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3日 星期四

隱密的空屋、酒精的歡呼

 






隱密的空屋、酒精的歡呼

遊民,除了愛找公共場所棲宿外,其實荒廢的建築物,也是他們尋覓棲身的地點,而我會去這些空房子訪視的原因,大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遊民晚上的喧鬧聲太大,造成社區居民的反彈而通報的,不然誰會去管那些不是自己住所的房子呀!所以不管是日式的房舍、還是荒廢的工廠或是封閉的宿舍,我都會去看一看。

不過遊民也知道他們是借住的,所以當有人來清查時,他們大都摸摸鼻子就會走了,有時我就會念他們幾句說:這麼舒適的地方,晚上少喝酒喧鬧,不就好了,真是浪費!唉!三元街這棟,就是我覺得非常遺憾的地方,這棟是個兩層樓的日式建築,非常的有味道,我第一次去時嚇一跳,有夠漂亮的啦!所謂的漂亮,是說它的古樸感覺;加上方正的格局,裡面又乾淨,還有一個暖爐耶!真的是可以升火的呦!後來聽附近住戶說,屋主好像在新莊,這裡沒有在住,也沒打算賣,就這樣一直放著。

為了要效法國父孫中山的精神---物盡其用、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所以一群抱著此信念的忠貞之遊民之士,開始進住與實踐了。裡面住了六、七位,感覺上都住在這裡很久了,其中有一位是在做拾荒的,光是一樓就放了數十頂他撿來的安全帽,但是擺的很整齊。因為環境弄得不錯,也都看的出有在打掃,所以不像其他我訪視的空屋那樣,到處屎尿亂拉、剩菜亂丟、垃圾亂擺,所以我就勸裡面的人,晚上講話要低調一點,不然下次來的可能是警察囉!警察來了可能就是要趕人囉!拾荒的遊民姓黃,他一眼瞎了,剛好我以前就認識,他原住台南啦!過去是在市民大道和金山南路流浪時認識的,黃先生就跟我抱怨說:其實會被人通報檢舉,都是因為最近來了一對夫妻,他們好愛喝酒,然後晚上就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唱歌。

我說:最近才來的,那是哪一個人帶他們來的呢?

黃先生不好意思的說:我啦!我帶來的啦!我就看他們兩個很可憐,在萬華那邊呀!就叫他們來這裡睡,哪裡知道他們倆會是這樣的。

後來我又不定時過去,終於碰上了這對夫妻,他們看起來也才四十歲左右而已呀!不過說的很殘忍一點,一看他們的臉就知道是愛喝酒、不做事的型啦(雖然以貌取人是不對的,唉!但是真的是相由心生耶!),我勸他們喝酒去外面喝,回來這裡就睡覺就好了,不要講話太大聲,不然很快就會出事情,他們夫妻倆很受教,馬上應允,並且當我的面互相勸勉。我很好奇就請他們給我看一下身分證,哈!一看之後我就傻掉了,他們各自有各自配偶欄的名字,那個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大陸那邊的姓名,所以就知道他們兩個都去賺佣金啦!一個用娶的;一個用嫁的,其實他們也都還是工作年齡、身心狀況也不錯,也表達自己想要工作的意願,所以我就說,不然找個時間我帶他們去勞工局找工作(把街友工作站和社會局的福利簡單講了一下),他們當然表現出非常願意的態度。

後來我還開公務車,帶他們去勞工局街友工作站,到了勞工局時,我看到那個男的包包裡有一瓶米酒,我就說:現在要找工作,要面試了,先不要喝酒呦!那個男的馬上點頭說:好!表示自己不會現在喝。

後來在應徵過程中,剛好台大醫院有欠人,距離他們住的地方也不遠,兩個人都可以去做,所以就請勞工局開了求職轉介單,然後工作人員打電話給台大醫院的清潔公司,對方說不然現在過去面試,我說:沒問題,剛好有開車,這對男女也同意馬上去面試,所以就直奔台大醫院。

因為台大醫院有新舊棟大樓,所以我到了中山北路口後,就不知要去哪一棟,所以我就下車打個電話確認,等我再上車時,突然聞到車上有酒味,我就回頭一看,兩個人都不好意思的樣子,我開罵了:你們兩個是什麼問題嗎!等一下就要面試了,現在給我喝酒!

男的說:啊!不喝掉浪費呀!

我說:我又不是叫你們把酒丟掉,晚上在喝嘛!我是說要找工作時不要有酒味,你們現在身上有酒味又要面試了,那怎麼辦!

沉默中….

我也沒辦法啦!只好硬著頭皮要他們去面試囉!想當然爾的結果----失敗了

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打算要去找工作啦!後來果然這個房子被社區民眾繼續投訴,就找來屋主處裡封起來了,現在經過時,好像已經打掉改建了(應該是都更吧)。

那棟房子真的很棒!我好想買下來保持原狀!可惜存款太少又沒辦法中樂透。

只好把幻影存在腦海裡,愛喝酒實在很傷腦筋,很多空屋或廢棄工廠老舊宿舍,只要發生火警,初步的推測肇事原因時,遊民造成的,常是一個名列前矛的選項之ㄧ。

唉!有時雖然很氣憤說:沒證據就把原因都推給遊民,公平嗎?但是做久了,有時我也是可以理解這樣的推測啦!

