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0日 星期四

遊民訪談66--做鞋好師傅父子相扶持

 

我叫張XX,民國二十九年次(1940)出生,有當過兵,我的第一份工作好像也是做鞋子,是呀!我年輕就學做鞋子,我第一份工作本來是跟我爸一起做的,我爸是開鐘錶店,一開始是在萬華西門町的漢中街跟內江街口,對面有一個郵局,他在那邊擺攤子,台灣光復(1945)後,他就擺第一個攤子,鐘錶修理大概他是第一個,是呀!一個攤子擺在那邊,修理鐘錶,那時候我們就住在郵局後面的正好第一家,每天早上就搬桌子出來,在那邊做生意,做到傍晚就休息,那時候我爸就訓練我修理錶鐘,我年紀小就要修理鐘,他那個大鐘,以前大鐘用發條的,把鐘解開後要先吸油,因為鐘走了久了,油會乾掉,就沒有油,把它洗乾淨,洗乾淨再裝上去,再加加油,它走的就順利。那時候就這樣洗發條,發條散開就很慘,有一個套圈,一直把它套好,發條很長,一直套裝進去,發條弄好後再裝進鐘的裡頭,鐘裏的機器都要解開洗一洗,我就幫我爸修理鐘、鬧鐘等等,後來又修理手錶,我學習到會修理自動錶,以前自動錶真的是機器的,它後面有一個波動的三角形,差不多是一個錶的4/1,就這樣晃來晃去,那就是它的發條,那個就我們擺動,它就會動,我也會修理那個時間,有日曆、月曆還有星期幾、幾分、幾秒,這些我也會修理。

我修理鐘錶一段時間後,我就不想修,因為我身體也不健壯,瘦瘦的,我爸都一天到晚這樣蹲著修理鐘錶,肺部不曾暢開,就這樣蹲著,肺部不好,他要一直休息,但我爸爸有一個月吃兩次藥,吃草藥,因為他以前待過中藥廠,自己會揀藥來吃,後來都有吃那個,我不想做那樣的工作,都這樣蹲著,不舒服,後來我就去學鞋子。

家是自己的,西門町漢中街後面的郵局那裡房子,是買的,日本時代光復的時後買的,我們本來不是住那一間,是我哥哥在內江街有一家日本料理店工作,那老闆要的,我們常常去那邊玩,那個時候找工作,那時候老闆比較偉大,現在作工的人難找,以前是做工的人隨便都能找到,所以要巴結這個老闆,老爸(我親生父親)住中壢,我台北這個是我的養父,他是我爸的弟弟,我祖父一定要把我給他,因為我生父他生了十二個孩子,我是老么,十個男的兩個女的,一個女的死掉,後來我就這樣常常跟我父親去看這個老闆,也是看看我的叔叔,我三叔在那邊做,我二叔也是做日本料理,在廈門街,二叔那一家料理店常常去總統府,因為總統府都叫他飯菜,他都要送貨去。他這個沒有生小孩,我這個叔叔沒有生,因為他娶了我嬸嬸是氣喘病,不能生小孩,只要天氣一變,她就沒有辦法躺著睡,就只能趴著,腳這樣蹲著,胸部不能靠床,我就睡在她旁邊,我一個小時差不多醒了三、四次,差不多一刻鐘就要起來幫她搥背,她不能做家事,我就要燒飯、又要去打水,那時候剛光復,沒有家家都有水,自來水沒有那麼方便,我們差不多十來戶就是公用一個水池,就是我們住的那一帶的中間,做一個水池,用水泥去做的,水池上面還有高起來,下面有挖深,上面又高,我要裝水,冬天還好,夏天就不夠水,因為大家用的多,又要洗澡又要洗衣服的多,我人又小孩子,趴下去把水桶丟在裡面,一直裝,連沙土都裝回去,因為沒什麼水了,趴在柱子上面,除了裝水,還要燒飯煮菜。我爸他是信佛教,我們家庭的事都要我做,一大早打掃、燒香,還有做做家事。

後來就是修理鐘錶的工作,我不做了,我十八歲還是二十歲,就是學做鞋子,我自己去的,我那時候家裡有三個房間,我跟我爸跟媽都只住一個房間,另外兩個房間租人家,有一個是做理髮、還有一間是在做鞋子的,後來做鞋子的師父,帶我去做鞋子,就是當學徒,是在廈門街坎頂那裡,跟一個福州師父學,他是西門町大光明皮鞋店的師父,他做高跟鞋的師父。那時候西門町有幾家皮鞋店,正對面就是大光明皮鞋店;還有一家瑞士皮鞋店,另外還有一家香港皮鞋店,我就在那個大光明皮鞋店的師父帶我去坎頂那邊學,後來他爸爸也病了,不久就過世,他那時候做整雙鞋子在賣,他做鞋底的,鞋面是叫一個師父來做,他在台北橋那邊做鞋面,後來我就去找做鞋面的師父,跟他學做鞋面,還沒學出師,不知道學了幾個月就離開,後來我就到了東門,靠近那個天南廣播電台,那個巷子進去就是台北監獄,愛國東西路有一個監獄,那時候監獄在那邊,就在他的杭州南路一條巷子裏,天南廣播電台附近找師父學,學到第三年學完,就出來當師父。

當師父就東跑西跑,什麼工廠我都去做了,後來到了那個地方,在中山北路,中山北路有一家康福皮鞋店(音譯)還有叫紳士皮鞋店,那我就在它的對面的奇異皮鞋店(音譯)我就在那裡當師父,我自己找的,我是在那時候我才結婚,那時候是29歲,大概我那個時候是二十二、三歲去做,一直做到二十九歲結婚,就都在奇異皮鞋店那邊當師父,結婚是有一個媒人婆幫我介紹,本來我爸有去中壢的新屋,買一個養女,就是要給我做太太,但是我跟她不合,後來她嫁別人,後來我就娶那個媒婆幫我介紹的女生,那個媒婆就是把我那個以前的養女嫁出去,介紹給別人,都是她介紹的,她好像是覺得對我有虧欠,就一直幫我介紹介紹對象,後來就結婚了。

