南部,使妻孤立無援。
民國61年春節過後不久,長女XX患了一場大病,終日神智昏迷似睡還醒,口吐白沫,全身軟弱,醫藥無效,驚動了阿太及外婆,在盡人事聽天命的無奈下,跑遍了大溪、關西、新埔、龍潭各大小廟宇,膜拜祈求神明保佑仍無起色,妻在失望之餘用限時信召我返家,我一進房門,妻從床上起身抱著湘君,含著淚說:「你快抱抱她,以後怕沒有機會了-----」就泣不成聲,我接過手,雙目注視著她,有一股怨恨自己的無力感,淚珠如山洪暴發直瀉在XX右小臂上,突然聽到發出怪聲,定眼細看原來她手中緊握一具玩具電話,妻含著眼淚說:「XX曾經要我買玩具電話給她,因無餘錢始終沒買,現在再窮也要買了,要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說著說著就跑到廚房大哭,一股出自天性母愛,何其偉大,是夜我一直將XX抱在懷裡未敢闔眼,深怕她離我而去,破曉時分,我懷中有蠕動跡象,發現XX微微睜開雙眼發出斷續的聲音:「爸!你回來了,怎麼不睡,你怎麼哭呢?」妻一聽聲音破涕為笑:「有救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翻身下床,跑至天井燒香拜佛,緊急著沖奶並說道:「能吃就會活」,一點不假,自此逐漸康復,妻又忙著四處還願,雖是迷信總是一種精神寄託,同時也是母女情結的高度發揮。
XX命危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租屋而居,有一股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感受,無殼蝸牛對孩子們在心情上有不良影響,惡房東對妻有一股精神上的壓力,夫妻倆深夜商討,決定將鳳山一塊建地出售,以相對之款在龍潭龍城路購地自建平房。
不知是上天給我的磨練,還是我壞運未退,購地過程碰上了當地的小混混地頭蛇張X峯的詐騙,最後訴諸法律,才完成建地過戶手續,前後拖拉近一年,小小的三間一院平房,帶來了全家的喜悅。
民國61年9月22日吉時,遷入自己的新家---中山村11鄰龍城路14巷2號,我抱著娃娃牽著兒子,踏進大門,娃娃嚷著要和弟弟攜手走進自己的屋裡,四姊弟手足舞蹈前後張望一陣,娃娃跑回來問我:「爸!這是我們的房子」又跑去問XX:「這是我們的新房子?」,XX來不及回答,XX搶著說:「我老早就知道了,還要你講,雞婆---」娃娃並不介意,跑至媽媽身邊,拉住抱在媽媽懷中弟弟的小腿:「弟,下來我帶你來看我們的新房子---」稚子之心天真無邪,夫妻倆看在眼裡會心一笑,頗有一股成就感。
悲傷的境地就是快樂的開始!
苦難的生活奶是成功的階梯!
家,總算安定下來了,鬆了一口氣,能讓妻兒有個自己的窩,更希望從此走出悲情,迎向希望,有一片自己的天空。
老實說,我並不是一個好老公,XX常說:「爸!你的大男人主義色彩太濃厚了」,可是街坊鄰居又說:「XX,妳先生是一位好好先生」,特別是前幾年,南北奔馳,公私兼顧,由於工作壓力、心情憂鬱,在追求自我的成長路上,對妻確有疏忽之處,但妻總是默默地等待,靜靜地陪伴,將近二十年的婚姻生活,直到我做了四個孩子的父親,得到了當父親的滋味,才感受到自己比較成熟,可以接納她、尊重她的理念,想起初婚時期,真是委屈了她,她的包容、她的忍委、她的付出,不是「感謝」二字所能彌補的。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先天秉性善良的我,由於接受四十年代嚴格的軍事教育,及當時環境的影響,無形中養成了一種嚴肅的性格,自主性非常強烈,觀念故而不容於世俗,誤為「恃才傲物」、「剛愎自用」,寫到這裡樸然想起陸官畢業離枝前夕,區隊長龔維朗上尉在席別茶會上的一段話:「我知道同學們對我又愛又恨,愛我坦承無私,賞罰分明,恨我不苟言笑,冷酷無情,知我者諒我,不知者恨我,所以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明天起你們將離我而去,開創你們自己的天地,臨別前夕我,將自己的缺點由衷地告訴你們,俗語說:「做人難,人難做,難做人」,我們軍人難做人,在某些地方對某些人是不能太嚴肅的,要留個好人緣,但也不要因為牙齒不好不敢笑,或怕笑多了生皺紋變醜,我從現在起改變自己的作風,改變自己做人處世的態度,「命由己作,相由心生,禍福無門,唯人自召」也許好運會跟著來我們共勉。
這段話對我很受用,但在不知不覺又犯了,這就是常說的「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四個孩子都有我的不良基因,尤其湘君,我看到她霸氣就像看到了自己,「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希望孩子們能有覺悟,能戒慎恐懼,從坎坷路上走向平坦。
「為女則弱,為母則強」
上面兩句話,道盡母性光輝,也明顯刻畫出母性的偉大,而對我妻而言似乎只對了一半,妻出身寒微,心理早熟,稚齡之年及負有家計重擔,婚後又因我要為事業打拼,再加時日短暫且待遇菲薄經濟拮据,不但要獨立維持家務,同時要雙手拉拔四個子女,含辛茹苦豈非泛泛之輩所能為之,妻是「為女強,為母更強」。
服務外島-----馬祖!
家有賢妻不遭橫禍!