但是不管如何,在沒有確切証據時,請勿亂栽贓跟指責!

因為媒體一寫,說是遊民縱火,即便後面加個「?」但那也是於事無補啦!大家就更討厭遊民了。

2023年5月24日 星期三

SARS來了遊民慘了武崗成立了

上武岡打SARS

2002年底辭職了,理由呢?累了、倦了、脾氣壞了、嘴巴臭了、身體差了,閃人吧!反正休息、休息。

那一年的過年、那一年的寒流,就是我最喜歡的冬天了,因為不用夜訪,不用在寒風中跑到溫暖的火車站,送熱呼呼的衣物和食物;然後又在寒風中跑回租屋處休息。其實我真的很怕冷,因為我是太陽之子啦!但是為了工作、為了薪水、為了遊民,只好不畏寒冷的在街頭穿梭,現在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騎著我的豪邁機車,開始我的「沒有終點、沒有目標、愛鄉土、桃園新竹好山好水自由行」了,每天騎著機車往山裡跑,也認識了不少好地方,像是復興鄉的幽靈瀑布,那裡真的好偏僻,騎到了沒有路後,還要再走好遠的一條小徑才會到,一個人都沒有,好像真的只有幽靈會來的樣子,風景不錯啦!自己一個人在玩自拍,後來越待越恐怖,好像會有黑熊、豺狼、虎豹等肉食動物出現的樣子,所以趕快跑。

   也騎車殺到鎮西堡大教堂,去真的好遠,但是教堂真的蓋的好棒,好地方!感覺心情很舒服。還有李棟山古堡,更是值得推薦,因為風景太好了,爬上去也太辛苦了,過癮啦!雖然對登山客來說難度不高,但是我已經非常滿足了。後來又陸續上去了幾次,唉!好甜蜜的回憶。李棟山莊老闆也好客氣,恩!恩!好山好水好人情。

   當然,來到這裡,就別忘了秀巒野溪溫泉,真的好舒服,泡在溪邊的野泉,面對高山溪水,就是舒坦啦!

 

就在我悠哉樂活時,台北正面臨著一場空前的災難-----SARS來襲!

   面對感染途徑不明的病毒,封鎖---是最有效的方式,於是兩家醫院被封了、一個社區被圍了、還有一家旅館被鎖了,而地點都是萬華區居多,那時候真是風聲鶴唳,死傷人數也不斷攀升。

   除了看到過去同事,他們沒日沒夜的值班去安撫隔離的病人家屬和夜間到遊民棲宿地去為他們量耳溫外,衝擊最大的,還是那位和平醫院的陳靜秋護理長的不幸過世消息。說來慚愧,我也是因為她過世的消息,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會認識她跟她互動,是因為她那時在和平醫院的急診室當護士,而和平醫院是遊民醫療最重要的一個資源了,尤其是急診室,不論是內外傷或是單純酒醉避寒,反正打了119,就是會使命必達的進到急診室了,所以急診室一方面也頭痛、一方面也心疼這些遊民因為各種不同病痛進到醫院的急診。

   而陳靜秋就是當時的急診室的護士啦!因為遊民在醫院急診的來來往往,所以我也就很頻繁的在醫院急診進進出出,雙方也就因此熟絡了。她也算資深護士了,所以在急診萬一有新的護士或是社工在詢問處理遊民就醫的方法時,她就會說,去找那位遊民教父就對啦!他會處理啦!

   社會局當然會處理囉!有一次我送遊民來急診,當醫生在為游民診療時,我沒事就去跟陳靜秋聊天,她說每次這麼多遊民來急診,他們都知道是你在幫他們付醫療費嗎?

   我說不一定啦!有些是警察會開路倒單由社會局支付,有些會由我這裡同意後,再給予醫療協助丫!

    她接著說,我覺得遊民來這裡都應該要謝謝你!

    我說,不然這樣好了,下次我做一個我的銅像放在急診門口,你看哪一個遊民來急診看病時,沒到我的銅像前鞠躬的話,就把他給踢出去不給他看病好了。

    哈!哈!不知道是太好笑還是太難笑了,反正大家又去各忙各的了。

    我常去醫院急診,巡視看看病床有沒有我認識的,有時候去急診發現病床比較空時,會開玩笑對陳靜秋講說,急診病人太少了吧!我去龍山寺叫幾個過來好了,空著也是空著!

    哈!哈!就會她賞白眼了,就這樣偶爾虧來虧去的。不過她做事很認真啦!

    後來就比較少接觸了,因為我轉戰中正區,萬華的遊民大都送往和平醫院,

中正區尤其火車站周圍就都送往中興醫院了,而且中興醫院的遊民路倒數量開始超越和平醫院了。

     和平要加油囉!

