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3日 星期四

地緣生活就是離不開

 





說到租房子,又讓我想到一個遊民---小李了。

小李,早年在酒家做服務生,收入不錯,後來酒家工作沒落了,而一般酒店的服務生又要年輕帥氣的,小李已經年老色衰就被淘汰了,加上他右手之前受傷,萎縮了,無法出力,更無法作體力的工作,最後只好靠舉牌或是出陣頭過活。 

小李還算很努力,雖然流浪很久,身體條件也很差,但是還是想要靠自己來獨立生活,他手上就有三、四家派遣公司的資料,加上工作很認真,所以常常有工作做,後來就在火車站附近租了一個很簡陋、很小的小雅房,雖然小還有小強爬來爬去的,但是有自己個人的電視和冷氣,也沒在流浪。

因為早年他睡在火車站,所以有些遊民也知道他現在沒在車站睡了,也常看他在舉牌,就懷疑他已經很好過,遇到他時常會要他請客因為過去遊民們賺到錢,都習慣會吃吃喝喝一下,互相請啦!所以小李如果不請客,就會被吐槽說現在好過了,就忘了過去大家照顧之情。所以小李有時難免就會要請客一下子,但是小李說,只要他要回住的地方時,發現樓下或附近有認識的遊民時,他就不敢回去,會繞道其他地方晃一下,等確定沒人看到時,再上樓回房間,免的其他遊民要跑來投靠就很不方便了。

我常跟小李說,這樣的房價在台北縣可以找到不錯的房間,而且你自己有手機聯絡也方便,沒有必要在火車站附近租呀!也減少遇到遊民會纏你的困擾。

一句話,住習慣了,小李說,而且有時候車站臨時會有人在招臨時工,所以還是住在車站附近比較好,沒事可以去晃晃看,有沒有好康的。

因為不便宜的房租、加上不固定的工作收入,所以他也跟我求助過好幾次,幫他付一下房租。小李的身體狀況,我知道要找其他工作真的很難,所以有時候還是會給他協助啦!

成也車站、敗也車站…離不開了!

父子檔同心飄盪

 




父子檔的遊民,在台北火車站我印象中就遇到了三對,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其中一對也是很特別,他們流浪已經超過五、六年了,平時就是靠舉牌、出陣頭賺取生活費用,問題是他們父子兩身心都很正常,實在看不出為什麼不能工作的理由。

不過看那的兒子倒也是自得其樂,有時候在網咖巡邏時也會遇到他待在網咖過夜,救世軍的牧師也看他們父子兩身體狀況很好,多次要介紹他們去一間教會的機構做保全,但是他們倆都是不置可否的樣子。

兒子長的很高大,尤其是腳掌超級大的,所以很難買到便宜又適合的拖鞋,就常常幾乎整天都穿著密不透風的皮鞋,所以香港腳很嚴重,有一次還感染了蜂窩組織炎住院了。可是在醫院態度不好,這也是我很怕的,在住院期間還在病房裡大呼小叫,在休息室也是跟其他病人搶電視機在看,連對我都很不客氣,醫療費用要我幫忙出也就罷了!還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一直說自己是遊民所以被照顧是應該的。後來還請了救世軍街友關懷中心的李主任去勸他,態度才收歛一些,唉!好像公務員就該被指責!

後來我跟他們父子倆說,如果不想去勞工局街友工作站找工作也沒關係,只要自己有辦法找到了工作,第一個月的生活費用我會負責,然後送了一雙超大的拖鞋給他兒子穿,比較透氣,不容易感染香港腳啦!

就這樣又隔了好久,有一天我照例去火車站看遊民領便當的時候,他兒子突然跑過來說:「楊先生你說話算不算話?」

我心想,我每天都在亂講話亂social的,哪裡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就問他說是什麼樣的事情呀?

他說:「你以前跟我說過,要是我找的工作,會幫我的。」

「這小事沒問題,我答應的就會做到!」我回應著:

他接著說:「有朋友介紹他去做保全,一個月三萬,我要去做了。」

我說:「好呀!在哪裡上班,我要過去看你,然後趁你空閒時再給你生活的協助!」

於是他就告訴我,工作地點和他休息的時間,後來我就去看他,原來是一棟辦公大樓的保全,看到他穿制服的樣子,我跟他都笑了起來,真的是人模人樣的,我跟他都有些不適應,哈!哈!但是還是很好看,有工作氣色就不一樣。

他表示工作滿輕鬆的,收收信、登記訪客就差不多是這樣。

於是陸續給了他一些生活費,工作第一個月順利過去了,後來他跟他父親就在火車站附近租了一間小雅房,之後兒子聽說後來換到賣場值大夜班了。

有一次去那個租屋處,看視另一位遊民時,突然看到他父親從房間出來,我才知道他們也租屋在這裡。去他房間一看,只有一張小床,我就問父親:「這樣你們父子倆要怎麼睡?床那麼小!」

他父親說:「晚上我睡,因為兒子在上大夜班,白天就給兒子睡,我去舉牌出陣頭或是去圖書館都可以,這樣剛好錯開!」

我說:「萬一兒子休假怎麼辦?」

他說兒子會去睡網咖啦!