民國62年元月1日營長任內晉升中校,越兩年,校長林XX中將指名調我出任教務處計畫科長,是年民國64年(1975)四月五日,發生一件震驚中外震盪國人的一件大事,原因是清明節,我提前一天返家休假,凌晨突然電光四射,雷雨交加,妻起床關閉窗戶,我也隨之下床給兒子沖奶,順便打開電視,主播檯以哀戚聲音報告總統蔣中正先生病逝官舍消息,享受90,副總統嚴家淦先生繼任第五任總統,消息並通令全國降半旗致哀,此一噩耗突來,令全國人民不敢置信,也令國人驚恐,三軍加強戒備以防中共犯台,在全國上下處變不驚的主導下,算是平靜無波然,而國人哀戚之情處處可見,足見國人對先總統之追念與懷思,蔣公在大陸領導抗日剿共功過是非,我不能評論,歷史自有公斷,而對台灣福國利民各項措施確盡全力,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換言之,台灣沒有蔣中正就沒有台灣奇蹟,更無舉是欽羨的宏大基業,如今他的遺澤至今露潤台灣2100萬人,包含那些羞辱他利用他的人。
民國65年冬,因任期屆滿,奉令輪調外島,校長言XX中將兩次召見,並告知曾申請免調未准,但總部令覆可延期半年到任,民國66年6月1日總部令到,校長利用早餐會報召見,並贈六吋戎裝玉照一張及馬祖防衛司令部涂X中將私函一封,知遇之恩深受感動。
在長官同學同事的祝福聲中,我第二次走出校門,雖有點神傷,但有股強烈願望,「母校」我不會辱及您的尊嚴,三年後我竟以校友身分應邀出席一年一度六月十六日的校慶,離校當日,勤務處長姚XX上校親自駕車送我到高雄車站,並送水果一箱,袍澤之情盡在不言中,抵馬祖後,我回敬「馬祖老酒一罈」,聊表心意。
在家休息一星期,除安頓家務外,盡情陪伴妻兒,調整情緒外,並希望妻子能母兼父職,堅強忍耐挑下這付重擔,妻強作微笑,內心已感受到離別的悵惘,我避開視線笑仰望著屬於我們辛勤建立起來的溫馨小屋,十幾年來的婚姻生活,已把她歷練成一位堅強的獨立女性,我虧欠她太多,她卻不以為意,好像早已有心理準備,其實軍人之妻隨時要有心理準備,要有勇氣和信心去迎接生活中的挑戰和考驗。如果把家喻成一條船,掌舵者不是我,而是妻,沉著著掌握著舵,在波浪起伏的海上抵擋風暴,讓船能平穩地朝幸福港灣航行。
離家的前一天早上我起身卻不見妻的蹤跡餐桌上卻擺好了早餐直到中午時分才見到她歸來原來她到新竹城隍廟求籤去了求得是第六十一籤「嘯聚山林兇惡儔善良無事苦煎憂主人大笑出門去不用干戈盜賊休」雖是迷信我還是感謝妻用心良苦怪不得常有人說「家有賢妻不遭橫禍」誠哉斯言我如期出發先在基隆碼頭「外島招待所」報到隨即登船分配床位由於已接近黃昏在碼頭上瞭望碼頭景色不一會兒汽笛聲響即刻啟航我懷著一顆沉重的心情告別基隆碼頭默默的祝福著三個月後再見三個月是一年的四分之一今天卻感受到有如一年二年一個漫長的世紀我不敢去想信步走到艦尾見一群同是輪調的軍官整倚欄憑眺人手一瓶啤酒談笑風生使我思潮迭起感觸良多我為什麼不如他們月在奔風在跑海上的風浪在舞蹈艦出發了。
一覺醒來,艦抵東引島,光禿的幾個小島在海霧中呈現,有人歡呼,有人嘆息,
六月十五日上午,艦從北竿南西駛入南竿馬祖港口,由貴賓艇接駁上岸,後指部派作戰官陳XX少校駕車來迎,直駛馬祖防衛司令部後勤指揮部,接著晉見指揮官XX傑少將,X少將山東人,身材魁武相貌堂堂,標準北方碩漢,事後知悉他身經百戰,抗戰剿共金門古寧頭戰役都流過血,滿身傷痕累累,戰功彪炳,因限於學歷,在升遷上受到不公平待遇,我曾替他抱屈,因而成了知己,且言聽計從。
晚餐在福沃一家海鮮餐廳,他為我接風,席間語重心長地說了一段話,可能是有感而發,對我受益良多,他說:「英國有個叫甚麼斯賓賽的人,曾經說過,生物必須適應環境,始能生存,生物生存的周圍也就是環境,環境可分為順境與逆境,順境中的良善,能使人憧憬追求;逆境中的良善,使人欽佩歌頌」。
他酒至半醉,豪性大發又繼續說:「我這一生起落無常,有歡樂也有驚險,不過都能泰然處之,楊科長你是軍校畢業高材生,兩度留校服務,考績都是甲等以上,又曾任名校軍訓教官,從你的個人資料顯示,你確實有一套,不過恕我老粗率直而言,我們一見面就看出你寡歡表情,你是聰明人,人之一生不會全是順境,也不全是逆境,順境會變成逆境,逆境也會轉變成順境,處順境時要提防逆境的到來,時有憂患意識,在逆境時,要艱苦卓越的奮鬥,逆境中接受教訓,所以有人說:處順境不喜,處逆境不憂,謹慎地在順逆兩境中努力,那才是人生中的最高藝術」,你今天由官校計劃科長調本部計劃組長,別人是求之不得,你卻寡寡落歡,令我頗為不解,明晨我給佈達後,你就知道我言之不謬了」
「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從此以後的相處共事,證明他是一位仁慈長者可敬的長官。
馬祖是一個地區的總稱,它包含東引、亮島、高登、大丘、小丘、東莒、西莒、南竿、北竿諸島,南竿較大,防衛司令部設此島,最高處「雲台山」,被向大陸,俯瞰各小島,天氣時朗時暗,站在山頂可目視廈門動態,故地形極為險要,據說是先總統蔣公親自選定。
我因職務關係每天均至此參加司令部早餐會報餐後與同事散步山頂眺望大陸河山有一股「江山依舊在人事已全非」的莫可奈何地感概。
著名的「北海坑道」,從鐵板山麓依山曲折,直達雲台山觀測所,全長六公里餘,司令部各辦公室、野戰醫院、後勤各項設施,均在坑道兩側,不分日夜燈火通明,坑道各出入口及轉折處,均有雙哨警衛,人員車輛須憑通行證,管制極為嚴格。