     有一次,一位得了肺結核的遊民被轉送和平醫院七樓住院,醫院社工表示那位遊民心情不好,一直嚷著要出院,希望我去勸勸。

     所以我才又去了和平醫院,到了醫院七樓護理站,低頭正在尋找病房號碼時。

     遊民教父!突然聽到一聲。

     咦!誰在叫我?回頭一看,啊!我看到是陳靜秋,咦?脫口而出說,你不是在急診室工作嗎?怎麼跑到七樓來呢?

     她沒說什麼,就笑笑揮揮手趕去工作了。

     之後看新聞報導時,才知道她那時已經升為醫院的護理長了,負責呼吸病房的護理工作,所以才在七樓工作,真還沒想到她會走了,我後來想想整個和平醫院,我有印象的護士就是她了,因為她很直爽的個性跟我很像,講起話來就是直來直往,不會有顧忌啦!

    可惜我是到事後才知道她的名字的!一路好走吧!

    話說回來,在SARS期間,即便處在恐慌的不安中,大家生活還是要過,反正就是戴口罩過日子就對了。我就這樣休息了好幾個月,心想要振作了,就跑去一家養護所應徵了社工員。哈!哈!汗顏,做了五天就不想做了,而且上班的地點沒想到竟然比去台北還要遠。

    有些是真的是註定的!

    還記得辭職那天,是騎著摩托車去的,因為這樣我又可以悠哉悠哉的到處再逛逛,但是就在我要回家經過楊梅時,手機突然響了,社會局的同事因為在晚上幫遊民量耳溫時被隔離了(因為當時對於SARS的感染途徑不清楚,所以用高規格處理,只要接觸到發高燒的人,就必須在家自我隔離七天,以防疫情擴散,所以同事在幫遊民量耳溫時,發現一位遊民發燒了,所以接觸的同事就必須待在家裡七天,不能出來了)。但是當時因為疫情的擴散,和平醫院和仁濟醫院,陸續傳出有人感染了SARS,所以有人就推論是有遊民染病後,四處流動所造成的,哇!這一說法出來後,大家開始對遊民非常恐懼,認為遊民會是整個防SARS醫療網的漏洞,也對於遊民更為恐懼和排斥。

   在這前提下,加上同事無法出門工作,所以急需有人接手幫忙,就打電話問我看看!

   反正剛好辭職,就說要回去做遊民的事情,沒有問題,但是我不能住家裡,畢竟媒體把遊民的高風險報導的沸沸揚揚,我怕一直往返回家,會把父母給嚇壞了。所以說如果收容所可以提供一個暫時的地方,讓我可以睡覺的話,我就回台北做了,等疫情告一段落,我就回家了。本來只想做一個短期的志工就好了,畢竟社會局這幾年也給我很大的發揮空間,讓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跟遊民服務和相處。後來不知是訊息表達錯誤,還是冥冥中自有定數,莫名奇妙變成我又回社會局上班了,還幫我找個職缺了。

那就回來吧!所以2003年五月初我就又回到社會局報到了。

 

 

    時間真的好緊湊,上午才報到,中午當時的周主任就急忙帶著我,然後和台北縣社會局的長官以及國防部的人去會勘了,會勘什麼呢?

    就是因為遊民問題,在當時被大家嚴重關注,於是中央希望能將台北縣市的遊民,在SARS期間做一個統一的收容安置,一方面讓遊民也得到照顧和防止疫情傳染;一方面也讓社區的防疫體系得到更完善的建立,所以由國防部提供兩個營區讓縣市政府來挑。

    哈!哈!好玩的來了,就這樣看了一個位在北市大直的荒廢營區和北縣板橋的一個荒廢營區。

    台北市政府中意台北縣的營區做防疫場地;台北縣政府也滿意台北市的營區來做防疫的安置地點(反正在別人家的地盤就對啦)。

    最後在大家互相熱情的推薦對方場所的環境優美、地靈人傑、仙人福地後,最後決議,各自負責自己縣市的遊民問題吧,哈!哈!

    所以台北市所使用的遊民暫時緊急安置場地,就在大直的武崗營區,台北縣後來則是使用林口一個荒廢的雷達站,做遊民的防疫安置住所(疫情結束後,這個地方後來國防部也就捐給台北縣政府,變成現在的台北縣遊民收容所了,也就是現在的觀照園)

    還記得剛到那個武崗營區時,真的很荒涼,幾棟破破爛爛的營房矗立在山腰上,四週環境很優美倒是真的,大家想要去營房裡,看一下裡面的狀況,但是憲兵警告我們,裡面有很多跳蚤。

    哈!哈!大家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江湖豪傑,什麼東西沒看過,哪裡會在意小小的跳蚤,於是大家很神勇的進到營房裡,仔細端詳,過沒多久,幾聲銳利的尖叫聲,劃破寧靜的山區,接著但到大家衝了出來,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跟著進去也跟著逃出來,周主任和北縣幾位女性工作人員一直說,有跳蚤、有跳蚤。跑出營房後,到了廣場,大家仔細一看全都傻眼了,尤其是周主任,因為她是穿裙子來會勘,出來後整隻腳像是穿了黑色的絲襪,密密麻麻全都是跳蚤,我因為穿的是黑色牛仔褲,看不明顯,但是手掌往大腿用力一拍,很多黑黑的東西就掉在地上了。

    大夥紛紛開始學起國術的十八響,拼命往自己全身亂拍,實在太恐怖了,我們還問憲兵說,你們到底多久沒有給跳蚤餵食了呀!看到鮮嫩肥美的人類,他們真的是餓瘋了的撲了上來,實在太恐怖了。

    就這樣拍拍打打、看看望望的結束了一天。

    後來的決議就是台北縣市各自為政吧!