這時也想鼓勵父親也去工作,父親才說,自己有慢性病沒有專長、體力的工作很難負荷,只好靠一些零工過活啦!

唉!保重囉!很多遊民都有這樣的問題。

後來就這樣過了很久一陣子了,有一次帶著日本研究亞洲遊民的團體去火車站巡視時,又發現他父親,嚇我一跳以為他們又流浪了,還好他只是來找朋友聊天沒有流浪,只是他又告訴我說,兒子不做保全了,跑去做臨時工,是建築的,那工作一天工資待遇比較高,這我也知道呀!只是不是每天都可以賺到錢不是嗎?

不穩定的工作、不穩定的收入,造就不穩定的生活,而不穩定的生活就是漂泊的開始,不是嗎?

又開始擔心他們了,行行出狀元吧!路是自己選的。

 

放得下甚麼都搞定,人生最怕放不下

 






陳老伯,家境富裕的成功商人,看到了大陸的廣大商機,所以一心想要去大陸發展,家人百般勸阻,無奈老人家要打拼的心堅如磐石,無法動搖。

最後陳老伯留下一棟房子,然後和妻子離婚了,帶著所有的家產近三千萬跑去上海,要開一家電腦公司。可惜事與願違,沒多久時間三千萬就燒光了,連公司都還沒成立就花光光了,最後只好帶著一身的狼狽,唱著一無所有狼狽的回到台灣。

回來後又沒臉見家人,只好在台北火車站附近,住在小旅館生活,可惜陳老伯已經六十五歲了,要找工作困難重重,後來最後殘餘的積蓄也沒了,只好開始睡在火車站。

但他也沒錢吃飯,只好跟著遊民一樣排隊領便當,第一次見到他我嚇一跳,怎麼會有一位高大挺拔穿著西裝的人來領便當呢?還跑去問他衣服是從哪個單位要來的,結果陳老伯說這是他自己的西裝(還是獵裝戎布料的),仔細一看老伯很老了,後來問他的年齡真的也超過65歲,就建議他先回戶籍地申請老人年金看看,陳老伯笑笑拒絕,後來知道我是社工員後,就表示希望能找份工作,我說有點難度啦!可以幫你問一問,就順便問問他過去的工作經驗,才知道陳老伯當老闆很久了。

我說:「陳老伯目前可以做的工作,大概就剩保全跟清潔了,但是你的體力做清潔太累了,保全工作要輪值你做的來嗎?」心想畢竟作老闆這麼久了,可能放得下身段嗎?

陳老伯點頭說:「我願意做,什麼工作都好!」

我說第二天幫他問一下。第二天先打電話給勞工局街友工作站,對方聽到陳老伯的年紀,都表示不容易啦!但是可以先請陳老伯來看看。

所以我又趕去車站找陳老伯,他正好剛起床,我就跟他說現在帶他去勞工局應徵看看,他很高興又穿起西裝要出發了。

我說:「咦!你沒有其他的衣服嗎?這件衣服我看你穿了很多天了。」

陳老伯說這件衣服常常換洗,沒問題啦!都到救世軍洗完澡、洗完衣服後,直接烘乾,所以就一直穿也不會有異味。

好吧!就帶陳老伯到街友工作站了,對方跟陳老伯談過以後,就打了幾通電話,後來告訴陳老伯,在公館有一家保全公司說可以請你去面談看看,記得去找一位邱副理,說完就給陳老伯公司的地址了。

陳老伯拿到地址後,就自己搭捷運到了公館,依地址找到公司所在的大樓,要進去電梯時,大樓管理員問陳老伯要去幾樓,做什麼?