駐留外島,不為軍人所樂意者,是因為離家太遠,交通不便,有眷官兵三個月返台探親一次,無眷半年,造成心理上不平衡,其實工作遠較在台輕鬆。生活條件又極優越,尤其是司令部,通常是五日一大宴,三日一小酌,年節慶典更是藉機暢飲,平常無事多以「方城」消遣,對岸的共軍當時的口號是「單打雙不打」,也就是單日向我們射擊,雙日則休兵,射擊時間都是在下午,喜愛「麻將」的同仁都在中餐後吆喝玩樂,一直玩到第二天通霄,所以中共的炮擊也成了他們的喜愛,也助長了賭風。
共軍的「單打雙不打」,砲擊有時單日不一定打,而打過來的砲彈有的不一定會爆炸,有的雖會爆炸卻無彈片,而是宣傳單,就因為這樣,部分官兵失去戒心,
一個初夏的下午,發生了一件血肉橫飛慘不忍睹的悲劇,那天正是單日,星期四,駐在我碉堡後方山下的一個砲兵連,正在實施莒光日教育,一群砲彈呼嘯而來,飛越我碉堡上空,轟轟幾聲巨響,整個中山堂炸成粉碎,四十餘條生命瞬間結束,血肉濺滿中山室,肚腸懸掛窗外樹枝,但未見哭態,只有恨意,恨共軍殘暴,不想再寫下去。
剛到馬祖,因經惦念家中妻兒,心中有相當程度的不穩定,在工作不像以前那麼積極的自我要求,處處以藏抑的心態作事,得過且過的消極度日,除了例行公事、視察部隊、巡視海防哨所外,空閒時間較多,尤其四五六月霧季,霧大風更大,只好躲在辦公室看報章雜誌,而有限的報紙雜誌難渡無聊的日子,碰巧馬祖日報主任是我在陸軍官校同事,要求我寫點雜記散文類的文字,彌補版面,一時興起坦然為之,又在每周四司令部舉行莒光日教育時,將稿略加修是做專題報告,如此以來收入增加也打響知名度,但也產生了後遺症----成了指揮官私人秘書、副司令講詞撰稿者。
民國67年元月25日,後指部指揮官X少將,我們四位後指部組長,陪副司令王少將專艦視察北竿師後勤設施,師長XX治少將以海鮮午宴,剛斟上馬祖老酒,突見電視新聞報導說中國國民黨中央全會通過,從政同志嚴家淦總統為國薦賢,推舉行政院長蔣經國,為第六任總統,此一號外傳出,舉國為之歡呼,在我回程中路,經塘岐,只見街頭巷尾貼滿紅色祝賀標語,鞭炮聲幾乎阻斷交通,舞獅舞龍,好像過年,民眾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民國67年2月25日,蔣經國先生正式接任中華民國第六任總統,拔擢台灣電力公司總經理孫運璿先生為行政院長,組成財經內閣,造就出經濟奇蹟,並終止戒嚴,解除黨禁報禁,並於民國76年連任第七任總統時,開放大陸探親,啟動政治改革,而有「台灣經驗」之遠播,自此走出悲情,迎向希望,正當國人歡欣鼓舞之際,一個晴天霹靂震得國人眼冒火花憤怒填胸。
民國67年(1978)12月16日,美國總統卡特派助理國務卿克里斯多福來台,轉達美國將於明年與中共建交,這是繼民國61年(1972)10月25日被迫退出離合國,又一次重大傷害------。
不知道是在哪個眷村,看到「國有國命」這句口號,自蔣經國先生逝世後,李登輝及時登位,流派紛爭群雄並起,金權掛勾,台獨升高,罔顧國家安全,在政者如此,在野者亦若是,親者痛仇者快,久謀者對岸共黨正在虎視眈眈,居廟堂之上者焉能不察嗎?
「國有國命」該是醒鐘!
民國67年夏,我代表馬祖防衛司令部,出席總司部後勤會議會議,由總司令XX潤上將主持,由於不辱使命,圓滿達成任務,獲記功兩次,指揮官X少將基於公私情誼有意調升我成為上校,問題是我必須在馬祖服務兩年,經過慎思考慮,婉拒了晉升美意,我認為家庭重於事業,妻兒不能有任何傷害,否則就是當了總統也是無法彌補的,何況我對妻兒已經有了虧欠,人不論置身繁華或離群索居,可悲哀的是內心深處的寂寞感,總是無法清除,而又以遠離妻兒最為傷神。
不久接到娃娃來信:「爸!我們搬新家了,你知道嗎?我好高興,可以每天爬樓梯,要記住回家不要走錯路-----」稚子之情,父女之愛,溢於言表,我恨不得馬上回家。
龍潭鄉東龍路366巷14號,二層樓房,是我夫妻倆血汗成果,已是兒女們渴望的皇宮,於民國64年12月24日正式遷入,遠在馬祖的我未能襄助妻一臂之力,除了歉疚又多了一份感激。
記得民國61年搬入龍潭龍城路新屋,不久我從南部回家休假,與妻商量裝潢一下室內,妻不表贊同,她說:「我是以它作為過渡,並非長久居住之所,希望你能配合」,我無話可說,因為家是一個溫馨的窩,也是動力的泉源。
三個女兒上國小,就讀兒子送進幼稚園,這段時期妻都在午夜三時起床,披星戴月在橋下小河洗完衣服後,即騎單車挨戶送「養樂多」,再回來準備早餐,等諸兒上學後,鎖上大門去紡織工廠做紡紗工作,晚上回家還做代客加工毛衣,一天睡覺時間不到4小時,可是備極辛勞,每當孩兒患病更是整夜未眠,而我又不在家,不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
「成功有條件、失敗有原因」
我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以「勤儉」二字做基礎,又本「夫妻同心,黃土變成金」的理念治家,而幾個兒女都能上體親心,從不以沒有零用錢而感到委屈,知道我們家不是比別人窮,而是該省則省,雖然妻對金錢有所節制,但對兒女營養所需相當重視,就以水果為例,妻買的不是以兒女喜愛,而是以營養價值作為選擇,所以她有三不政策:
1.
新上市價高不買
2.
不新鮮雖價賊不買
3.