 

 

    當天晚上,回到家後,洗完澡大約七點多,突然接到長官周主任的電話,要我晚上十一點到文山區的一個叫XX家園的一個安置機構報到,長官也沒特別說明(應該是也不敢講吧),我自己心裡大概有個底了,所以就帶了一些換洗衣物,跟爸媽講可能短時間不會回家了,然後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豪情,從容就義狀的離開家門了,直奔前往赴義的地點,我是說前約指定的地點啦!

    到了指定的機構地點後,哈!哈!果然很偏僻,在山腰上,好像是一個沒有營運的一個小型安置機構,突然看到三位社會局的同仁在搬東西,我還記得是兩女一男,仔細一看,原來是在搬一些盥洗和簡單的衣物等日常用品,那位男同事看到我後,就露出很詭異的表情說,運生啦!你今天要留在這裡囉!

   嗯!嗯!我說我已經猜得到了,不會這麼晚叫我來這裡,只是放煙火吧!

   另外兩位女同事則在旁竊笑,我就先上去機構看看這裡要幹什麼?

   後來才知道,原來之前有一位女遊民,待過和平醫院急診室,後來離開醫院後,沒多久又到另外一家醫院急診時,被發現好像感染了SARS,意思大概是這樣細節忘的差不多了,反正她在這段疑似感染的期間,有參加了萬華一個教會辦的遊民聚會,因為教會不大,所以是在一個有點密閉的小空間集聚,也因為如此,擔心疫情會在遊民裡擴散,所以希望先把當天有參與聚會的遊民進行自我隔離管理,於是就先用這個地方當成一個緊急的庇護所了。

   我就變成值班人員啦!當東西都搬的差不多時,突然那兩位女同事跟那位男同事說,長官講的,你也要留下來呦!

   哈!哈!龜笑鱉沒有尾巴,換我糗他了。只見他的臉----青筍筍,但是還是留下來了。

   我們就在機構裡,開始等社工和教會的人陸續把參與聚會的遊民,勸到這裡來了。

   一直到凌晨四點多,都還有人陸續被送來,但是此時疫情的感染途徑也還沒完全掌握到,所以我也是給它粉緊張,N95口罩一直不敢脫下來,好像都吸不到空氣了。

    而這個時候,武崗營區也開始密集趕工了,就這樣在這裡待了五六天後,武崗也完成整修開始運作了。

 

    台北市政府希望將北市的一些遊民,也可以在SARS疫情肆虐的期間,有個地方可以暫時安置收容。

    由於武崗規劃成七棟建築物,一棟是工作人員使用,另外一棟隔成26間的有個人衛浴的小套房,還有五棟裡面都各有四個房間,每個房間可以住五個人,也就是可以住一百位。簡單來說,整個武崗營區一次就可以收容126位的遊民。

    而一次要收容這麼多人,工作人員也要有一定的數量,於是社會局各科室開始招募與調度志願非志願的工作人員,來武崗值班了。

    真的是一支雜牌軍,整個武崗工作人員,就是由社會局組成的社工組及行政組外,還有退輔會人員支援的庶務組;加上替代役男及和平醫院調來的醫護組等,而上班時間是從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其中社工組必須24小時待命,所以還有社工要輪大夜班。就這樣展開近兩個半月的「武崗防SARS遊民庇護大作戰了」。

     由於當時政府為了鼓勵民眾能落實自我隔離的觀念,保障自己也保護他人,所以提出獎勵方案,凡是有感冒或接觸過感冒者自我管理,滿十天者可以獲得五千元的補助獎勵,所以在武崗,我們也是比照辦理,隔離期滿者也會獲得五千元獎勵,加上民間單位贊助的五百元紅包,所以就是可以領到五千五百元,但是因為社區還是處在對疫情很不明朗的情況,所以我們也希望遊民可以不要只待十天,最好能待到疫情明朗或是安全了再離開,所以留住他們漂泊的心,就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了。

    當然,除了有優秀的社工細心的照護、豐盛的三餐和美麗的風景以及可愛的新台幣外,每個房間都有電視可以看第四台,所以對於外面的消息和疫情的狀況都可以掌握住,大家也就比較願意一直住下來,所以一直也都呈現滿床的狀況,還有遊民從萬華走路到大直的武崗營區,到了門口就跟警衛說,我是遊民,來隔離的。哈!哈!真不知該為武鋼的口碑感到驕傲嗎?