陳老伯說要去保全公司應徵工作,對方看了一下陳老伯就說,你回去吧!他們不會請那麼老的啦!陳老伯說:「沒關係,勞工局已經跟他們講好了,要我去面試。」

管理員笑笑說:「沒效啦!不然你上去看看囉!」

到了公司後,櫃檯總機詢問陳老伯來的目的,陳老伯說自己是來面試的,當場就被櫃檯總機回絕,說:「我們公司不會請年紀那麼大的人做事情啦!請你回去吧!」

陳老伯不死心說:「勞工局已經跟邱副理講好,要我來面試的,麻煩讓我見邱副理吧!」

就在雙方溝通之際,剛好經理上完廁所經過,看到陳老伯對工作的渴望和熱情,就說:「不然你進來談談吧!」

其實陳老伯除了身材高壯外,應對也很有禮貌,加上那一陣子很多賣場,在春節時24小時不打烊,所以需要很多人手。

後來他率取了,開心的打電話給我說,他要去上班了。

我說:「恭喜恭喜!那什麼時候上班呢?」

陳老伯說:「除夕晚上六點到賣場報到」

哇!難怪他會錄取,這時候誰要工作呀!一定是非常缺人。

我還反問陳老伯:「你不打算回家過年吧!至少讓家人知道你回台灣了呀!」

他說暫時不要好了,先去工作,唉!誰也不願意讓家人知道,自己是落魄潦倒的,所以陳老伯就在除夕夜正式開工了。

春節期間,陳老伯認真工作、應對服務的態度誠懇,深獲保全公司的肯定,後來我就安排陳老伯住在社會局在大同區一個暫時供遊民居住的地方,當然剛開始做沒有薪水,所以就由我提供一些生活救助,因為陳老伯上大夜班,我就跟他約一早下班後在火車站見面。

看到他時,我也真的太震撼了,一位白髮老者穿著類似憲兵制服的保全服裝,在車站門口站的直挺挺的在等我,難怪保全公司會這麼肯定他。真的一看就知道,陳老伯非常珍惜工作的機會,也認真表現,即便下班了,只要穿著制服他就是一板一眼。

後來保全公司也體恤陳老伯的年紀,所以有輕鬆的工作時就會調陳老伯去做,之後陳老伯又被派去一家國立大學的某棟大樓值夜班,就這樣做了半年多了,有一天陳老伯開心的說,自己已經存了十萬元喲!

過去三千萬沒放在眼裡,現在賺到十萬元卻如此雀躍,人的意念轉換真的好大,還好自己能調適,後來就請陳老伯在社區租屋了,離開遊民的機構、也離開流浪的生活了。

最後聽說他是在名人巷上班,事隔這麼多年了,應該也沒在做了,也許重新跟家人團聚了含飴弄孫吧!

陳老伯那個對工作的渴望和工作的態度,實在讓我佩服。

也希望遊民在抱怨工作不好找時,是否也可以強化一下自己對工作的那份熱情。

讓別人做視野也不同結局也不同

 





要說透過工作成功的改善自己生活,然後又能持續下去的,其實不多,因為要很有耐心和毅力。

小陳,遇到他是一個意外,因為他不是在我的轄區流浪的,只是跟著警察夜訪時,無意遇到他睡在中山區的捷運上方公園裡,我到現在還記得他那時正在看小說,流浪一陣子了,衣服髒了、身上也臭了。

問他怎麼了?他說想來台北找工作,沒地方住又沒錢,而且自己有心臟的問題,所以不能做很費力的工作,之前在新竹超市上班過。

因為我要趕著繼續配合警察隊伍的夜訪,無法多談,就先要役男帶他去收容所暫住,隨行研究遊民議題的台大研究生,希望能陪同小陳一起去收容所,我當然答應啦!畢竟有人陪伴也是件好事。

第二天研究生就跟我說,原來小陳原本住在新竹,跟養父租屋住在一起,後來養父過世了家也被收走了,自己又沒積蓄,只好開始流浪。小陳說在新竹做過超市工作,希望也能找到相關的工作,研究生希望能陪他走他流浪的這一段路,我當然贊成啦!反正有需要就跟我聯絡吧!

因為小陳沒證件,而他的戶籍有在新竹的一個戶政事務所了,本來希望給急難金讓他自己回去辦,但是研究生希望陪同,結果他還開他朋友的車子專程載小陳直接去新竹辦好身分證,實在太熱心了。後來研究生又帶小陳去勞工局街友工作站,找到ㄧ家位在士林的大型連鎖超市,應徵原本很順利,但是對方表示要有保證人才行。

這下傷腦筋了,誰也不願意幫人作保吧!連我都不能答應,說真的跟小陳也沒多熟呀!那該怎麼辦呢?而小陳個性比較孤僻,所以也沒有朋友,而唯一的親人也走了。好吧!鋌而走險囉!

