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8日 星期一

住有技巧、活有技術;城市牆腳、便宜註腳

 

住有技巧、活有技術;城市牆腳、便宜註腳

 

遊民,簡單的定義就是沒有地方住的人,而可以住的地方有兩種,一種是自己擁有的;一種就是租的啦。要租的話,台北市的租金貴,遊民沒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實在無法租住。所幸在萬華和大同區,有一些房子因為地處巷弄內,又是老舊的大樓,加上屋主沒意願改裝,所以一般人不願意租住,反而是一些從事臨時工或是領有微薄終身俸的老兵願意租住,反正天無絕人之路吧!

因為有些房東,其實不喜歡年紀大的住戶;或是要讓住戶遷戶籍的事情,但是在萬華和大同區,這些事情還比較容易溝通啦!

在繁華熱鬧的西門町裡,有一個巷子間的一棟破舊大樓,整個五層樓,都是租給許多高齡榮民和不在乎住宅品質,卻享有廉價房租的人來居住。這裡的環境不是很好,但是房租最便宜,可以一個月二千五就搞定了,而且是在西門町紅樓旁邊喲!當初也是因為有遊民報給我,我才知道的,後來去拜訪後才覺得很震撼、也很高興。

那棟房子很有特色,房間也很詭異,有些是單人房、有些是雙人房、有些是通舖,當然我說的一個月房租2500元就是只有一張床位的代價啦!其他的就貴了。

這棟房子感覺好像是一棟營區一樣,只是裡面住的不再是捍衛家園的國軍,而是苟延殘喘的老兵啦!有點悲哀、有些諷刺,但是能活下去就是贏啦!

管理員---老林(他堅持自己不是屋主)表示,屋主是居住國外,請他代管的,由於老林是外省人,我忘記是不是榮民了,反正一堆老兵、榮民活動的照片,放在他的桌上、掛在他的牆上,還有一些榮民服務處輔導員的名片,也都放在桌上。 

他年紀也很大了,行動不是很方便,還掛個助聽器,所以住戶一定要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才行,老一點都沒關係。但是因為介紹好幾位遊民去住後,後來也就熟了,就常常去他那裡串門子,看看這麼有趣的居住環境。雖然那裡的環境很差,但是便宜!真便宜!很多老兵過去經歷了長年的軍旅生涯,對於住不是很挑剔,只要出來外面看起來乾淨就好,省下來的錢,就可以去西門町看紅包場,聽聽老歌、給給紅包,享受一下所謂的燦爛人生吧!

因為我不是住戶,沒有鑰匙,每次去的時候,我就要對著三樓大喊:老林!老林!

老林就會打開窗戶,低頭確認是我後,然後就會用塑膠袋將鑰匙放進去後,像降落傘的樣子丟下來,唉!我很少順利接到的啦!大都是在地上撿起來後拿出鑰匙,再開門進去。

老林那裡,之前聽說是一間職業介紹所,當時以為就是介紹工作,所以沒認真聽老林在講,後來我在萬華遇到一位一眼瞎了的遊民---老陳,他是大陸過來的,但是不是榮民,因為老林這裡大都是外省人,我想老陳住過來也去比較有的聊,而且房價便宜,我在萬華找最便宜的,我印象中也要3700元一個月,所以打電話給老林,問一下現在有沒有房間,結果老林說有空房,我就說先定下來,我等一下帶一位老伯伯去給看看,老林答應了我就帶老陳過去。

沒想到老陳一到門口就說:楊先生,這裡以前是介紹工作的地方吧!

我嚇一跳說:老陳你怎麼知道。

只見老陳一臉尷尬和為難。

我大概知道原因了,應該過去鬧不愉快,我只好說:老陳呀!過去怎麼樣就算了,,年紀都那麼大了,就別計較啦!因為這裡便宜又可以遷戶口,老林當管理員,也方便一些低收申請的事情,你忍一下,等低收入戶通過後,就趕快搬走吧好不好!