    在武崗的這段期間,一直被要求必須穿著高隔離的裝備才能出去,所以每次離開辦公室時,就得戴上雙層口罩、然後再套上一個塑膠的護臉面具、再穿上簡便雨衣、帶上手套還有高統雨鞋,在這個炎熱的夏天,實在很痛苦,回到辦公室前,還得用酒精做全身消毒,每次去跟遊民聊天時,感覺好像在核電廠巡視一樣。好在遊民也滿能體諒我們的,所以也不太介意我們的奇裝異服,每次訪視完回到辦公室時,全身就像從三溫暖跑出來一樣,溼透啦!

 

 

    而遊民在這裡,也必須接受一些定期性的檢查,除了一開始進來後,就必須先做一些基本檢驗,然後每天早上要統一量耳溫,其實生活作息大致良好,大家也都能互相配合和體諒。最怕是遇到有精神疾病或是疑有精神疾病的遊民,所以這些比較不適合跟其他人一起住;還有一些女性遊民等,就是住在那一棟都是個人小套房的營舍了。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仁愛醫院要送來一位有精神疾病的遊民,因為他沒有自傷傷人的舉動,所以無法強制住院,但是原本收容遊民的機構也都自我隔離管理,不收新個案了,所以就來到武崗。

    當救護車來到武崗門口時,我就全副隔離裝,要去門口接客啦!這時新來的任主任,也想看我怎麼做,就跟我一起去了。

    到了救護車後,隨車的護士說,當事人不知道身分、所以沒有名字。

    我就只好對著那位遊民說:「先生,這裡是讓你暫時住的地方,可以先下車嗎?」

    他說不行下車,因為這馬路會電人。

    會電人?咦!心想他在說什麼呢?於是我接著說,這馬路不會電人啦,你把你的東西收一收跟我下車吧!我們幫你準備好住的地方了。

    他激動的說,不要啦!這馬路會電人,我才不要下車呢!

    突然靈機一動,那就順他的話說吧!

    我趕緊說:「沒錯,這馬路確實會電人,但是它只會電不認識的人,所以你只要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通知馬路,那它就不會電你了。」

    這會遊民就比較緩和的說,它會電人啦。

    我趕緊說,對呀會電人,所以你趕快跟我講,先生你姓什麼呢?

    他這時說了,我姓郭啦!馬路會電人。

    我接著說:「你姓郭呀!那叫郭什麼呢?你要趕快說喲!不然馬路會電人啦(現在到底是誰精神有問題呀!)

    我叫郭XX啦!不要電我啦!他趕緊叫著:

    好,你叫郭XX,那出生年月日呢?不講清楚,怕會電錯人喲!我趕緊接著問他:

    他趕緊說:「我叫郭XX、出生年月日是XX年XX月XX日、身分證字號是XXXXXXXXXX,不要電我啦!」

    我就趕緊抄下來,然後大聲複頌一遍。

    他就說,對啦!沒錯啦!

    我說:「好了,郭先生,我已經跟馬路講好了,它不會電你了,你現在可以下車,踩踩馬路了。」

    他還是不相信。

    我說:「不然你一支腳先下來看看,保證沒電了,因為我們已經有了你的資本資料,就不會電你啦!」

    說完他就怯生生的伸出腳,快速碰一下地面,發現真的沒電了,就安心下車跟我們走了。

    留下一臉錯愕到不可置信的救護車司機和隨行護士了。

    哈!哈!

    郭先生在營區裡也就是靜靜的,沒有特別的異常情緒反應,後來武崗結束後,我還帶他去板橋找他哥哥,然後還一起辦了身分證補發,接著建議哥哥幫他做殘障鑑定,後來沒幾年,在報紙上看到他的消息,在士林偷東西被抓吧!

 

 

    題外話說完了,回到營區的生活吧!

    營區的生活其實很單純,但是如何在無聊的生活中找些樂趣,讓他們暫時忘卻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了,但是畢竟是遊民,即便在外面生活時,也因為沒什麼錢可以消費,所以除了比較不自由外,就還好了。所以我們也針對這一百多位遊民,找一些工作讓他們運動兼殺時間啦!

    像是狀況好的,晚上或白天也都會用派工給薪資的方式,讓他們回到社區,幫其他不願意來武崗住的遊民,為他們睡覺的環境做消毒;狀況稍微不好的,但還是有工作能力者,就在營區內打掃,有一些工作技能的,像是會油漆或是會整修的就陸續派工,武崗營區後來也搞了好幾個漂亮的花圃,都是遊民在澆水和維護。我們還發現了兩位有剪髮技術的遊民,那就變成了武崗的理髮師,很多遊民沒事就跑去找他們剪髮,還會討論髮型耶!之前來了一位疑有精神疾病的遊民,披頭散髮,全身髒兮兮的,後來身體洗乾淨後,經過遊民的剪髮修整過後,大家都很驚訝,怎麼會長的那麼帥(比我差一點點而已),有了他們的幫忙,遊民都可以很清爽乾淨。

    沒事的時候,就看電視、下棋、玩撲克牌等等,這裡風景又很好,所以大部分遊民也都會選擇在隔離期滿後,繼續待一陣子,因為那個時候,在社區流浪也是會被人嫌啦!