我就帶小陳去台北火車站,用最快的方式認識了一位遊民,雙方點頭之交後加上一些小技巧,對方很爽快的願意當小陳的保證人,因為兩人都沒聯絡地址和電話,所以就用我的手機和辦公室地址來當資料填寫了,後來小陳就順利率取。

為了上班方便,就請小陳從收容所轉到另一個位在大同區的遊民安置機構暫住了,雖然我願意幫忙提供生活費,但小陳很有個性的儘量靠自己,所以他很省,一大早六點多就吃完早餐出門,用走路的從大同區到士林上班,中午就吃超市裡供人免費試吃的食物來裹腹,晚上再回去安置機構吃免費的晚餐。

就這樣拼了幾個月後,工作也上手穩定,自己也存了錢,小陳就在大同區租了間小套房自己生活,也跟流浪說再見了。

很有個性,也很堅持自己得來的機會,把握住了、也撐下去了。

沒酒好,有酒不好:酒量不好酒品更不好

 





很想寫一些所謂就業成功的案例來激勵自己,但是什麼叫成功呢?實在不容易定義吧!有時覺得能夠活著就算成功了、有工作也算成功了、心地善良也算成功了、繼續流浪也算成功嗎?不知道也不清楚!

只好自由心證,把我認為是成功的故事寫出來吧!當然,成功是一時的;失敗也是一時的,江湖路很難說的準,就一起分享他們曾有的榮耀時刻吧!

 

吳先生一位很有意思的遊民,他曾經沒有花錢環島過,反正就是沿路要錢或跟各縣市鄉鎮市公所要返鄉車資,雖然他落魄流浪,可是他的言談還是很自負、很得意。即便知道自己為何流浪,他也可以說出個所以然,不會用怨天尤人,怪政府、怪社會的激烈語氣來推卸自己的一些缺點。

但他也是我遇到過酒品第二差的遊民,他喝完酒後真的很差勁,曾經在喝醉後拿著棍子沿著停車場的車輛狂砸,後來被帶到派出所,車主看他可憐就自認倒楣了。但是他不喝酒時就很和藹,也認真做事,所以就是讓人氣到冒煙又不忍放棄他。曾經協助他去做清潔工,還在收容所附近租房子,結果幾個月後,有天晚上突然喝醉酒開始播放超大聲的佛經,鄰居抓狂找來房東因為房東知道他是收容所這裡介紹過來的,還連夜打電話給收容所的督導,要他立刻趕來處裡,後來工作也失敗了、又繼續流浪。

他沒喝酒時真的很好、也很細心,住在收容所時,還會幫忙照顧生病的遊民,也會幫忙帶他們去醫院看病、幫忙拿藥等等。有一次有看護工訓練要找人,我第一個就想到他,然後打到收容所問他的意願,他也同意,那就去受訓吧!

順利受訓完畢也拿到證書,然後就有一家日間照護的機構聘請他當看護工,所以他就正式變成看護工了,常常看到他推著老人到我們辦公室樓上的圖書館去看報紙,然後他就會趁空檔下來跟我們聊天。

感覺他做的很於愉快、也很有自信,動不動就把識別證拿來給我晃一晃,超得意的。還記得他的第一份薪水就拿到三萬八千元了,為什麼我會記得那麼清楚呢?因為他全部拿去買了一條金項鍊,租租的一條,金光閃閃,中間還有一條五爪金龍的金牌,他真是得意到不行,我也覺得很驕傲呀!

人生就像海波浪,有時起有時落,有一天突然看到他很落魄倒在龍山寺,把他叫醒後才知道他被辭掉了,不知為何原因?可能是生活低潮或是工作困擾他,一時忍不住又去喝酒澆愁啦!

旁邊遊民趕快跟我接著爆料說,他那晚像個瘋子,喝的醉醺醺的,沿街見廟就拜,還捐了一大堆香油錢,連那條金鍊子都丟進捐款箱裡了。

吳先生得意的笑了起來。

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也說不上來。

後來又開始接受社會局派工作清潔了,聽說慢慢對於酒已經隔絕了。雖然他後來已經不是遊民了,那段日子我就沒有參與,只是他拿著那條金鍊子跟我炫耀時的光采,我到現在還記得,雖然只是一陣子的時間,但那種他肯定了自己、社會也肯定他的驕傲,是太舒服的感覺了。

看到他,總覺得有種人生從幾歲開始都不會太晚,只要認真做就好了;還有喝酒誤事,他是最佳寫照啦!

雖然結果不是很滿意,但在他工作那段日子,我都覺得好成功,所以一直記在心理,希望還有機會看到他再成功的跟我獻出他的工作熱情。

結髮一輩子,佩服!結塊一輩子,痛苦!

 





結髮一輩子,佩服!結塊一輩子,痛苦!