口味佳有損健康不買
走出人生,人生要靠自己走,因為自己走出來的才是自己的人生,自己不走,那是別人的人生。
龍潭東龍路366巷,新建一排二層樓房,每棟需台幣70餘萬元,在當時雖不是天文數字,但對薪水階級的我們,還是不敢承受,妻卻大膽的訂下一戶,是時家中僅有積蓄30餘萬元,尚不及半數,於是妻邀人打會,變賣舊宅,還是差那麼一點點,不得已,妻向我同學薛才貴借了兩萬元,總算如願一償,趕在民國64年12月底前遷入。
當我們搬遷新居時,鄰居傻眼了,紛紛前來探詢,以為我們中獎了,妻只淡淡地說:「兒女大了,這棟小小房子住不下了,不買房子不行呀!」從此引發鄰居紛紛進入工廠的浪潮(母親進入工廠工作) ,客廳變工廠的意願(家裡晚上假日接家庭代工賺錢) ,這都是妻始料未及的。
民國68年夏,自馬祖輪調新竹206師參三科長,司令部在新竹埔頂,師長王X少將是我在陸軍官校服務時的教務長,舊日部屬關係相處融洽,不久調升副參長,翌年師長調升副軍長,台北軍參謀長王XX少將升任師長,王少將接任後,對一項已定案軍事演習不滿意,我與參謀長雷上校與其辯駁,他惱羞成怒口出惡言,結果雷參謀長提前退伍,對我則有調整職務的企圖,基於「士可殺不可辱」理念,也就掛冠求去了。
有句西諺:「當一個人覺得一切都順心如意時,他一定忽略了一個問題----忘記了我是誰?當一個人覺得一切都不如意的時候,同樣也忽略了一個問題----忘記了我是誰?」這兩句話好像是我的寫照,值得我引為深思。
民國70年十二月一日,我脫下了軍服,結束了三十年的軍旅生涯,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上天的安排,我十餘歲以流亾學生身分隨軍來台,當時當時的部隊番號是陸軍206師,跟現在退伍的部隊番號一模一樣,其成員身分素質也極為類似,唯一不同的,以前我是受訓者,現在我是主管訓練者,因而給我留下極為深刻而又難以忘懷的諸多聯想特記之。
有人說:「退休人員有閒又有錢」,我認為不能一概而論,就以我而論:沒有甚麼錢,又閒得發慌,大女兒XX正就讀「新生醫校」,二女兒XX剛考上新竹女中,三女兒XX國中尚未畢業,唯一兒子XX剛進國中,學雜費相當龐大,幾經考慮,必須找個工作才是辦法,但又無一技之長,怎麼辦呢?在一個偶然機會,看到報紙在楊梅鎮有個汽車工廠招聘守衛及雜工人員,於是我以「士官長」身分應試幸蒙錄用。
民國73年7月,進入楊梅「和X」汽車公司,擔任「雜工」職務,在此期間,總經理幾次與我閒聊,認為我不是「士官長」,起碼是個軍官,都被我否認,在一個大周末下午加班結束後,總經理偕襄理巡視工廠,巫襄理走到我跟前左看右看注視良久說:「閣下是成功中學楊教官嗎?怎麼不認識我啦?我是你的學生XX清,成功中學和班學生」,我回:「抱歉不敢高攀」,經總經理XX明(XX時報發行人)吆喝下,三人同行至辦公室聊了一陣,結果認為我大材小用,太委曲我了,然後發佈我為「倉庫管理員」,負責汽車零件進貨與廠內生產各線出貨。
「和X汽車工業公司」是「福X六和汽車公司」的105個協力廠商之一,主要生產項目是汽車大樑、底盤、排氣系統及煞車組合工程,而「和X」的協力廠商也有50餘家,另有部分精密零件台灣不生產,需仰賴日、美、德、英、法諸國進口,就因為這些都是原文,我的外文又很「菜」,必須先請教於人而強記,才能得心應手,「要在人前逞能就得人後流淚」,我雖不致流淚,卻多付出精力與汗水,進入公司第四個年頭,XX考上慈濟大學,XX考上輔仁大學,XX進入新生醫校,XX國中畢業,諸兒雖無令我驚喜成績,但都能順利長大,還是很欣慰地,所以有人說父母有五大歡喜1.看到兒女出生2.聽到兒女叫第一聲爸媽3.看到兒女求學順利4.兒女個個事業有成.5.兒女個個婚姻美滿。
百歲父母常憂八十兒,這就是天下父母心!
大陸祭祖:傳奇驚喜又傷感的大陸行
民國76年,政府開放大陸探親,我於民國78年(1989)9月28日教師節回鄉祭祖,常聽人說返鄉探親有三多:「淚多、話多、掌聲多」確是如此!