那時候才民國四十五、六年的時候,那時候薪水差不多一個月二、三千塊而已,那時候錢比較大,學徒沒什麼錢,大概三、五十塊,就是給你理髮費而已,有剩錢也就剩一點點,那時候陽春麵都是用擔子推出來賣。

當師父的時候,還是住家裏,對呀!還是住西寧南路,我結婚那裡,我老大就是在西寧南路生的,奇異皮鞋店後來做完,就到一個工廠那叫康美公司,康美是一家貿易商,那個老闆他另外有開這個在外銷鞋廠,打這個鞋子的樣品,打樣品,我那時候就在那邊做,打了十幾萬雙的樣品訂單,我過去就開了十幾、二十雙的鞋子,做了兩、三種形狀,每一種差不多製造三、四萬雙,就打那個生產樣品的刀模,打起來後,那個總經理看了很高興總經理,覺得我很不簡單,不過他們搞了將近十年,公司快要倒了,因為他請的師父都很笨,樣品都打不好,生產的刀模,開的不好、鬆鬆的,毛病很多,後來這家貿易商的有一家合作的工廠,不想給我們做樣品,他自己要打,所以公司後來就解散。

解散後,我就去做外銷的工廠,工廠在南投縣草屯鎮,我就跑到草屯這個茂原公司給它做,我就去的時候,工廠的總經理在台北火車站跟我一起下去,從台北坐到桃園的時候,就拿出鞋子給我看,問我說工廠現在要做這個,拿一雙那個(boots)就是小孩的馬靴,之後他又拿一雙給我看,是媽媽鞋,有穿帶子,穿三四條帶子,他說我們現在要打這個樣子,那個馬靴,我一看就知道打的樣子不行,因為它那個鞋桶不能直立,會往前傾斜,它那個做鞋底師父,一直縫,縫到快沒有了,我看了就說好呀!我來修理重新打樣,到時候把它的紙版拿給我看,我到了工場後,他拿給我看,我就比一比,比一比的時候發現他這個鞋桶就是本來底就是歪下面、傾斜前面,後來我就把前面的加出來,鞋桶子這邊減少一點,就正好啦!直啦!好以後就剪起來打好樣子,到中午的時候,快一、兩點鐘,我就已經做好,連鞋底都做好,整雙鞋子都做起來,我就把鞋子放在桌子上面,很正很好,總經理又剛好跟一家別的工廠的老闆,那個董事長在我們那邊聊天,他看到我做的很漂亮,就很高興叫那個老闆來看,得意的說道:你看!我們的張師父,鞋子做的那麼好、那麼漂亮,他那個靴子有兩條線勾住外面的花樣,鞋桶都很漂亮,他就很高興。我就說:可以的話,就送去給貿易公司看。貿易公司看了說可以,後來就下訂單了。

以前我還沒去做的時候,工廠把做好的樣品拿給貿易商看,他們看一看就把它就丟在垃圾桶裡面,因為根本不行啦!總經理很沒面子,貿易商又問說吃飯了嗎?他說吃飽了,其實他還沒吃,他就弄一個牙籤放在嘴裏,假裝他吃飽了,就不用請客招待貿易商了,因為他沒錢可以請客,訂單都接沒有,快倒了。

茂X公司那個董事長是很有錢,這個總經理是他的大舅子,他太太的大哥,他本來是當教授的,後來在他工廠那裡做管理,但是管的不好,就天天開會,一天到晚開會,開會沒有用呀!找不出毛病來修理這個鞋子,我那時候在草屯鎮茂原公司上班,那時候的薪水差不多四千而已,我是全家人都過去,我們住到離工廠沒好遠的地方,那時候自己租,我先去做,然後沒有多久全家搬過去了。

但是我爸他們不需要我拿錢給他,我爸開錶店還有賣眼鏡,那時候本來在西門町漢中街郵局後面,後來就搬到西寧南路,我們是比較靠近內江街,這一家本來不是買的,這家是市政府的,我們向市政府租的,一個月不知道幾千塊,好像三、四千塊的這樣子,本來還沒租一間的時候,在隔壁巷口,有一個做衣服的店,我爸給他分一半,跟他分租店面,他是訂做衣服,他不是賣衣服,是訂做衣服,人家拿布料給他做,我爸就在旁修錶,後來做一做,隔壁有一家水電行的要搬走,店面要頂出去,我爸就跟他頂下來,那時我爸也不夠錢去買,後來就是我生父,去幫他籌一些錢,就說我生父幫他籌一些錢,但是我生父他自己有十二個孩子要養,也不是很有錢,但是他人面很廣,就去借一些錢,才能購買這間房子,後來就一直住在那裡。

我那時候29歲結婚,人家說我的命好,幾個算命師說我29歲可以結婚,一般年齡有9,是不能結婚的,人家台灣人說9不好,他說我的命跟人家不一樣,29歲可以結婚,我剛好29歲結婚。

我南投縣草屯鎮的茂X公司前後後是去三次了,因為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做差不多兩年左右,後來又回台北,因為以前介紹我在新莊去打樣品的一個朋友,他跟我很好,他說他在三峽鎮一家工廠當副廠長,他說你來幫我管理鞋面部,管理鞋面部不太好,那時我就先去請教在茂X公司裏的一位針車師父,修理針車的,我說我要到台北的三峽管理鞋面的針車部,針車假如有毛病,要怎麼修,我就問他,他說針車其實沒有什麼毛病,針要調整到快要扎到鞋面的洞孔就可以,那就是標準的,我就知道這個問題,針車距離鞋面洞孔太高的時候不行,針一定要下到快要到孔的時候,才固定下來,那就很好。