老陳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上了三樓,管理員老林一看就說他認識老陳,以前在這裡找過工作。大家客套了一陣子,雙方都同意租住,那這時就是我破財的時候啦!先付了一個月房租和兩個月押金,搞定了。

然後我就帶老陳回萬華拿他的東西,在路上,老陳才氣呼呼的講出原委,原來當初找不到工作,聽人家講說這裡有介紹工作,就跑來這裡的仲介公司,沒想到要先繳錢才行,付了錢後發現老林介紹的工作都很爛。

我只有印象是老陳有去豆漿店上班,其他的我忘記了。

反正老陳就覺得那時候被他們騙了,我只能安慰老陳說:先把戶籍弄好低,收申請通過後就離開吧!

過沒多久,老陳的低收入戶也順利通過了,由於老陳行動方便,而且也不喜歡一直找我們幫忙,所以就鮮少再聯絡了,一直過了很多年後,大概是三、四年有了吧,在萬華龍山寺旁的公車站,我還記得是一個很晚的晚上,我看到老陳在等公車,就去跟他打個招呼,嘿!嘿!他老陳還認識我耶!

後來問他住哪裡了,心想應該搬了吧!畢竟他對那裡印象不好。

沒想到老陳說,他還是住在老林那邊啦!

我脫口而出說:你不是很討厭老林那邊嗎?怎麼還一直住好幾年呀!

老陳尷尬笑了一下,就不說話了。

便宜就是因為便宜

老林後來聽說過世了,那邊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搞不好以後都更了就會被拆了,畢竟那邊也算是精華區吧!

說到那個職業介紹所,就不得不介紹台北火車站裡早年在遊民裡小有知名度的大姐白嘉麗了。

敢寫出白嘉麗三個字,就知道不是她的真名啦!我在台北服務遊民的經歷中,遇到兩個白嘉麗,一個是女的;一個是男的,男的過去常待在平安站裡,也曾是他們站長愛用的幫手,所以每次在平安站裡聽到他們站長大喊:白嘉麗呢?白嘉麗!我就會忍不住一直笑說:乾脆找一個崔苔菁來配好啦!

回到火車站這位白嘉麗好了,她年輕時因為家庭關係不好,就離開了,然後在台北縣和台北市到處工作,只是她認為自己身體很差,所以很多工作都做不久就生病了,所以一直很不穩定的在台北縣市到處謀生。

過去台北的求職方式,有一種就是靠職業的仲介公司來服務,仲介公司認識很多工廠、公司或店家等。雇主透過仲介公司介紹員工來應徵,然後雇主再給仲介公司費用,當然仲介公司也發展出另一種賺錢方式,他們跟求職者收費用,然後保證可以介紹到很多次的就業機會,而且他們還會親自載送求職者去工作場所面試或上班,在那個年代求職不容易、資訊不發達而且交通不便利的情況下,所以這些仲介公司倒還滿多的。

白嘉麗也是這樣的,她在台北縣和台北市萬華做了一些工作後,離開了,就跟很多人一樣,就坐火車到台北火車站,那個時候,很多外縣市的人都抱著台北夢,所以他們台北的第一站,就是台北火車站,然後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除了翻報紙找工作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仲介公司的員工,都會在火車站裡閒逛,看到那些來台北打拼的人,就趕緊前去搭訕,然後帶到仲介公司去。

白嘉麗就是這樣子,到了台北火車站後就被仲介公司老闆娘碰上了,因為白嘉莉沒地方住,所以老闆娘就讓她住在公司裡面。

本來老闆娘也是要把她帶去工廠面試的,沒想到白嘉麗在公司下樓梯時,跌倒摔傷了,只好在公司裡休息了好一陣子。白嘉麗表示,為了報答老闆娘的照護之恩,所以就乾脆在仲介公司上班,每天去火車站裡,尋找那些要找工作的人來仲介公司。

我認識白嘉麗時,其實她還不是遊民,只是我自己多事而已,因為有一次,一位民眾報案說(應該是房東本人),在延平北路有一位女性住在房子裡,但是沒錢看病,眼睛看不到了,希望有社會局的人來協助,所以我就跑過去啦!