   長髮飄逸的樣子,是男人都很喜歡的感覺,每次看到長髮的背影,總會引起許多的遐想和幻想,長髮要能飄逸,常常清洗是很必要的工作,否則空氣的汙垢和頭皮產生的油污。長期不處理的話,很容易就會親愛精誠團結起來,然後一根根的頭髮,就會變成一整塊的頭髮了。

   陳小姐就是一個例子,最近常看到她在龍山寺廣場閒晃,讓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移防了,,因為過去十年來,她都是鎮守台北火車站的呀!難道她也變節了?不過我倒滿希望她能變髮圖強,因為那個髮型實在讓人太不敢恭維啦!

   認識她的時候,她就是那個101個造形,黑色的外衣、拖鞋裡露出藏不住的修長又納垢的腳趾甲,還有那一整塊風吹不飄逸的長髮,平常都在地下街活動,有時在中華路也會看到她的蹤影。基本上是有精神疾病沒有錯啦!只是沒有人能帶她去持續治療與鑑定,有時看到她在自言自語;有時看到她在站前百貨前的人行道旁,拿著收音機開心的跳舞,自得其樂,反正沒有自傷傷人就好(感覺有點消極的心態,我實在很不喜歡),只是因為不知道她何時會有情緒爆發?何時會有傷人或自傷的行為出現,這點讓我很不滿意,我知道精神病友有她的人權,難道醫療權和生存權就不是基本人權了嗎?我只能問她要不要去看病?她說不要,我就不能提供相關的資源了?問題是這個「不要」的決定,會不會是她精神疾病造成的誤判呢?沒有人知道,我只能尊重現在的法律。

   陳小姐除了外觀上還有身體的氣味上,讓人有些畏懼和厭惡外!其實還好,她不太會造成別人的困擾(這個情況不是很穩定的),有時我看到她氣呼呼的在地下街走路,一邊自言自語的嚷嚷;有時又突然站在路邊不動,但是還是一邊自言自語著。也常看到她遇見路過的行人,就會突然跟過去然後拍拍對方的肩膀,當對方回過頭時,幾乎第一個表情就是驚恐,因為陳小姐的外觀。但是陳小姐不在乎她會把對方當成自己的朋友,開始跟對方抱怨剛剛她遇到不舒服的事情,可是對方根本不認識她,加上她的牙齒有很多缺門和歪斜,所以激動的講起話來,口水有種漸歇性噴泉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所以被她拍到肩膀的人,第一個表情是驚恐後,下一個動作就是掉頭狂奔,

其實陳小姐沒有惡意,如果克服了對她外表和口水亂噴的恐懼後,其實跟她講話滿有趣的,雖然每次跟她講話我都會怕怕的,因為不知道她當下的情緒如何?不過我倒是發現她一個很好對付的弱點,那就是一直稱讚她很漂亮,她就會很高興。

   好幾次我在車站巡查時,遇到她我就會說:陳小姐早呀!你今天很漂亮喲!

   她就會超開心的,一直說: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我呀!

   我就說:你這麼亮眼,遠遠一看就也知道你是誰了。

   她就像個小鳥一樣,一直很開心的跺腳說:是喲!有很漂亮呀!你怎麼知道!

   然後話夾子一開,就會一直講沒完,什麼都可以講,像她住哪裡?她家有誰?她過去怎樣?都不會停,只是中間不時都會穿插這麼一句:你怎麼知道我變漂亮了?你怎麼知道我變漂亮了?

   但是勸她換造型時,怎麼講都沒用,還有那個口水亂噴的感覺,讓我實在很痛苦。

   有一次我還收到一家公車公司的公文,說有一疑似精神疾病的女子,突然對一輛在中華路行駛的公車丟擲石塊,造成擋風玻璃破裂,希望市政府處理。從他們在公文中對那位精神疾病的女子描述中,八九不離十的就是在說陳小姐啦!

   有證據就要做事啦!也趁機看看他和家人對於就醫的態度囉!後來我就去車站找她,然後說要帶她去醫院看一看,陳小姐當然不肯哪!但是後來我說,因為你拿石頭丟公車的車窗,被人投訴了,所以我來跟你聊一聊,不然我先帶你去中興醫院給護士檢查看看。

   經過一番溝通,陳小姐勉為其難的同意了,所以我就叫救護車來載她去中興醫院,到了急診是我請醫院社工幫忙,我想如果身體無外傷的話,那最起碼讓她梳洗一翻好了,可是陳小姐說什麼都不願意,然後說她要回家。

   我說妳根本都不回家呀!我每天都看妳在火車站這邊閒逛耶!陳小姐肯定的說:我有家呀!我家在永和,我都是搭XXX號的公車來的呀!不然我帶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我說:好呀!我有公務車,我載你去好嗎?

   陳小姐點頭同意,於是我打電話叫役男把公務車開過來醫院,後來我就跟役男一起載她走了。

   咦!她真的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她沿途叫我怎麼走公車的路線,然後一些特別的建築物也都知道,就在陳小姐的帶領下我們到了永和,然後鑽到小巷子裡,陳小姐就說這裡就是我家了。

   我看了一下,然後跟陳小姐一起下車,陳小姐就開門走進去了,說到:這就是我家呀!