我就學了這樣,就去三峽幫這個朋友看這個鞋面的面部,三峽那時候沒有搬去,後來搬回三重那邊,我在三重市自己很早就買一個房子,我是要結婚以前買一個房子,是我自己買的,我爸爸跟一個我叫他叔叔的二個人,合買的那間房子,我有出錢,我爸說叫我出一點錢,我那個時候有來一個互助會,就標那一個會買房子,結婚之前買的,後來我結婚就住在西門町的西寧南路那個房子,所以那時候三重市的房子就先租人家,是一個賣豆漿的租的,在我們家巷口賣豆漿。後來就這樣在三峽搞了一、兩年。

我在三峽做了以後,有一個朋友跟我說我帶你來一個地方,就帶我到新竹縣湖口鄉那邊,有一個榮民講習所,裡面有一個工廠,董事長就是榮民講習所的所長,我第一次去也是趕樣品,他一直催我要去,我說慢一點,他說趕快來,趕快來,我們的訂單已經要接不到了,我去連續兩天沒有睡覺,晚上想要睡覺,所長說趕快趕,這個要接訂單,不然接不到訂單。我兩天都沒有看到床鋪在哪裡,就這樣兩天兩夜就把鞋子搞好,訂單就進來了,那時候薪水就跟一般的差不多,就是四千塊左右,但是我到了湖口榮民講習所,他們有給我加一點薪水,大概是六千塊的樣子,他那邊有宿舍給我住,我家人還是住在三重,所以我一個禮拜回家兩次,就每隔三、四天,回家一次,湖口也是做了差不多一年多。

後來工廠被火燒掉,被一個工人放火燒掉,董事長說工廠重建後繼續要做,,但是現在沒辦法開工,他就叫我到那個西門町的成都路一家鞋店去上班,總經理說你到那邊工作,我這裏還是發薪水,董事長發給你,我說為什麼對我那麼好,他說你不要離開,我需要做的時候,你就要回來,我說好!好!好!就答應他了。

成都路有一個媽祖廟,媽祖廟旁邊就一個鞋店,那個叫華華皮鞋店,是溫州人開的,也是當時湖口榮民講習所的廠長開的,他掛名廠長,他都不常去店裡,只是偶爾去,一個月、兩個月去一趟,走一下而已,他裡面安排了他妹妹的丈夫在那邊當副廠長,他那邊也是搞不好,做的產品都不好,也是我去那邊給他做,有一次那個鞋子的鞋孔有噴漆,漆都有裂掉,這個很奇怪,這個鞋孔也是他做出來的,機器也是跟他買的,來修理好幾趟都不行,差不多五、六趟都不行,有一天吃晚飯的時候,我看副廠長,他矮矮的,他也是不管事,還有一個退伍軍人在那裡當代理廠長,要吃飯的時候時間,我就在辦公室坐,跟代理廠長坐在那邊,其他的工人就另外有一個餐廳在吃,我就看代理廠長悶悶的,一直走過來又走過去,走來走去,我說廠長你到底是怎樣,他說那個鞋孔還是不行,還是裂漆,我說你帶我去看看,其實他跟我講這樣,我就心裡有底了,這是鞋面放進去,鞋孔從上面下來,有一個下面勾住,上面有一個蓋子,把鞋孔押下去,上面小下面大,擠下去就這樣鉤起來,我心理想就是下面的柱子太大、太緊,才會裂開。那時候我的腳正好香港腳在痛,我說我晚上要去看病,要去新竹看,那機器的下模跟上模讓我帶出去,我去看病時就先到鐵工廠,去叫師父把機器的柱子車小一點,車小一點就比較不會裂,然後我去看病,弄好回來就ok了,那個鞋孔就打的很漂亮,沒有一個裂,西門町那裡待了沒幾個月。

後來茂X公司又打電話來,叫要我去做,因為他們請的師父又是不行,我第二次去,也沒什麼加薪,跟一般的一樣。那個茂原又打電話來叫要我回去做,他來叫我的時候,差不多端午節以前,那時候我差不多三十三、三十四歲的時候,因為我那個兒子才四歲,我結婚是在29歲這樣子,我又回去茂原公司做。

我到茂原在去做第二趟,做沒幾個月,湖口榮民講習所工廠弄好了,就要開工了,然後總經理就寫個信給我,要我馬上回去上班,我就跟茂原的總經理在談,他坐在桌子上面,我坐在這邊,我說總經理對不起,湖口那個榮民講習所叫我回去做,我說我沒有回去做的話,就對他不起。總經理他就拍了桌子說,你就對他不起,就對我對的起嗎?我說不是這樣說,我是因為之前我有跟人家答應,他聽完我說的,就答應我的辭職了,那時候又翻臉又笑起來,就不生氣,他說那趕快叫交通車把你送出去,送到草屯公路局,讓我坐車回來,我就又回湖口榮民講習所做,湖口榮民講習所差不多也是一、兩年的樣子。

但是茂X公司就是一直要我去上班,一直催我要去,那時候這個總經理端午節以前一直叫我,我又一直給他拖拖拉拉,剩下三天到中秋節的時候,又叫我趕快下去,他就說一個月薪水七千塊要給我,我說剩下三天就中秋節,不然等我過完中秋再下去草屯,他說不行,樣品來不及做出來,我就只好趕下去,把樣品趕好了,這樣訂單又接到了。