那是一棟很老舊的大樓,像迪化街一樣,有牌樓的外表,在通報人(其實就是房東啦)的帶領下,走過深深陰暗的走道,只見房東喊著(白嘉麗!白嘉麗),那時我心想,不會真的是歌星白嘉麗吧!這時突然一扇窗戶打開來了,我看到一個顴骨削瘦、雙眼緊閉的女性的頭,在窗戶裡動了一下。

我就跟房東進去房裡,裡面沒水沒電,我進去跟白嘉麗簡單聊了一下。她說自己雙眼看不到,好像是吃錯藥了造成的,我也不多問了,就先趕緊叫她把重要東西帶一帶,先去住收容所。

收容所那裏有護士和醫療資源,可以協助醫療,白嘉麗同意後就去住了。

後來果然也好了,她在收容所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把身體和精神養好了,後來也會在收容所裡面幫忙(只是後來在工作和修養的認知上,發生了歧見而離開了),白嘉麗身體好了(其實她有很多慢性病是治不好的),才跟我說,原本的仲介公司不容易營運而倒閉了,我想是因為台北的發展快速和台灣的社會、資訊進步後,就不容易謀生了(大家自己找或是去勞工局找就好了,幹麻要給他們賺呢?)白嘉麗因為身體差,不容易找工作,就只好在火車站賣口香糖為業。

這也是為什麼她要在延平北路租房子生活的原因了(方便),白嘉麗經過仲介公司的洗禮後,很會講話,所以房東後來這幾年都沒有收她的房租(不過那個古屋,真的也租不出去,我連白天進去都覺得好恐怖),白嘉麗身體不好,所以常常自己買成藥服用,後來好像是吃錯藥,眼睛就看不太到了。

話說帶她去收容所的那一天,我也是嚇一跳,好幾個遊民一看到她就喊道:那不是白嘉麗嗎?

白嘉麗只好尷尬的點點頭,後來趁護士在幫白嘉麗檢查時,我就問那幾個遊民說:你們怎麼認是白嘉麗的呀!

遊民就說:幹!那個人很可惡,只會騙錢。

我說:騙錢?什麼意思呀!

遊民說:剛到火車站時就遇到白嘉麗,她說要幫我找工作,然後要我交錢,給她錢後,後來都也沒有消息。

我能說什麼呢?稍微安撫一下遊民的情緒,反正都過去了,原本以為她在收容所會被其他遊民報復,不過我想白嘉麗的口才、加上收容所的管理和事過境遷的記憶,讓白嘉麗還滿自在的生活了好一陣子。

不過後來白嘉麗選擇離開收容所(其實她也住過平安居),然後又在火車站重操舊業了(我是說賣口香糖啦)。不過也都睡在火車站了

細節就不講了。




任何的生活團體,不管是就業或是就學,都有自己的小團體,我原本以為白嘉麗是自己一個人生活,她也常跟我抱怨火車站遊民的危險(像是有些男遊民會偷她的錢和口香糖等等),所以她都不跟其他遊民有交集,但是她就是不願意再回去收容所跟平安居,而她的收入不穩定又無法租屋生活。

可是有一次我親眼看到她,為了幾張發票竟然跟其他遊民發生了衝突,然後她就開始拼命大罵對方,而且最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也會搞落人來這一招耶!

原來大家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啦!

這也是生存之道,尤其是像她一個弱女子,每天在車站賣口香糖,很容易就變成其他男遊民或是壞人覬覦的目標,所以靠勢!是一個很重要的技巧,只是不曉得她是不是也要定期提供一些回饋,來孝敬他們,就不知道了!這種事他們也不太願意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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