   我探頭一看,嗯!嗯!裡面的裝潢和佈置,跟陳小姐的外型確實滿配的,唉!

   我沒有進去,然後就在門外說:那這裡還有誰住嗎?

   陳小姐說:沒有呀!就我一個人住。

   我說:陳小姐,那你可能要注意一下你的行為呦!不要對公車或是人丟石頭啦!還有你不要突然去拍打路人的肩膀,不然會被投訴呦!

陳小姐點頭同意。

   我知道她不常回家,也只能稍微提醒陳小姐說:你儘量要常常回家,不要一直在火車站裡過夜啦!那樣一個人很危險耶!尤其是你這麼漂亮的一個人,不要一直在外面晃啦!

   陳小姐露出很開心的笑容說:你怎麼知道呀!

   我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啦!你是最漂亮的。

    哈!哈!陳小姐嬌羞的一直笑著(只是她的服裝和外表,讓嬌羞的表情多了一些陰影,唉!)。

    回到辦公室後,開始查她的家人,後來找到她二哥的資料,打電話過去是她二嫂接的。

   二嫂說他們現在住在文山區,有邀過陳小姐一起住,但陳小姐拒絕,後來才把自己娘家位在永和的一間公寓讓陳小姐住。

   我說:請問你有看過陳小姐嗎?

   二嫂說:當然有看過呀!

   我說:難道你們不覺得她怪怪的嗎?有沒有考慮過帶她去治療或是做一些鑑定呢?

   二嫂說:這要問她先生,她不是很了解(不是說有看過嗎?這時又說不了解了)。

   算啦!這種心情我也能體會啦!至少還留一個住所給陳小姐住,只是陳小姐什麼時候回家,都是很難由我或家人來規勸可以成功的。

   唉!至少有一些進展啦!

   但是不知道陳小姐到底是受到什麼樣的衝擊,造成的這樣的狀況,不知又過了多久,反正就是常常看到她一身黑衣和一坨黑髮的造型,在火車站和商店街到處飄浮,我是說移動啦!

   精神病友最怕受到刺激或是季節的轉換,這樣子很容易讓情緒有衝擊而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

   不知過了多久,我記得是一個不用上班的禮拜六,警察打我手機說,陳小姐打人了,現在人在地下街該如何處理?唉!我也沒辦法,就建議警察先不要送去警局作筆錄直接先送市療好了,後來他們就讓陳小姐上了救護車,去市療給醫生看看。

   其實陳小姐的狀況從外表和一些投訴資料,加上現在的傷人狀況和問診時的對話,就可以診斷出來符合強制就醫了,於是我把相關資料趕緊先用電話報給了醫院社工。

   家屬是個案最重要的一環,不管是補助的申請,還是照護與支持,所以家屬有很大也很必要的決定權。

   所以當醫院社工打電話給陳小姐的二哥時,告知要住院後,她二哥氣急敗壞的衝到醫院,要求放人,醫院社工請他跟我聯繫,我說:陳二哥,陳小姐這次攻擊路人了耶!所以才被送去醫院做精神上的治療。

   陳二哥說:她哪裡有神經病,你們才是神經病,把她關在這裡不行啦!

   我說:我們沒有要關她啦!只是先給醫生治療看看,也許可以做給鑑定。

   陳二哥說:她又沒病,幹麻給醫生看,還要做鑑定,不需要啦!我們自己可以照顧。

   我說:你們如果真的有照顧她,就不會讓她天天在外面遊蕩,陳二哥!我說直接一點,你真的不覺得她有一些問題嗎?你有看到她的衣服和頭髮嗎?

   陳二哥說:她就喜歡往外跑,我也沒辦法(這是實話啦),可是我們有地方給她住呀(問題是她就是不要住,你們家人也沒有人在那裡幫忙耶!)!她就是喜歡這樣的打扮,我們有什麼辦法(哇靠!這樣也可以說成是打扮呀!),反正她沒病啦!

   因為家人很關鍵,如果家人不同意的話,即便醫生判斷有住院的必要,也必須讓家屬領回。

   唉!那就這樣吧!

   反正家人這麼開明;我又何必封閉呢?

   自由的羽翼、黑色的彩雲,又繼續在台北火車站漂浮了,我是說移動啦!