在探親的朋友當中,有程度上的差異,有的盛氣凌人,一股有錢嗓門大的姿態,有的言過其實信口雌黃,這些都有殺傷力,是值得省思的。在家一共停留五天,周圍百里親友都聞風而至,識與不識都以好奇眼光來看他(她)們父執輩的我。為了不耽誤既定祭祖行程,一早率領山弟全家至父母墓地上香祭祖,朗誦祭文,並將帶去的美金3000元及妻準備的25枚金戒指,交由山弟及弟媳明細珍看情分給他們的子女,另有在香港購買一台20吋彩色電視機,收據交姪兒民生,讓他去懷化市領回。
告祭畢,在墓地詳問我離家後家裡生活狀況及父母仙逝過程,回程中順便瀏覽兒時踏遍過的山頭溪水,找回昔日風花雪月,山野追逐嬉戲歡樂情懷,想不到都是敗興而歸,徒增感傷而已,蓋兒時玩伴絕大部分都在「文革」時期成「仙」了,成「道」了,駕鶴西遊去了,僅存者寥寥可數,在回程中,一路沉默,有如跌入時空黑洞,哀傷著某些人,心疼著某些人。
返台前夕席開10桌宴請鄉長書記親友及小學同學大家不談政治只言鄉情當我拿出「寶島」香菸時他們視之為「珍品」吸一口看一下對台灣之生活人民之自由有一種莫可奈何的嚮往不過在「文革」後已有很大的改善
開放大陸探親,確是政府一大德政,我們這輩老兵,連做夢也不會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回歸故里,回鄉情景正如唐詩有云:「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探親歸來最大的安慰,是目睹令我放心不下的山弟,他不但能安養父母天年,且能順利成家立業,又是兒孫滿堂,現在退休歸林,含飴弄孫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比我有福多了,寫至此,遙祝他夫妻倆身體健康福壽康寧。
月係故鄉明、人係故鄉親、山係故鄉青、水係故鄉甜,異鄉作客數十年,經常憶故鄉人。
十月九日銷假上班,吳總經理約我面談,要我擔任物料庫組長,我已年老體衰,外文水準不足為由婉拒,總經理見我言詞懇切,就不勉強,不過仍調高了我的薪俸,非常感激。
民國77年1月13日,第七任總統蔣經國先生逝世,據報導說當日上午還準備出席中常會,下午三時突然大量吐血,於三時五十分逝世,一月三十日奉厝桃園大溪頭寮陵寢,副總統李登輝接任總統。
他的逝世,帶給國人無盡的哀思與悲切,尤其他的治國理念、經濟奇蹟、社會繁榮、政治安定,也隨他而逝,一代偉人的凋謝,對國家社會子民又何其不幸,連大陸領導人鄧小平聞知:「可惜呀可惜兩岸將起變化----」。
今日的李登輝內政不修,搞金權掛勾,金融失常,社會不安,舉國為之動盪,人心惶惶不安,這處於歷史關鍵時刻,是領導人智慧不足造成,國民政府遷台後。第一代領導人蔣中正先生,以枕戈待旦的心情西望大陸,同時在1953年開始了台灣的第一個四年經濟計劃,第二代領導人已有不同情懷,蔣經國先生提出「亡共在共復國在我」,明白告訴我們歷史已使得亡共與復國成為兩件不同的事,他對大陸提出「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使得我們已無意兵戎相待。今日的李登輝在錯誤的歷史時空,做逆向潮流的孤獨奮鬥,是何等的不智而又愚蠢。
我的人生觀是:過去的不悔、現在的不懼、未來的不要」,僅是一個國民對國事的關心而已,與我的基本人生觀無關,那麼就再來敘述我楊家的發展史。
民國72年,國內經濟畸形發展,地下投資公司如雨後春筍興盛,其中以「鴻源開發公司」最為引人注目。
妻在我同學鐘X森黃X美夫妻遊說下,投資300萬台幣,出任顧問一職,當時的行政院長俞國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不管,繼任者李煥與新任總統不睦,無暇顧及,後經社會不斷檢舉,雖有反應,但只聞樓響而未有積極作為,兩年後郝柏村上任,大力查辦,得以平息,受害者竟有數十萬之餘,損失上千萬者不知凡幾,妻尚夠機警,在停止出金前二天,率領XXXX取回本金,僅犧牲部份利息算是萬幸。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妻子任職顧問期間確增長不少見聞,尤其對房地產買賣方面受益最大,此期間有一段可笑的插曲,值得一記,事情是這樣的,當「鴻源」出事,新聞傳開,友人張松夫惡意倒會,正好我們又賣掉東龍路現居樓房,鄰居以為我們破產,尤其翁邱兩鄰居最為多嘴,四處宣揚頗,令親友難過,前來打聽,妻沉得住氣不予答辯,笑笑而已,因為她還有另外極重要事情要即時處理。
1.
中壢龍東路及中壢龍岡兩戶新購住宅如何處理,以及龍潭福安街、健行路二宅擇一搬遷問題(這些都不是同時發生,而是先買一棟房子搬進去住,有人出高價再賣,又在買新屋搬新家,---那幾年家裡的家當都放在紙箱裡不敢拆開,因為可能隨時又要搬家) 。
2.
XX在花蓮工作情緒不穩,XX又急著結婚。
3.
不過妻不是因為上列事項繁忙而不去與人計較,而是要以另一面的風光去彰顯那些不實流言,讓他(她)們自曝醜態而羞於對人。
果然,我們又分別在龍潭民生路及聖亭路買地消息傳出,令搬弄是非的舊日鄰居傻眼,偶而相遇,自愧而不敢正視。
民國79年XX考上高雄輔英護專,XX考上台北世界新聞專校,回想諸兒求學過程,雖不能達到我要求的理想,還是勉強可以接受,做父母的永遠是最傻地,做子女的未必懂得父母的心,這種關係不斷輪迴,不知誰才是最有福氣的人。
龍潭是諸兒成長地方,對中壢龍岡很不習慣,此時恰好有鄰居情商購買,妻來個順水推舟,略高於原價出售,我們隨於民國79年10月29日遷回龍潭福安街3號。
福安街稱得上是一處夠水準的地區,安靜清幽,尤其街名我最滿意,建築格局接近別墅型,樓中樓,惜縱深不足,樓層稍低有壓迫感,妻認為自己的房子還是自己構地建好,寫到這裡我想起了,結婚初期希望我們能自己建一棟像樣的樓房,不要讓娘家認為軍人是很寒酸地,為了滿足她的要求,我同意了。
為了建構這棟樓房,妻親自規畫、親自監工,也曾流過血(被鄰居狼狗咬傷) ,她說梁柱灌漿時,經常失眠,其辛勞可以想見,妻學歷有限,而能讓人心服是她的思維周密及驚人耐力,尤其是永遠不服輸的意志力(建房原預定1200萬,因地板費增加300萬,合計1500萬)
之前我兩次住院,第一次於民國79年9月9日至9月12日因尿道炎在中壢新國民醫院,第二次是民國81年8月18日在花蓮慈濟醫院右腿髖骨手術住院,兩星期,在家休養兩個月,就這樣我們的構屋計畫跟著順延,一直到民國83年夏,才落成,我本擬在喬遷之日邀請親友熱鬧一下,妻不同意,認為自己高興就好,何必勞師動眾驚動他人,為了尊重我就同意了。
民國83年7月初,我們從龍潭九龍村健行路535號,喬遷東龍路313巷42號,新宅人逢喜事精神爽,幾十年的辛勞得到了點成果,尤其在精神上有了點安慰,對子女有了交代,也算是給他們打好了根基,希望他們在既有的基礎上,各自奮發圖強,開拓自己美好的天地。
子女成長茁壯,父母衰老凋零,是自然現象,這時的我確已感到力不從心,況右腿開刀後不能長久站立,遂於民國83年7月辦理退休,「和駿公司」不但使我能「安身立命」,也讓我恢復生機,十年相處一旦離開確有依依難捨之情,總經理及各組室同仁在楊梅「紅樓餐廳」為我舉行餐宴,興之所至暢談人生際遇,隨即由會計許X珍X珍二位送上紀念品,餐畢我帶著幾分醉意,踏上歸程,退休下來以後,雖有無事一身輕的感受,也有無處去的悵惘,心情有些浮動。
由於社會型態的演變,今日的春節遠不如往昔之過年,為了應景,我還是貼了幾張春聯與好友寄了賀年卡。
有人說:賀年卡是一種人際「潤滑卡」,在今日人情疏離的社會裡,寄一張賀年卡,是一種恰到好處,既不尷尬也不嫌肉麻,順乎風俗,合乎時宜,不太唐突不太熱情的適度友善行為,對於搬家的人,換工作的人,換電話號碼的人,還可以發揮通告週知之效,年紀大的人有時也可用它告訴親友----我還活著呢!