我回茂X公司上班時,總經理已經去日本住院,他要開刀,開七個部位,一個部位就是皮模要翻開的手術,那個成功率二分之一,還有氣管也不好,做手術也是一半的成功率,後來我在茂原公司工作的時後,他姐姐原本做成衣的,就調到他工廠去做,他姐姐常常跟我聊天,她說這個弟弟叫陳XX,很孝順他媽媽,媽媽都八、九十歲了,還幫他洗衣服晾衣服,晾衣服時都把衣服拉的很襯,他賺的錢都有交給他媽媽,總經理在日本開刀時,媽媽每天早上十一點會擺香案,香案下面要壂凳子,讓香案桌子不能著地,媽媽求天公,請天公給他兒子醫好回來,後來我聽他姐姐這樣講,總經理那麼孝順他媽媽,而他媽媽又一直求神、求天公,所以應該不會死,後來他真的醫好了,只是過幾年就過世了,他太太是日本人,他自己也是獅子會的會員,那時候日本的獅子會員說要不要支援,他說不用,台灣也是有獅子會,後來他過世了,當他要過世之前,他告訴家人說一定要打電話通知我,叫我回來。

第二次在茂X公司上班,做了多久我自己也忘記了,那時候我就在台北縣三峽鎮有一個兵工廠附近的一家鞋廠上班,茂X又打電話叫我回去上班,我就回來這邊做,這是第三次再回去了,這一次我做很久,這一趟我做很久,我這次回去就薪水一個月一萬塊錢,我跟草屯鎮的茂原公司說,你要租房子給我住,因為我要帶家人去,所以我要家庭式的宿舍,結果公司就租了整棟的房子給我住,因為太大了,我就再分租給別人住,我就多賺了房租費,不但這樣,後來第三次去做的時候,那個總經理已經病好了,回來台灣,他每個禮拜會請我一次客,他那時住在草屯鎮的市場旁邊有一家亞東醫院,那旁邊有一家飯店,每個禮拜都請我一次客,辦一桌請,其他的師父都跟著我去吃,總經理他也不能喝酒,師父幾個也不能喝酒,就我一個人喝,他就拿一瓶給我喝,每個禮拜一次,他每個禮拜來工廠的時候,我們就把樣品趕好,他就很高興,就要回台北到貿易公司拿訂單,他就高興就請我,因為我的鞋子一出去就不怕沒有拿到訂單,全部通過,貿易商都很高興。

那時候茂X公司是我去的最後一趟,以前就是台北那個美X貿易公司,嫌茂X公司給他做的鞋不好,做的很差勁,那個時候是富士鞋(morca,白色的這裡尖尖的,有兩個洞,那個叫富士鞋)這個內銷的,有的是用黏的,他那個不是喲!他是這個蓋子跟那個用一部機器特別做的,這樣做的,總經理在台北就考我,他這個蓋子,要跟邊緣合起來,不像內銷的用膠水去黏的,他一抓就車起來,我說這是車板子裡頭有一個勾勾,這個呀!要壓住鞋面,也要做一個勾勾卡住,這樣一車上去兩邊勾好,車上去就可以。總經理聽我這樣講,其實我根本沒有車過,也沒有做過,我是用智慧去判斷的。他那個時候做富士鞋一百雙損耗率十二、三雙,損耗率百分之二十左右,那麼高怎麼賺錢,能賣出去的大概只有六十雙,勉強過關,那個貿易商美X公司就很生氣,他說訂單就不給茂原做,他還發誓以後不跟茂X公司來往這樣子,後來我去了以後,把鞋子改一改,變成完全零損耗,一雙壞的都沒有,我那時候做的時候,美國公司貿易商、日本公司叫寶塔,兩家在請我們做,我們鞋子做的非常漂亮,非常好、很挺又沒有毛病。因為貿易商們在外國市場,他們都會碰面,後來他們跟美奇公司碰面,美國就跟他講說茂X公司現在這富士鞋做的很好、很漂亮。美X公司很懷疑,你說茂X公司做的很好,我才不相信,美國公司說不然你開箱先檢查看看,他真的開了兩、三箱,發現沒有一雙不好的,都很漂亮,美X公司又跑回來找茂原,求茂X跟他做鞋子,茂原不跟他做,茂X那時候不僅做美國跟日本兩家,有好幾家都來,奇怪!那幾年都是富士鞋,家家的貿易商都有擠了過來要茂X做鞋子,我們的總經理就漲價,跟你漲三毛、漲五毛,一直漲,好幾家貿易商都漲了一、兩塊,一雙那時候大概是四塊錢美金,還是十塊,他就漲了將近一、兩塊,那時候美金是一兌四十八元,很不錯,二塊美金就將近台幣一百元,這樣子做很久,那時候就月薪一萬元給我,又租一整棟的房子給我住,又每個禮拜又請我一次,很不錯。

後來怎麼離開茂原公司,我忘記了,大概又回台北做吧!茂X穩定下來,我就又離開了,從茂X回來那時候,大概是五十歲左右吧!那時候就做到後來,年紀也大了,不想做鞋子。其實我做鞋子,我只是剪這個紙板、打樣品,女工會車鞋面,我紙板剪好就好,又要開發生產刀模,生產刀模不好開耶!第一雙樣品要能夠打進來,還要開刀模,刀模我有從零號做起,零號是很小,連小孩子都沒有那麼小。

有一次那是美金五毛錢的鞋子,做法很簡單,那個就叫室內鞋,就是一個鞋面裡面貼一個鞋底下去,把海綿鞋底翻過來,線頭塞進去就好了,只賣五毛錢,老闆很高興,心想這下子賺翻了,因為只有一個鞋面車一車,鞋底海綿跟紙板貼上去,好翻過來塞進去,很簡單就做出來,結果美國那邊買了一陣子,就說不行啦!這東西買的太貴了,就取消訂單。