    大家都有的忙,也就日子過的很快了。

    端午節的時候,我們還在武崗辦了一場卡拉OK大賽,不僅是遊民唱的過癮、我們工作人員也玩的很開心,其中一位剪髮師父是重聽,他唱了兩首歌,其中一首還有英文耶!但兩首歌都沒跟上伴唱帶的節奏,因為他重聽了,卻又自得其樂的享受著自己的意境中,大家笑翻了,後來他就獲得了最佳勇氣獎。

    除了歌唱比賽外,也有遊民表演布袋戲,還滿有趣的,他自己用兩條毛巾做成的人偶就耍了起來。

    包括社會局長都專程跑來一起同歡,武崗相信是很多參與過的同仁,印象很深的一次經驗吧!

 

 

   

 

    畢竟是暫時的庇護所,所以有機會可以讓遊民得到更好、更穩定的幫助時,還是必須要離開這裡了。尤其是遇到有些家屬急著在找的個案時,我最喜歡了。 

    記得有一天早上,到武崗上班時,突然看到一位新面孔,說是昨晚警察送來的,我一看是一位老先生,真的很老,身體已經虛弱到無法起身了,我問了他一下,他竟然說的是客家話,好在我媽是客家人,所以還聽的懂,可是我怎麼看他也不像是一位會流浪的遊民呀!所以就覺得應該是走失的老人。

    回到辦公室後,就我就上了內政補警政署的失蹤協尋網站,去比對搜尋,沒多久就看到一張熟悉的照片了。哇!就是他了,再看一下失蹤地點,是桃園,那就更沒錯了,因為桃園也是客家人的重鎮之ㄧ。

    趕緊跟戶口組的警員連繫到家屬的電話,到了晚上家屬趕來了,果然是走失的家屬,來接人的是他的兒子,兒子表示父親有癡呆了,走失好幾天,也沒有謀生能力(因為好幾天沒吃飯,才會虛弱到爬不起來),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好在被警察找到,不然後果就不堪設想。

    後果真的會不堪設想,因為這讓我想到另一個個案了。有一次台大醫院的社工來電說,有一位遊民,是一位老婆婆,她的兩肢腳都被大卡車壓斷了,身上沒證件,需要醫療幫忙還有看護協助。

仔細問了一下,原來好像這位老婆婆有癡呆的問題,不知為何出現在萬華的環河南路果菜市場那邊,然後睡在一部載蔬菜的大卡車後面,半夜兩三點,卡車司機卸完貨後,就直接倒車要走了,哪裡會想到有人會睡在輪胎旁,所以就把老婆婆的雙腳給壓斷了。

   哇!光用想的就好恐怖。

   醫院社工表示,老婆婆只會說台語,腦袋也只記得自己姓黃;還有她兒子叫阿牛,而起其他什麼地址、電話等等,完全沒印象。

   直覺判斷就是走失的,所以我也是跑到內政部警政署的失蹤協尋網站找人,在比對過程中,發現板橋有一位姓黃的婦人走失的特徵,有點跟台大這位老婆婆很像,於是請戶口組的警員給我家屬聯絡電話。

   後來我跟家屬聯絡上了,互相比對特徵好像差不多,對方表示是走失者的兒子,我就詢問對方全名怎麼稱呼,對方告訴我後,我就很失望的表示,我這一位應該不是你的母親,因為你的全名裡沒有一個牛字,可是這個老太太說她的兒子叫阿牛耶….

    話還沒講完,電話那頭爆出聲音來:我就是阿牛啦!我就是阿牛啦!阿牛是我的小名啦!

    哇!真是太棒了,找到家屬了,趕緊叫他去台大醫院找主責他母親的社工啦!於是我再打給台大醫院的社工,告訴對方,老婆婆的兒子正火速趕往台大了。

對方連聲感謝。

    我很怕有心理或精神狀況的人,變成遊民,因為他們的自我照顧太差了,也太容易造成傷害啦!

    回說在武崗,透過警政署失蹤協尋網站,就找到差不多五位的遊民,有家屬接回照顧了。

    這好處是,其實家屬都有意願想要照顧,所以才會主動通報失蹤,讓警政單位來協尋,也就是說,相對流浪在外,家人也都比較願意提供資源來協助啦!所以陸續有遠從新竹、桃園、板橋還有內湖等等的家屬,來到武崗家回自己走失或流浪的家人。

    說到板橋那一位老先生,也很扯,他是晚餐吃完後出去散步,因為有癡呆的問題,所以後來就晃到台北市了,結果沒有幾個小時就被送到武崗來,好在家屬有通報,我才能比對出來,然後請家屬來接回,那家屬來到武崗時,實在很難相信台北市的效率,一直說怎麼可能,吃完晚餐才走丟的,半夜就被警察送來安置了。哈!哈!我也很難解釋,但至少身體是安全的就很萬幸囉!