寄賀年卡既不像電話那麼「騷擾」對方起居,也不像登門拜年那麼疲於應付,只要從信箱中拿出來,得知寄卡人還記得自己,感受到些許溫暖,無任何副作用,若在卡片上寫幾個熱情的字,可以使它熱情,寫幾個不俗的字,可以使它不俗,寫幾個世故字,可以使它得體寫,幾句甜言蜜語,可以使它討好,總之功用可大可小,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所以幾個字是應該要寫的,它是寄卡人的心情,情意,態度和功力,所以寄與不寄有時也是個嚴肅的問題,也是一種智慧取向。
談到人的才智,我想起了曾經讀過一部「中國的智慧」一書,書中言及時代大業的因緣起落,利害權衡的進退取捨,為人處世的樸素智慧,寓含了深遠的人生哲理,其中兩則案例很是發人深省,就記憶所及簡述於後:
其一:五十兩是誰的?
清人曹懷,任福建閩縣縣令時,素有循吏之稱,一天外出正逢甲乙兩個人在路邊爭執,曹懷就命人將二人來來問話,甲說:我在路邊撿到一包銀子,有五十兩,我拿回家交給母親,母親不悅,認為丟了銀子丟了那麼多,會出大事呦,要我還給失主,所以我在此守候失主,果然此人一路在找東西,我將銀子還他,可是他拿了銀子後,竟說還有五十兩,要我一起還他」
曹懷問乙說:「你丟的確定是一百兩?」乙說:「是」於是曹懷對甲說:「乙丟的是一百兩,這才五十兩,數量不符,另有失主,不是乙丟的,你就拿回去吧」回頭又對乙說:「你丟的一百兩銀子,過一會有人一定會送來還的,你不妨再等一下」甲拿著銀子走了,乙卻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圍觀者紛紛叫好。
其二:一百個銅板的秘密
北宋大將狄青出征南方時,知南方人崇尚鬼神,因此對部下說:「這次作戰沒有把握,只有靠神明保佑」,他拿出一百個銅板向神明祝告說:「我軍若能大勝,就讓一百個銅板全部正面向上」,部下都勸他不要這樣做,唯恐會動搖軍心,但狄青執意要如此,於是揮手一執,銅板落地,全軍屏息觀看,竟然全部都是正面朝上,全軍歡呼雷動,狄青命人取出一百個釘子將銅板釘死在地上,用布蓋上封死說:「得勝歸來拜謝過神明,再來取錢」然後就率軍出征,果然全勝凱旋歸來,狄青履行前約,揭開一百個銅板,原來兩面都一樣,他這種故意讓人看出自己在施詐術,也正是他聰明過人之處。
做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能用其利是智慧,能除其弊也是一種智慧。
其實「智慧」有三分是天賦,七分靠後天的修為,後天的修為就是要多讀書,我就是因為讀書少,感覺到有不如人的地方,友人來訪常問起我閒賦在家做何消遣,我都告以大都在家幫助家務,看看書而已,做點家務事倒是可以的,可以藉機運動鍛鍊身體,至於讀書倒可未必,老了讀書有甚麼用?讀書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是件苦差事。
學生時代為了應付考試取得學歷而讀書,進了社會為了工作需要而讀書。
退休與老兩者關係密切,人老的現象是話多,有舊話重提,自己越講越有勁,別人越聽越乏味,讀書無論新舊皆可開拓談話內容,增進智慧。
人老多固執,總認為自己是對的,多讀書才發現自己認知有限,智能不足。
退休後時間全是自己的,讀書既可為為人生開疆闢土爭取第二春,又活得有尊嚴,總比坐困愁城胡思亂想好些,至於讀甚麼書就自己隨性吧!