   其實沒有被刺激或是明顯發病時,陳小姐是很乖的,所謂的很乖就是自顧的跳舞和自言自語,她也會遵守火車站停車場的規定,時間到了才會進去停車場睡覺(她真的很少、很少會回永和的家住)。

   但是一但受到刺激,她的行為會有多反彈很難想像,唉!如果可以誰願意住到機構了呀!只是對於精神病友而言,當他們變為遊民或是家屬漠視時,社區醫療體系能提供什麼醫療資源嗎?ZERO啦?

   更何況是,她根本沒有拿到殘障鑑定證明的時候,就不能算是有身心障礙,就不能符合獲得精神病友醫療的資源和福利了。

   她不是過不了鑑定,而是沒人能協助她獲得鑑定啦!

   唉!就讓天使繼續穿著黑衣在火車站飛翔吧!不過最近她好像飛到龍山寺這裡了,因為我在龍山寺就看到她二三次了。

   大概是翅膀硬了吧!

天橋的上面走著!天橋的下面躺著!

 





天橋的上面走著!天橋的下面躺著!

這個天橋是連結著學校的,但是連學生都很少在用。周圍的社區也算老舊,還有一個小小的傳統市場,白天還算熱鬧,到了晚上那就有些悽涼了。既然是天橋,就是只有路人可以使用,但是晚上會用的人非常的零星,也就是說落單的人很頻繁,他們有時突然看到天橋上坐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非常害怕,尤其是夜歸的女子,更是覺得驚恐,於是打電話求助、打電話抱怨、打電話要求市政府立即改善,讓夜歸女子有一個可以安心走天橋的權利。

   於是為了捍衛單身女子夜歸的恐懼,社工員又要出動了,奇怪服務項目,我應該是服務遊民,怎麼變成服務夜歸女子了呢?唉!民意最大,會打電話罵政府的優先啦!

   抱怨歸抱怨,還是去看一看吧!搞不好可以幫忙一下,到了天橋上晃了一晃,沒有看到遊民行蹤,跑去學校警衛室問警衛,警衛對於遊民乙事無所悉,所以我又跑到天橋另一頭看看,剛好有一家賣毛筆的店正好開了,我就跑去問一下店內人員說:有沒有看到一個像遊民的人在這裏活動呢?

   店員說:有呀!你去天橋下面看看就知道了,下面?我心想天橋不是走上面的嘛!去下面看有什麼呢?

   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我,先道謝後就走下天橋底下,突然看到幾隻掃把等打掃用具,然後看到一塊木板倒放在天橋的樓梯下面,就在天橋的樓梯和木板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我往裡面一瞧,黑黑的,但是看的出有一些物品,只是周圍看起來很乾淨呀!

   敲了一敲門,應該說敲了一敲木板才對,沒人應答。

   於是我又去賣毛筆的店,詢問裡面的人對這個遊民有印象嗎?對方說這個遊民,是個男的,瘦瘦高高的,來這裡好幾年了,自己會打掃周圍,問題不大,也沒有特別的異常行為,所以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有幾次好像是他在天橋的樓梯旁便溺,被路過的女性路人看到,以為他是變態的暴露狂,報警處理,然後有警察找他問了幾次,就這樣,因為他也不理人,也沒人想理他,所以知道的東西有限。

   好吧!白天遇不到,晚上再來吧!順便在旁邊買了一盒綠豆糕,這一家糕點很有名呦!

   晚上騎車來到天橋旁,整個感覺就是暗暗的,學校關了、市場收了,住戶也不多,空蕩蕩的!停好摩托車後,往天橋一看,一果然有一個人坐在天橋的樓梯口耶!天是暗的、樓梯是暗的、他的穿著是暗的(他這樣坐著,任何一個路人應該都會被嚇到吧)。

我就趕過去跟他聊天,但是他不理我,算啦!夜深了,人的身體機能也變鈍了吧!自我安慰一番後,記住他的長相,明早再來。

   第二天,趕一個大早又趕過來了,真不知道這個天橋有什麼用,我發現學生也沒人在走呀!會用這個天橋的沒有幾個人吧!因為旁邊有了兩條斑馬線人行道,誰會傻呼呼的走這裡呀!自己邊罵又邊走向天橋,唉!大智若愚啦!

   在天橋上沒看到他人,直接走向天橋下面。

   輕輕的敲敲門(那塊木板啦)說著:先生、先生,請問有人在嗎?

   隔了一會,門動了,我是說木板動了,我看到一隻眼睛了。

   我趕緊說:先生,您好,不好意思那麼早來打擾你啦,我是社會局的社工,天氣冷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啦!

   趕緊把目的講一下,卸除他的防衛心,那位先生開口了說道:我不需要啦!我這裡什麼都有。

   我說:那就好,天氣冷不要感冒了(開玩笑!別以為我只會講髒話,噓寒問暖這一招我也是練到爐火純青了,只是很少拿出來用,畢竟這是絕招,不到最後關頭我是不施展出來的),對了!先生你可以出來一下嘛!這樣彎腰講話很累耶!