    在武崗24小時值班是有它的必要性的,雖然大部分的遊民自我管理都沒問題,也都配合營區的生活作息,但是還是會有一些小意外,有一次晚上九點下班後,但是十二點還要去社區幫忙做遊民量耳溫的工作時,就在辦公室待命,還有跟同事聊天時,同事突然聞到焦味,大叫一聲不妙,就直接抓起滅火器開了窗戶衝進那棟個人套房式的營房,我趕緊衝到營房門口,要所有住在裡面的遊民出來,因為他們都在自己的房間看電視或睡覺,根本都還沒發現營房失火了,我仔細一看,還好是最後一間失火,所以大家魚貫的走出營房,這時煙霧才開始變大,我突然聽到很大的笑聲,心想誰那麼鎮定,這時候還笑的出來,突然發現煙霧中有一個遊民在狂笑,右手還拿著打火機,我們一直叫他趕快出來,但他還是不聽,後來大火七手八腳的把他拉出來,消防車也很快的趕上來了,好在發現的早沒啥大礙。原來是這位疑有精神疾病的遊民,不知怎的藏了一個打火機沒被發現,晚上就給它來把火囉!後來還是先把他送去市療住院治療看看!

營區也就很快恢復正常,而且第二天還上新聞了。

平安就是福啦!

   除了家屬接回外,在SARS的疫情趨緩;以及大家開始了解病毒的感染途徑後,就慢慢恢復正常生活了,遊民也要試著展開自己的另一個人生了。

   於是對於一些狀況好的遊民,開始派車載他們轉介到勞工局街友工作站去應徵看看,有一些遊民有這五千五百元的慰問金就希望回家看一看,所以就帶他們去火車站或公車站,但大多數還是回到社區回到街頭,所以我們也為他們製作了一張識別證,告訴他們萬一在街頭被警察或社工遇到時,就拿出識別證說自己已經隔離過了,就不必再被帶上山了,這也是識別證唯一的功用啦!

   大概在七月左右,整個SARS疫情已經控制住,大家也了解防備的方法後,慢慢就恢復正常生活了,遊民也不再需要被隔離,武崗的功能也就告一個段落!

雖然遊民最後也大都返回街頭了。

 

   不管是志願或是不甘願被派上武崗的工作人員,經過這次的武崗的洗禮後,也認識很多新朋友,最後大家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打拼。

    每次看到美麗華的大摩天輪時,就會想起武崗,因為武崗就在後面那座山上。


口腔癌韓國和台灣

 




口腔癌韓國和台灣

關於這個遊民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我還真的老了!他是一位長的很高的遊民,是二二八公園警備隊郭隊長告訴我的,有一天郭隊長打電話給我說,他在介壽公園巡邏時,有發現一個遊民是韓國人(到底是持護照進台灣?還是擁有中華民國身份證了?我都忘記了),嘴吧好像有病,一直在公園裡沖水,要我去注意看看。

我說:介壽公園在哪裡呀?

郭隊長說:就是總統府正對面的那個小公園啦!

我想不會吧!這麼勇敢的遊民,敢睡在總統府對面,國安局到底在做什麼呢?搞不好他是國安人員,偽裝成遊民在保護總統府的安全吧!

先去看看好了。到了介壽公園,果然警戒不森嚴,我在裡面晃呀晃也沒人管我,不過也沒看到人,就去找郭隊長問問看。

郭隊長說,二二八公園及其周圍的公園在晚上十二點後會淨空,那時候會有警察前往巡邏,平常時間都是開放的,這個遊民只有一大早會在公園裡出現,其他時間去那裡就沒人知道了,不過大都在這幾個公園會看到他的形蹤,但沒有固定時間,所以真的可以掌握住他的時間,只有一大早而已啦!

   後來我就起了個大早,七點多趕去介壽公園,果然看到一個男子拿著介壽公園旁的停車場的水管(好像是總統府軍車,專用清洗的水管),在沖嘴巴,旁邊還有兩個阿兵哥在看。

   咦!感覺總統府外圍真的沒人管的樣子,真奇怪!果然是民主自由的寶島。我等他沖完嘴巴後,過去跟他打個招呼,跟他表達完我的身分後,他簡單講了一些事情,不過我都忘記了,好像是來台灣找家人的樣子!

   因為無法掌握他的形蹤,而他的狀況好像很嚴重,因為我都看到嘴巴裏面的爛瘡了,但是他不願意去醫院治療,所以我就分了很多時段去公園看他,掌握他的行蹤!

   記得有一次,我晚上十點多過去公園,想看他到底是睡在哪裡?結果在公園裡晃了好一陣子,還是沒發現他,於是就趕緊離開了(因為有蚊子一直在咬我),

反正晚上沒車子,我就不走紅綠燈了,一個箭步就跑過馬路(這個行為是不對的!我到現在還是深切反省中)。走到氣象局那邊時,突然一個男子從後面拍我肩膀,

我以為是警察,在抓我交通違規,回頭一看,咦!不是警察,而是一個年輕人,他就跟我說:你是不是也是被警察趕出來的呀!

   我沒想那麼多,直接回說:我是公務員,在公園裡找遊民的啦!