銀髮貴族的晚年生活,須達成四種必要條件,預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對銀髮族而言,現實確實是殘酷的,無情地,面對歲月移轉體能與形貌日趨衰退,不用說從周遭人群就可感受到,不受「歡迎」的滋味,就從鏡子看自己恐也很難「欣賞自己」,這種殘酷無情的現實,我想還是自己應該去自我調適。
一、身體要「動」,動物不動就就成了「物」,因此身體就要經常保持「動」的狀態。
二、腦子要「用」,多用「腦」,可以降低罹患「老人痴呆」。
三、膽子要「小」,銀髮族已缺「大」膽的本錢,稍有不慎而發脾氣,都屬養生大忌。
四、銀子要「花」,今天是個功利社會,「認錢不認人」,所以只要不浪費該花就得花,話雖如此,我們這一代年紀七十上下者,都是從苦難中走出來的人,節儉已成習慣,認為簡單過生活,舒舒服服過日子,便是樂事了。
現在我要回頭憶往敘述諸兒成長過程,也讓諸兒從中掠取為人父母的心路歷程,有人說:父母有五大喜事,第一至第四都讓我得到歡喜,唯有第五「兒女婚姻美滿」,讓我耿耿在心,迄今未能釋懷,連帶的也降低了前四大歡喜,現在執筆仍有餘痛,不過我仍以「知子莫若父」的心情,憶敘其成長點滴。
長女XX,個性倔強,自小就有一股不服輸的男兒氣魄,不但責任心很重,而要求標準又高,惜表達能力不足,缺乏親和力,往往被人誤以為高傲刁蠻,其實本質善良,不但重感情,且樂於助人,勇於擔當,她的致命缺點是自主意識薄弱,定力不足,記得我曾兩次書面告誡,雖有改善,但效果不彰,令我非常痛心。記得在她國中二年級時因翹課被母責罵,當時我服務馬祖,她寫了一封文情並茂聲淚俱下的一封信給我,當信寄出時,我已奉調回台,第二天接閱退自馬祖的信,看後頗為鼻酸,如不是我在事前悉自其母口中,很可能因誤會而鬧婚變。另一次是她新生醫校畢業後,南下應徵陸軍802醫院,其母怕她在車上無聊,買了兩大包瓜子,她不但不領情,還惡言相向,一直到她應徵海軍總醫院護士半年不到,毀約賠款,才徹悟母愛情深,並非自己所想「不重視其存在」。
XX天生惇厚,是個標準性情中人,若能收斂一點走上平和之路,應該有一些成就的,因此我曾去信開導她,希望她能調適心態,「百歲父母常憂八十兒」,母女連心,婦女一脈,要能上體親心,不負爸媽期許。
果然不負我望她進入慈濟醫院後,接受神的洗禮,佛的感召,有如脫胎換骨,進取心也與日俱增,甚得該院院長陳英和先生賞識,翌年順利考上該院大學部,畢業時我夫妻倆曾專程前往觀禮,分享她的喜悅與光彩(民國88年6閱12日畢業) 。
次女XX,自小能吃能玩性情溫順,但點子很多,記得我們住在高雄大寮時,她兩歲不到,打不開冰箱,要XX去找根繩子綁在手把上,兩人合力拉開找東西吃。又如在看電視上歌星唱歌,她會去找根電線,用插座代替麥克風,有模有樣跟著唱,雖五音不全,卻韻味十足,逗得家人哈哈大笑。稍長更是能言善道,成了弟妹們的「龍頭」,也是我們家的「甘草」,猶記得她在小學時代,每次放學回家---一進門就高聲大叫:「我回來了」,有如君臨天下,甩下書包,直奔廚房,在冰箱中取水果,蘋果是她的最愛,一次不是拿一個,而是兩個,然後搖頭晃腦走回客廳問:「誰要吃給誰一個?」,弟妹尚不及反應,她就接著說:「我知道你們不喜歡吃,就讓我勉為其難吃下去吧!」,然後坐在弟妹中間,談其一日所見,逗得弟妹全神貫注,一會兒哈哈大笑,一會兒眉頭深鎖,哭笑皆隨之轉變,表面看好似很隨和,其實深藏「唯我獨尊」的優越感,其母有時也「讓她三分」,屈服在她的「說服力」下,她所要求的,從來沒有落空過,從這些地方去看,她確有幾分智慧,在求學過程中非常用功,從龍潭國小到龍潭國中都是資優班,從未上補習班,居然順利考上新竹女中,然後考到輔仁大學。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考上新竹女中時,希望她能住校專心學業,誰料她僅住一個月,就改為通車,理由是不習慣住外面,我想她是考慮到家裡經濟狀況,以後高中三年,每日親晨五時起床,趕五時三十分的班車到埔心火車站,再搭火車到新竹上學,傍晚七時半返家,風雨無阻保持全勤,而成績始終保持在班上前十名。大學畢業時,我夫妻倆赴新莊參加畢業典禮並獻花祝賀,湘如秉性善良,處事果斷,但有點任性,得理不饒人的霸氣,不過這是一般年輕人的通病,經過社會歷練後,自然會圓融通達,不是我應該去考慮的。
三女XX,是我一生中的最痛,一直到現在,每次見到她,就有一股歉疚心情浮上心頭,每次想到她小時候的情景,我就情不自禁的滿眶淚水,雖是六口之家的重擔,壓在我肩上,但我總感受沒有盡到為父應盡的責任,虧欠了她,對不起她,希望她能諒解爸爸的無能。
記得在高雄鳳山時,她每天看到上班時,就拉著我不放,因為兩個姊姊不肯同她一起玩,而媽媽背著弟弟要做家事,我一走她就顯得很無助,只好一個人沿著牆壁學走路,我下班回家,她總是寸步不離,而且不讓姊弟靠近我,吃飯要我餵才肯吃,晚上睡覺一定要趴在我身上,雖是父女之情,而她卻是出於無奈,她的撒嬌哭鬧,我竟不能體察去諒解,她是一種情緒上的發洩,有愧為人之父。
就因為父母疏於照顧,養成她自立自強的性格,力爭上游,好像是在國中二年級時,因數學一科不大好,期中考試前死背幾題,自認是必考題,結果三中二,雖不是高分,還是蠻得意的。
小時候膽量很小,經常足不出戶,也很愛乾淨,餐畢碗無餘粒,頗獲我的讚賞,又有一次令我心酸的事情,是她國中畢業後,自認考不上高中,竟悄悄地跑去跟媽媽講:「媽,妳讓我補習一年再考好嗎?將來我會賺錢還給妳」,話出她口卻,痛在我心,父母親再無能,豈能讓自己兒女有失學之苦,結果她順利考上新生醫校,輔英護專當上「護理師」,這是我一生中最樂引以為慰的事情。
XX天資較差,但很用功,個性固執,卻很仁慈,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們家養了一隻黑白花母狗「黑皮」,生下四隻小狗,她非常高興跑去撫摸「黑皮」生下的小狗,但「黑皮」基於母愛輕輕地咬了她一口,我拿木棍要打「黑皮」,她堅持不許,認為「黑皮」是出於天性的一種本能,是牠的對自己的錯,由此可以看出她的善良本性,善良是立身之本,寬恕是處世之道,有女如此與有榮焉。
長子XX,是唯一的兒子,是他母親千祈萬禱而得來的,所以視之為珍寶,由於自小體弱多病,經常日背夜抱瞬息不離,稍長也不讓他離開視線,一直到五歲時才讓他上幼稚園,每天總要去看他三五回,並拜託老師費心照顧,一日午後幼童均在幼稚園裡午睡,兒子卻頭頂毛毯回家,半途母子相遇,以為兒子受屈,含淚奔幼稚園去興師問罪,事後一再囑咐輔導老師:「凡是我兒子不願意做的,就不要讓他去做,不喜歡吃的東西不要讓他吃,多少錢我照付」。
兒子是她的心肝寶貝,視之高過自己生命,妻常說:「只要兒子吃飽了,自己不吃也飽了」,有時我看不慣,責備幾句,妻就以哭抗議,認為我不應以帶兵方式來管教兒女,同時警告我如果兒子有甚麼後遺症,要我負責,愛子心切無可厚非,如果過之便是溺愛,將有負面影響,果然隨著年齡增長開始有點任性,不太聽話,我及時提出警告妻,才勉強改善教育方式。
在他的三個姐姐中,對他的關愛各有不同,大姊XX放在心裡暗中保護,經常監視鄰居小孩,如有欺侮弟弟,一定會挺身而出大動干戈。
二姊XX如付諸行動,每天下午放學一定會到幼稚園等候弟弟,一同攜手回家,如果弟弟有錯,一定會口不留情,定要弟弟認錯。
三姊XX因為兩人年齡相近,又是玩伴,經常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但爭吵機會也多,有一次她罵弟弟是媽在路上撿來的,吵歸吵罵歸罵,只要有東西吃,她先想到的就是弟弟,「楊運生來這個給你」。如果是買東西,總是要求弟弟代勞,是能吃的就會分他一半,不能吃的則有「走路工」費用打賞,決不虧待,而弟弟也就樂於跑腿。
XX一直到上小學,每天早上穿球鞋總是左右分不清楚,我擔心他的智商不足,他媽則怕他長不高,每天要他吃(速立健)的營養品,證諸今日,一切都是多餘的,父母心兒女情,普天之下莫不如此。
如今諸兒皆以順利完成高等教育,各在工作崗位認真工作,多年的辛勞算是得到了點安慰,他們的成就不是我的教育成功,應是祖德餘蔭所庇之。
子女長大成人,自己走上衰老境界,這是一種自然現象,沒甚麼恐懼的,但有人說:這是「美麗的黃昏」,因而自撰打油詩兩副藉以自娛:
「退休勁節傲孤松,一世生涯尚未終,誰說老來無用處,夕陽猶映半天紅」
「力爭上游逆流中,樂觀奮鬥向前衝,白首不墜青雲志,管他幾度夕陽紅」
這是一種自我安慰一種莫可奈何的感受自我陶醉。
年紀大了,體力衰退,反應遲鈍,年輕時的壯志已隨之退色,一切只能回味,所謂的「想當年」,成了老年人的專利。
人都是要老的,但不能讓人視為廢物,要懂得安排生活,知道調整自己的心態,縱有悲情,也要悲情去創造老年人的人生,使心中無怨尤,臉上有歡欣要自己去肯定自己,我還沒有老呀!其實書畫不但怡情養性,更是一種減緩老化的方法,我自小就喜歡讀書,但都偏重怡智小說,如三國志、水滸傳、紅樓夢等,其次是名人傳記,繪畫方面也很感興趣,因家人影響略具根基,如果當年來台後專攻書畫,可能有點成就,現在已日暮西垂,言之無益,自我慰藉而已。
楊家遷徒發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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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 徒 地 址 |
台 北 市 |
城中區華幸里一段71號(台北成功高中) |
遷 入 時 間 |
民國54年9月18日遷入(新婚入籍)民國57年1月3日遷出 |
記 事 摘 要 |
1.
民國54年9月2日結婚設籍 2.
民國55年長女出生民國56年次女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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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 園 縣 |
龍潭鄉龍潭村1鄰北龍路1號 |
民國57年1月4日遷入 民國57年2月8日遷出 |