其實在還沒有去草屯鎮茂X公司上班前,很年輕的時候,我自己那時候就有開店,那時候我開的時後,是因為我爸的鐘錶店的店面,分一半讓我開鞋店的,那是在我還沒去茂原公司以前,在我結婚那年就開了,我自己開的時候,我一天差不多就有做六、七雙鞋子,我是訂做鞋子的,人家拿鞋子的圖片或是雜誌剪的照片也可以,我就幫他們剪樣子,他們都穿的很高興,我開店的第一雙鞋,碰到一個阿伯,他買不到鞋子,因為他有長雞眼,他說買不到鞋,每雙鞋穿了腳都會痛,後來我幫他做起來,他說:哇!你這雙很好穿,他幫我介紹很多客人過來,還有來跟我訂做過鞋子的人,大家都穿的很舒服,他們每次來都有帶朋友來,所以每天有差不多六七雙鞋可以做。

我那時候有一個師兄,就在西門町武昌街,就是西寧南路過去一點,他在那裡開叫做雷克皮鞋店,他專門做女鞋,我也是有在做女鞋,有一天就來看我,他說生意好的話,你價錢就開高一點,生意不好開價低一點。他是大陸人,以前我有去光明皮鞋店學做鞋時,後來我去瑞士皮鞋店那邊做,雷克皮鞋店這個老闆,就是以前瑞士皮鞋店老闆的車夫,那時候有三輪車,有錢人坐三輪車,那時候汽車還不普遍,我看雷克皮鞋店生意很好,裡頭師父將近十個,我就有時候坐鞋子的皮沒有了,我就向他要,比如說那時候有金皮、也有銀皮,有時候沒有皮,我就去向他拿一張,我的鞋店生意那時候不錯,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不做,後來我把店面讓給一個外省人,他做男鞋的,我就不做了,後來出去當師父,然後到草屯鎮的茂原去上班。

回來台北的時候,就去當警衛,因為年紀大了,不想做鞋子,那時候為什麼不想做,因為那時候台灣鞋業已經都跑到外國去了,因為台灣工資貴,工廠就跑到外國,外國工作不好找,我就不想去了。那時候就去做警衛,東跑西跑,像是在師範大學對面一個大樓,做幾個月,後來就到太平洋房屋(大樓名稱)就看顧,汐止有一個香榭花都(社區名稱)那裡有六、七棟大樓,那個也是做了幾個月,後來又換了,我那個警衛工作也是換了好幾家,薪水大概是一個月兩萬塊,那時候錢已經薄了(錢變小了、物價高了),所以薪水就多了,後來也去過一間外勞宿舍做警衛,那時正在建大樓,後面那一條高架橋市民大道,我在那邊工作,就守著那個宿舍,在台北車站後面有一個房子,就給泰國員工住的,我就在看守,後來就做來做去,做了警衛以後,年紀大了,警衛人家也不僱了,後來就去做雜工,就是看工寮,白天就幫工寮做一些小事,像是要補強、貼水泥等等,有的小地方我就自己弄,或是鐵絲突出來我就剪掉,去做雜工是因為我以前有認識一個朋友,所以就去他那邊做。

那時候我房子已經有貸款,那時候我太太快要過世,已經病很重,都躺在床上,電話放在床頭,她還會幫我接電話,剛開始她是坐骨神經痛,就跟一位女歌星得的病一樣,後來那個女歌星開刀失敗,就癱瘓了,後來都坐輪椅上電視唱歌,我太太到鐵路醫院去檢查,醫生說坐骨神經痛,需要開刀,我想女歌星都開刀失敗,我就很猶豫,後來我太太又發現有乳癌,醫生要開刀,我看電視有在說,美國總統雷根的太太,也是得到癌症,開了三次刀都沒有好,我看有錢人都治不好,我們這個沒錢人怎麼辦,但是還是給我太太去醫院開刀,我都去給她住在三重的醫院。

太太生病的時候,我有寫信給她哥哥,她哥哥在美國的癌症研究所工作,年紀比我大,他大我十二歲,好幾年前,台灣的一個大富翁,在台灣有開醫院,要請他回台灣,他都不回來。他是台灣大學的教授,他是研究細菌的,我那時候寫信給他,他有回信,建議我帶太太去住台大醫院或是中興醫院或是長庚醫院,但是我就沒有聽他的話,他有寄錢回來,然後我就說讓太太住在三重醫院,所以就不好意思跟他再有連絡。我這個丈母娘,有一次摔倒,她一天都要喝一瓶酒,我常常跟丈母娘喝酒,建議她不要喝酒,她不聽話,房子整棟都是她的。

我賣了兩次房子,因為朋友向我借錢,我說房子已經在貸款了,他說借我錢,我一定會還,我那時候是信一貫道(宗教名稱),他家裏開一個佛堂,有兩三間房子連著的都是他的,他在屋頂蓋佛堂,開法會都在那邊,他向我借錢,有一天我在桃園那時候,我在桃園鞋廠工作,他跟我借錢,我說不行,他說一定要我借錢給他,我就趕回來要借他錢,因為我太太已經答應他了,我覺得不對但是還是答應借他錢,就只能把房子又在去借錢,因為房子已經在貸款了,銀行不能借,要去地下錢莊借,那利息很高,但沒辦法,所以還是湊一筆錢借朋友了,他常常說大船入港,就說快要賺很多錢,他那時候在XX飯店做事情,有一家建設公司在內湖要將一整山建那個別墅,他哥哥就是新莊的議員,就我這個朋友跟他的姐姐去建那個別墅,三個人合夥,而三重那時候淹水,又在做疏洪道,那邊建別墅賺錢這邊疏洪道又賺錢,感覺好像真的會很有希望。

這樣後來建築公司垮了,拿朋友的投資都沒了,借他的錢也拿不回來,房子就被銀行收回去。我們只好搬家,我又要去買房子的時候,錢不夠,後來又貸款買房子,在這邊板橋漢生東路,縣立體育館對面,有一個大樓,在那裡買在四樓,那時五十幾歲了,就這樣子。