   他聽完趕緊說聲抱歉就走了。

   我事後才想到,新聞好像有報導過,那附近晚上好像很多同志會聚集耶!以後還是上班時間去好了。

   因為在中文溝通上不是很順利,於是我回辦公室後,就上網找到輔大的一個修女團體,他們剛好有韓國來的修女,他們知道狀況後,表示願意前來公園幫忙我跟這位遊民溝通。

   後來我又一大早趕去找那位遊民,跟他約中午在公園見,因為我找了兩位韓國人來跟他溝通。

   遊民同意了,我又趕緊回電給輔大那邊,對方也同意那個時間會依約來到介壽公園。後來果然來了兩位很像天使的修女,出現在凱達格蘭大道上,簡單的寒暄一下後,也告知對方我想要協助就醫的意願,希望他們能幫忙勸導。

   對方同意後就往介壽公園前近囉!那個遊民很守信用,果然沒離開公園

,就又簡單的幫他們互相介紹後,讓他們開始用韓語討論了。其實他們聊了多久和聊什麼我都忘記了。(不過我應該有寫在個案紀錄啦)

    之後修女們有告訴我,這個遊民來台灣的原因和目的了,還把他在韓國的家人地址寫給我。

   真的很巧的是,剛好宏碁電腦的維修人員在我們辦公室做電腦維修時,聽到我在嚷嚷說誰有認識韓國人的時候。那位工程師說他老婆就是韓國人,而且她的家人也還在韓國。

   所以我就請工程師他老婆的韓國家人,去那個地址幫我看一看!我記得是在釜山那一帶。

   後來那位工程師跟我說,她老婆家人去了那個地址後,發現那邊都拆了,也沒人對這位遊民的姓名有印象。

   只是我現在全都忘光了,我連這位遊民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只知道後來這位遊民同意接受醫院的治療,打鐵趁熱,我下午就直接帶他去台大醫院掛號,我想他自己大概也知道狀況好像很嚴重。

   醫生一看到他的嘴,就說這要住院開刀了,已經很嚴重(後來做切片,確定就是口腔癌了,還是很嚴重的階段)。

   真的很嚴重,連我遠遠看到都受不了,他一開始不要開刀,我又去公園跟他講了幾次,也許他也痛的受不了,後來他就同意了。

   不過一開完刀,他就完全不能講話了,因為嘴角一大片肉都挖掉了,還是用大腿屁股那邊的皮膚來補的。

   但是治療狀況不樂觀,他一直沒有好轉,甚至發出病危通知,好像差不多住院一個多月吧!後來就過世了。

   唉!當初勸他給醫生看會好的快,結果…..

 

   說道口腔癌,我又想起了一個個案,他是一位約60歲的男性,我也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台北地下街,因為我注意到他常常會在吐口水,基於韓國這位遊民的經驗,我知道他的嘴巴有問題。

   可是接觸了幾次,他也不理我,但是我的字典裡沒有放棄,繼續跟他盧,有一次他竟然答應了,讓我帶他去醫院(我想應該也是痛的受不了了吧!),於是我趕緊叫救護車,並且跟他一起去中興醫院。

   沒想到醫生一看他的嘴吧,就搖頭,建議他去仁愛醫院看比較好,那裏的腫瘤科比較強,好吧!於是我就先送他去遊民收容所,但是收容所表示沒有人力和車輛,可以送他去仁愛醫院看診。收容所每天光跑中興醫院和和平醫院,就排的滿滿的行程了。

   我說好!我自己過去收容所帶他去仁愛醫院好了,於是我就先開車帶他去遊民收容所,沒想到他沿路還是一直在吐口水,直接吐在車子裡,嚇死我了,趕緊給他個杯子裝,看來還真的病的不輕。

   第二天一早,我就又趕去遊民收容所,然後帶他坐計程車往仁愛醫院看診,

唉!剛好堵到上班時間,車潮太擁擠,只能用龜速來形容。

   說時遲那時快,這個遊民又開始吐口水了,而且又還是直接吐在車上,我趕緊拿一個盒子和衛生紙給他,沒想到盒子吐滿口水後,還是沒有到仁愛醫院,這時那個遊民又把口水往車內吐,我只能小聲的勸他,沒想到後來被司機先生發現了,他就趕緊把他自己喝完的咖啡杯,往後面遞給他!叫他吐在這個杯子裡。

   好加在,在這個杯子溢滿出來前,終於到了仁愛醫院。

   我想司機先生也鬆了一口氣吧!到了醫院後掛了門診,沒想到醫生一看後,也是建議馬上住院等開刀比較好。

   這位遊民倒是比較認命,完全的配合,後來就在仁愛醫院住院後開刀,不久也在醫院裡往生了。

唉…..

   講的殘忍一點,有時候結束生命,減少病痛折磨也是一種解脫吧!

 




 

遊民訪談63---不是榮民的老兵四處奔走的老伯

  我是大陸北方的天津人呀!民國 25 年次( 1936 )出生的,民國三十八年( 1949 )來台灣,後來在民國五十二年( 1963 )提早退伍,那時候退伍很簡單,那時政府不要那麼多軍人,就開始大量的裁減兵員,他們突然要我到醫院檢查,醫生隨便戳我身上幾下,其實還沒戳以前,醫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