   那位先生就開始慢慢的走出來後,在天橋旁跟我聊了,他說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住啦!目前很好還繼續想要找工作。

   我說:你想要找什麼工作呀!

   這位先生開始情緒來了,抱怨社會的不公平、政府的不好等等,越講越激動。

不過還好是沒有特別的大聲或是激烈的行為出現,所以沒有引人側目。

   我看他沒有什麼需要,也不願意住機構,也不需要協助,他認為自己現在就很好啦!自己照顧自己。

   後來我問到他的身分資料後,我就說:先生呀!其實我這幾天會來,也是因為有民眾打電話通報啦!我想這裡是公共場所,是每個人都可以使用的啦!為了不造成你自己的困擾和民眾的困擾,你可以不要在樓梯這裡小便或是蜷坐著嗎?這樣很容易嚇到人,到時候也會對自己不好啦!因為我看你把周圍弄得很乾淨,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你的這樣小缺點改一下就OK啦!

對方同意囉!

   我就順便問了一下他的身分資料,他也很配合的都告訴我了,本來還想再買一盒綠豆糕的,但是太早來沒開。

   回到辦公室後,我就查了一下他的資料,後來聯絡到他桃園的姐姐,他的姐姐很關心他的下落,講話一直很激動(我想那當初就報失蹤協尋就好啦),姐姐說他原本是在一家很有名的印刷公司當業務員,後來出車禍傷到腦袋之後,就變的怪怪的了。

   之後因為沒辦法工作,不曉得是不是因此心生不滿,就容易情緒激動,過沒多久也不跟家人聯絡,突然就跑了,也沒人知道他去哪裡(所以才需要失蹤協尋嘛!)?

   由於家人很關心他,所以我想也許失落已久的親情,可以換回他對家的思念,加上姐姐很想見他,所以就跟姐姐相約到天橋跟他見面。

(細節我忘了,到底是他們自己去?還是我有跟去?我也不記得了)

   反正後來有叫救護車來,但是因為他當時沒有自傷傷人,也沒有特別激烈的言語肢體行為出現,所以無法強制就醫。

   為了這件事,他姐姐很不滿意,事後一直打電話跟我抱怨,我也跟他姐姐講:第一、他弟弟還沒有做過精神鑑定,沒有身障手冊,所以不能確定他有精神疾病;第二、就算他有精神疾病,當下沒有自傷傷人之虞,也是無法強制就醫,這點是為了保障精神病友的人權,希望姊姊能諒解。

   唉!還是被她罵了很久(心想為什麼我會聯絡親人,就是想說如果有他願意聽的親人在旁規勸,事情就好辦了,只是家人沒有辦法規勸,他又不願意離開,也沒到強制就醫的程度,只好先這樣了,我就只能偶爾過去看看,反正順路啦!)

   不知過了多久,在附近靠近替代役中心的一個里長,打電話給我,說那邊有一個廣場最近在地下排水道裡面,住了一個遊民,希望我前去處理。

   在里長的帶領下,我才發現台北的綠地底下,也是別有洞天,難怪忍者龜可以長那麼大隻,也一直願意待在地下道了。

   走著走著,遠遠看到一個影子,里長說就是他啦!我趕過去一看,哇!先生,你不是睡天橋的那位先生嗎?你怎麼跑到這裡睡了呀!

   那位先生稀鬆平常的說:天橋下太熱啦!這裡比較涼。

   我說:這裡是排水的地下道,隨時要保時暢通,尤其是夏天,突然的雷陣雨,水量會很大耶!睡這裡危險啦!

   那位先生說:我知道啦!睡好久了,怎麼會不知道。

   我說:那你自己要小心點。

   後來我就跟里長講他的狀況,就只能說他是暫時性的住在這裡,我會常常來看看,就當是短期安置吧!

   不然我也不能做什麼呀!

   不過後來,也都在天橋那邊常常看到他的蹤影,只是如果光從外表可以猜他是一位穿著有吉普賽人味道的男子,就是說介於遊民和七逃郎之間吧!但是不曉得他的精神疾病的問題,該如何可以照護,千萬別…..碰!

遊民訪談63---不是榮民的老兵四處奔走的老伯

  我是大陸北方的天津人呀!民國 25 年次( 1936 )出生的,民國三十八年( 1949 )來台灣,後來在民國五十二年( 1963 )提早退伍,那時候退伍很簡單,那時政府不要那麼多軍人,就開始大量的裁減兵員,他們突然要我到醫院檢查,醫生隨便戳我身上幾下,其實還沒戳以前,醫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