後來我就說年紀大,我不是做雜工,起先是做警衛,警衛做一做又變成做雜工,我那時候就是建那一家,就是中和市那裡,那個台北縣的警察局,建了九層樓,我那時候就當警衛看那個工程,那個建築公司對我很好,師父的薪水一天兩千塊,公司也把我算師父的薪水,介紹我去做的是一位建築師,設計圖的,還有那一個姓郭的同事,我就在那邊做,一個月薪水就六萬塊,就賺了很多錢,就去大陸玩一趟,那裡做一年多,差不多是民國七、八十年那時候,老婆不在了,她42歲(民國71年,1982)過世,跟我同年次的,29年次出生。

板橋的房子,也是被別人拿去借錢了,又發生問題,我擔心法院會拍賣,就自己把它賣掉,後來就沒有辦法買房子了,因為後來房子越來越貴,我就一直租房子這樣過來,到處租房子。

我三個孩子,讀書都沒有一個有畢業證書,只有修業證書,三個沒有一個有畢業證書,老二是女兒,他們都很笨,學技術都學不好,我這個兒子老大,有送去職業訓練所,去學那個修理汽車,我想修汽車不好,有時候是車禍的車子,我想不好,學修理汽車不要去。學網版印刷,我覺得不錯,我沒有想到他手會出汗,他不能拿東西下去印,他那時候去學的時候,就是在板橋這個雙十路,他就拿對面那家工作來做,我兒子就在那邊,也沒有學到工作,好像派他做雜工,就是搬東西給人家做,後來公司賺了錢。

過了一陣子我就是住在台北市南港區的南港路,那是國宅,是我自己去問,因為我有一天騎腳踏車經過在市民大道,看到一片建築物,我看到那邊有一個牌子寫著市民國宅,我就停下來,在那邊一直等,後來有一個太太走出來,我就問她這個市民國宅,租房子一個月多少錢,她說五、六千塊,我說怎麼會那麼便宜,那這要怎麼辦才能租,對方說你到南門市場的樓上,在十樓還去那邊申請,我就去申請然後租到了,我那時候租大概一個月七千四百元,那裡房租價錢不一定,有貴、有便宜,看房屋大小,在申請租屋的時候,在那個辦公室我遇到有一個太太,就在罵說都是陳水扁(當時是台北市長)害的,本來他們都是可以租到一輩子的,但是陳水扁說不行,要有年限,不能住這裡一輩子,以後你們買房子就要搬出去,當時我那時候住在南港路加油站後面,那個就是台肥新村。

後來認一位姓王的董事長,會認識他是因為我先認識一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就認識王董事長,他叫做王XX,那時候他跟我介紹他的事情,有一天這個女孩子帶我去王董事長住的那邊,他住在北宜公路上,就是小格頭那邊,是在新店過去有一個山路,一直到坪林的半途,路邊有一個派出所,從那裡彎過去就是他的家。她有一次說王董事長在家裏做那個法會,叫我去,我說好!就過去。過去後就認識王董事長,她說王董事長常常去台北辦事,有時會太晚,不方便回家時,就到我那裡睡,我說好呀!因為我三個房間,有一間空的,就給他住,我住一間,我二個兒子同住一間。他累了就跑到我那邊睡,後來我跟兒子說,我年紀大,工作也不穩定,你們兩個要付房租,他們說好呀!但是從來都沒有付,兩個兒子說好,但是都沒付房租。

因為很久沒有錢付房租,後來就收到通知要我們搬家,但是契約上面寫三個月沒付房租,就再見不能住!我不知道我欠多少房租沒付,我又去國宅處那邊問,承辦員查資料後說,你欠了十幾個月,我想應該沒付三個月就通知我,本來以為只要補付三個月房租,承辦員說你已經不行了,你十幾個月沒付了,他們契約裡面寫三個月不付就要趕人家走,怎麼給我住了一年多。老大比較工作不穩定,老二是住在他師父那邊,跟師父學做水電,學水電,他工作是比較穩定,只是我不曉得他怎麼花錢的,老二也很少拿錢給我,他們孩子很少自動拿錢給我,就是我有時候沒錢了,跟他們要二、三百塊當零用錢。

離開南港,就只好搬家,那時候王董事長在我那邊住,他有車子,我說我這邊不能住,已經沒付房租好幾個月了,我說要搬到他那邊住,他那邊是一間大房子,只住他一個人,有閣樓,當有朋友去那裡的時候,就給他住,他有兩間房間,樓上兩間,中間他自己住。以後就常常住那邊,大兒子也住那邊,我們跟著他就是住個房子、回去吃飯,吃飯跟住房子而已,後來我想這樣也沒有錢賺呀!就又出來做小工,東西都不拿了,因為我們東西很多,像是洗衣機也有,什麼都有,我都放在他那邊。

後來那時候就去住火車站,東西怎麼拿,沒有地方放,不是不讓我住,是因為我們不想住那裡,要找工作賺一點錢,後來他建的房子,佔到別人的土地,他就在法院告,我們離開房子,後來房子就被拆了,我的東西都被他賣光了。

我們以前都沒有睡外面,離開之後,起先人家說台北車站停車場可以住,但是沒有住停車場,而是睡一樓大廳,賣車票那裡對面不是有一排商店,那我們就睡商店旁邊,中間都有人住,正好放消防器的水管那邊,我們四個,我跟我大兒子還有兩個遊民,就在那邊睡。大概民國八十八(1999)、八十九(2000)年,那時候我就住在那裡。

在那裡一個遊民朋友說要我去做水泥的,幫人家找工作,是拆房子,有時候要整理的,叫我去做,我不知道做了一天還是兩天工,結果也沒有發工資給我,後來就賴皮,就不回來住,我就一直睡火車站,後來就到你那邊了。