因職務異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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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雄 縣 |
鳳山振瑞竹里1鄰鎮東路2巷33號 |
民國57年2月13日遷入 民國58年7月21日遷出 |
因職務異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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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寮鄉商協新村32鄰果協路110號 |
民國58年7月25日遷入 民國58年11月19日遷出 |
1.
民國58年三女出生 2.
租賃房屋設備欠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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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山市生明里4鄰生明路88號之1 |
民國58年11月19日遷入 民國60年5月21日遷出 |
1.
民國59年長子出生 2.
不適應南部氣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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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 園 縣 |
龍潭鄉上林村31鄰中正路431號(龍潭國中正前方) |
民國60年5月24日遷入 民國60年7月15日遷出 |
1.
租屋偏僻 2.
鄰居行為不檢有竊盜前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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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黃唐村(現為中山村)313巷35號 |
民國60年7月15日遷入 民國61年9月22日遷出 |
1.
租金(房東不友善) 2.
環境欠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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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中山村10鄰龍城路14巷2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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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61年9月22日遷入 民國64年12月24日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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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建平房一座 2.
調職馬祖防衛司令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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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中山村11鄰東龍路366巷14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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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64年12月24日遷入民國79年4月17日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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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購樓房變換環境 2.
退伍就職工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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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壢市龍岡里15鄰龍岡路三段668巷49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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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79年4月20日遷入 民國79年10月26日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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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環境複雜諸兒不要 2.
內部建構不良 3.
鄰居高價購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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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中山村22鄰福安街3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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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79年10月29日遷入 民國81年1月14日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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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樓房高度過低 2.
有人高價求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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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九龍村健行路535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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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81年1月14日遷入民國83年7月4日遷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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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購二層樓中古屋 2.
自購地建透天三層樓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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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潭鄉中山村22鄰東龍路XXX巷XX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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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83年7月4日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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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廈落成喬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