那時候我做清潔工,做了很多地方,有那個市立療養院,後來就換到中山北路那個大樓馬偕醫院,工作是自己找到的,我那時候就在掃馬偕醫院的外圍,我就住在台北火車站對面那一條的北平東路一段,短短的,那邊裡頭有一個收破爛的,在過去有一個廟,那個廟祝讓我住了兩次,每次都不收我的錢,不收房租,住在廟旁邊有一個巷子裡,有三、四個房間,廟祝自己蓋的,搭起來鐵皮屋,不用錢。那時候也是一位信教的朋友介紹我去,帶我去的,後來我就住他那邊,住過兩次,每次都住幾個月,後來離開。第三次又要去時,就跟廟祝講,但是那時候這個宮主(廟裏的住持)大概過世了,還是還沒過世但是搬到中部了,就改由他的徒弟在顧廟,那個廟沒有香客來,也沒有人捐錢,我就說我一個月付兩千塊,他說只要一千塊,我說沒關係,因為我跟我兒子都有在賺錢,我兒子那時候就有在劍潭海外活動中心那邊上班,我那時後就在馬偕醫院掃外圍,住到後來,沒工作又沒錢了,才又去火車站睡,原本睡在一樓,後來又跑下去地下室,到東區停車場,東區停車場那邊很吵,雜音很大,常常有外面的車子要進入裡面,商圈送貨都從東區那邊下來,東區那邊有一個車位給車子進貨用,一直吵,我後來半夜吵到睡不著,我就醒來,趕快去西區看一下,半夜去西區那邊,半夜的時候人已經睡定位了,我看那邊沒有人睡,我就去那邊睡,又來找到一個好地方,那邊又遮風,是車道旁的地方,有牆圍著、空氣又不錯,我對面又一隻水龍頭可以用,只是到廁所比較遠,有一次我尿急,走到半路,尿真的很急,我就在那邊的排水孔灑尿,剛好兩個警察過來,他看我小便在排水孔,也不是隨便亂灑,他就沒有管我,就只是問我一聲而已,警察都知道我叫張XX,還有一次我在西區停車場,一個局長來看我,檢查我,他東區檢查完,後來換到西區又來檢查一次,他對我就很有印象。

我想可能是我這名字,跟有一個歌星名字唸起來一樣,所以很好記,他的名字跟我的是字不一樣,音同樣,所以我以前在板橋,聽到我的名字,喔!張XX來了!大家都很高興,因為我是跟那個歌星同音不同字。

免費可以吃飯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基督教的教會,那個就是恩友教會,我第一次就是去恩友教會,我那時候還住在北平東路那邊,我有一天夜裡,我在整理那些我那掃外圍的時候收集的鋁罐等回收物收回家啦!以前我是送給掃一樓的歐巴桑,醫院前棟的回收物都送給她,我撿的也送給她,後來我想我自己要,因為那個整棟的都送給她,她光一天就可以賣幾千塊、七八百塊,大家一點點的收集就變很多了,她堆的一大堆,自己再拿去賣。

後來我就自己收回家,存在巷子底,有一次被人家偷光了,我賣回收品很方便,因為路口就有回收場在收購,後來我在那附近撿鐵罐,那天晚上,我在那邊翻垃圾桶撿鋁罐的時候,人家就告訴我,你要不要吃免錢的飯,我說好呀!他說在長安西路78巷X弄X號(現在已經搬家了),他就跟我講這樣子,我怕他騙我,當場就過去看,還真的有,我就後來到恩友教會吃,後來人家又跟我說萬華有一家人安基金會可以吃,就去吃,人家講大理街轉角,我又聽不清楚,他就帶我過去,又有人跟我說,有一個重慶北路那裡有一個廟,叫做普濟寺,它那個就是一個月只有吃四天,初一、十五、十八跟二十三,好像是觀世音的誕辰,有拜就有吃。後來有一個教會,那時候是在逸仙公園後面發便當,一個禮拜只有發一天,不知道是星期三還是星期四,我那時候就在舉牌子,在新的市政府加油站後面,派爆公司那時候人員不夠,他是老闆,就是去聯合派報公司學習,學會後就自己開公司,他那時候僱人僱不到,後來就登報用工讀生,一半多都是工讀生,我就告訴老闆,你請人請不到,你就到逸仙公園那邊,每個禮拜四有教會發便當,那邊一百多個人,你去問誰要做,還有一個恩友教會,你也可以去找,後來他就去了,現在舉牌的都沒有半個工讀生,那個老人很多。

有一家教會,那是韓國來的,我去幾個月就不去了,它有停一陣子,它停了我就不去了,他們那時候就要籌錢買桃園機場的一個房子要當教堂,後來又再開了,之前有一道跟我去的人問我怎麼不去,我說:唉!不要去了,這個當街友是沒有辦法才會一直跑到處找東西吃,其實做教會的話,要固定,不能開開又停停。我是基督徒也不能拜拜,我去普濟寺也沒有拜,只是給他吃個飯,圓山後面是同濟寺,他們那個就是初一、十五中午有給素的便當。

普濟寺對面有一個巷子,叫做王爺廟,曾經也有提供免費便當給遊民吃,是每個月的初二跟十六,普濟寺是初一、十五,這樣那邊一個月就有六天可以吃飯了,後來那個王爺廟,有一個遊民來晚了,就拿不到飯盒吃,就生氣發怒,把凳子甩到廟裡面去,王爺廟就也討厭,從此不再發便當了,從那次事件以後,就不發便當,就停起來。

靈X堂我也不去,那個教會現在也還有發便當,就是星期六中午,但是早上要聽他講課,限制十點以前就要到,在柳鄉活動中心,因為十點你到,它才訂便當,太晚去就來不及,靈X堂的便當不錯,還有那個普濟寺也不錯,但是是素的,可是他很誠心,發兩三種口味的便當。

出陣頭,我參加一次,虧了好幾萬塊,因為我都帶包包,經過台北車站的時候,遇到一個朋友,他說:你要去新竹出陣頭,不要帶這個,會丟掉,我就放在車站裡頭,有一個消防箱,把包包塞進去。我說:你幫我看好,你要走的時候,幫我帶著,他答應我。好!我就去出陣頭了,回來找他,他沒有幫我拿包包,他說他自己的東西都懶的拿,怎麼會幫你拿,他腳有毛病。我說:你不幫我拿,你就不要答應幫我看。慘啦!我有手機和錢都在包包裡面,那時候很恨!因為我太相信他了,他跟我住在火車站住很久。

那時候就是在大誌雜誌(Big Issue)在推廣,他有去那個活水泉,也有去恩友教會等,我就參加了去賣雜誌,我東跑西跑,參加第一趟的銷售活動,一開始我沒有參加,後來我想來去賣賣看,人家外國都有做,而且越來越好、賺錢越來越多,所以我就報名了,第一次去賣雜誌,那一天正好禮拜天,他說今天要帶腳踏車隊,也有年輕的、也有小孩子要出去,我們坐捷運,雜誌社說半路要停台大站、要停電力公司站、要停木柵站,總共要停四個點,第四站到新店站,每站停下來在門口賣雜誌,就賣了兩、三本,都是他們(參加活動的志工)幫忙買的,就都算我賺的,半路沿途就賣了七、八本,後來到新店站,就賣三、五本,總共一趟下來就賣十來本,後來我那個月總共只賣二十本。我自己賣沒幾本,做不到生意,那時候雜誌社叫我去石牌站賣,人家要進去榮民總醫院,我就在站牌那邊賣,大部分的路人都是要進去醫院看病的,那些都是老榮民,他們根本都不買,連看都不看我,年輕人路過的偶爾才會買,有時一天只賣一本,有時好幾天賣一本。

我第一個月就他們(參加活動的志工)幫我賣了十幾本,後來第二個月賣不到十本,那麼難賣,我就不賣。我賣了兩個月,給就雜誌社拿了三個袋子,第二次帶子被我弄掉,是我自己弄掉,我騎腳踏車去那個燈塔教會,吃免費餐點,吃完回到家,袋子不見了,我又回到燈塔教會找,也沒有,可能在路上掉了,被人家撿去,我又去領第三次,第三次去賣沒幾天,雜誌社帶我去敦化南路的靠近市民大道那邊,也是賣不出去,我就不想賣,還是去做工好了,賺的比較穩定。

自己的夢想,我是想做生意,我想做賣麵,賣麵有什麼技術,一鍋湯而已,再加一些滷肉、滷豆乾,我想說小生意比較好做,但是我前幾天,三四天前,看到報紙刊登求職廣告,一家鞋廠要僱師父,需要鞋面師父跟鞋底師父我把它(電話號碼)記起來,電話很好記,三個2一個6,但是我這幾天又忙了很多事情,又沒打電話了。

我活的很快樂,人身體好好,沒有難過想要死,我身體很健康,不會怎樣,後來我跟你講,我在西門町又遇到一個有錢人,他也是姓王,叫王XX,他很有錢,他離開我兩年了,都沒有再連絡,是企業家,他台灣有一個不鏽鋼工廠,生產不鏽鋼螺絲,現在台北港就是他做的,他用不鏽鋼螺絲,不會生鏽,現在全世界都來跟他買,大前年九月的時候遇到他,他從來不跟我睡,那天就剛好跟我睡,就在西門町轉角有一個大樓的地方,我那時候在西門町睡,睡在二樓,那天晚上我兒子不知道去哪裡。我正好跟王先生睡在一塊,他從來沒有跟我睡,他跟我說他前幾天又跌倒,他之前是車禍,他傷勢比他太太跟司機還要重,嚴重昏迷了幾個月,後來好了,可是他太太跟那個司機都過世,他說他自己比太太跟司機的傷還要嚴重,但是他體力好,所以他還是活過來。他鼓勵我,說他年輕時潛水可以四分鐘,人家還以為這個小孩子是不是淹死,他就在摸蚌殼,他也會抓鰻魚,他有家住,但是他不回去,建築公司他有很多,轉角再過去,現在有一棟米灰色的房子是他姑姑的,他姑姑的兒子做生意做失敗,那一棟被地方法院查封,他姑姑說要他去買,他就去買,但是不知道什麼問題,還沒弄回來,我也不曉得,他也沒太太,兒女都忙自己的事業,他說將來帶我到大陸工作,又帶我去玩,他還說以後我年紀大了,他要弄一個事業給我,他會出錢給我,結果我看不行,我聽人家說他已經死在台大了,怎麼會那麼巧。後來五樓有一家人,他是屋主,很臭屁,就下來趕,不給我們睡。

我那個戶籍在台北市了,復興南路那裡,我本來要搬,走但是社工建議我不要搬,戶籍還可以用,現在每個月領老人年金三千塊,我現在努力在辦低收入戶,有人跟我說,有小孩不行,有人說可以,人家有發一張單子給我,上面寫說家人平均一個人不能賺超過一萬五,還有你能有存款五十萬以下,但是後來我問大安區公所,櫃檯小姐說上面定的,不是照那一張定了。一個人,不管你有沒有去工作,也是給你算二萬多塊兒不是一萬五,你不去做的話就是說你偷懶,算基本工資,他是算二萬多的啦!這樣低收入戶一定不能通過的啦!

我偶爾喝一下酒,我每次喝都被你看到,好像我有喝酒,就會有人通知你來看,因為喝醉了,尿了也不曉得,我兒子也不會照顧我,最近又沒錢,很少人會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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