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14日 星期日

飄著飄著就生了生著生著又飄了

 




小胡,其實年紀也不小,但是因為他年紀比我還小,那就這樣稱呼他吧!剛開始遇到小胡時,他是睡在台北火車站,他總是很灑脫又常常自以為是的得意不已的吹噓他的本事,所以我常澆他冷水說:你如果真如你自己講的這麼有辦法,那就去租個房子,別睡在外面了。  

    他才不理我哩!逕自的得意洋洋,然後繼續講著自己的生涯規劃,不時撥動自己的瀏海耍帥,唉!沒辦法,誰叫我沒有瀏海好撥!嗚!嗚!嗚!

   小胡偶爾靠出陣頭賺錢,平時也都會去派報公司舉牌或是發海報來工作餬口,他年紀輕、身心狀況也不錯,所以每次要建議他去勞工局街友站工作,找份穩定的工作時,他就是一副自己的生涯規劃的很好了,不需要改變,然後得意的跟我分析,他說例假日除了舉牌外,平時還可以在派報公司幫忙一些業務,因為他做很久了,深得老闆的信任,還得意的表示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勝任這份工作,這樣加加,他一個月可以賺到二萬多元,生活沒問題了,然後又很驕傲的撥動自己的瀏海。

     實在讓人看了不高興,既然月薪二萬多,那就租個房子讓自己晚上好休息呀!鳥都不鳥我。

    有幾次他不小心受傷,不知是酒後鬧事還是發生爭執,就會要我幫忙提供醫療服務,大概就只有這樣的互動而已,其他的事情,他就自己會負責了。

    所以也還沒有太大的問題。

    這樣也過了好幾年,反正就是一副楚留香的樣子,自在瀟遙的在火車站裡吃喝玩樂,一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在地下街巡邏的時候,突然看到小胡跟一個女孩子在樓梯口坐著,我趕過去了解一番。

    小胡得意的說:這是他的女朋友。

    我故意說的很大說:你睡在停車場,還敢交女朋友呀!

他得意的揚了一下頭,然後撥撥他的劉海。

哇靠!是怎樣!真的是靠臉蛋混飯吃嗎?

我看了一下那個女的,她年紀很輕耶,我說:你幾歲丫?成年了沒有?小胡很危險喲!

那女的瞪了我一下,拉著小胡說:他最好了,我19歲啦!

   我繼續問道:妳怎麼認識小胡的呀!你有工作嗎?

那女的說之前做過美髮,後來沒做了,跟著哥哥在台北生活

我說:跟著哥哥很好呀!在這個地球上跟誰都可以,千萬別跟小胡啦!

哈!哈!一說完又被她賞了一個白臉。

   我問小胡說:你怎麼認識她的!

小胡說:就是自己之前在萬華西門町那邊工作(好像是幫人家顧場的)認識了女友的哥哥,然後也才認識了女友。

我指著他女友說:她哥哥不知道你睡車站嗎?

小胡又得意的撥了撥劉海說:他知道呀!

我生氣啦!罵道:媽的勒!你以為自己是金城武呀!一直在耍什麼帥!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什麼樣子,別再給我撥劉海啦!

小胡還是無所謂的接著說:等一下她哥哥也會來這裡!

好,那我也在這裡等他,心想那有哥哥會放心讓妹妹跟著一個流浪漢生活的,

實在讓人無法相信。

等了一陣子,終於看到一個男的走了過來,小胡看著他說:那就是她哥哥啦!

簡單打個招呼,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你妹妹如果跟著小胡,你知道他們晚上要睡哪裡嗎?

她哥說:知道呀!睡車站停車場。

我說:對呀!難道你不擔心嗎?你沒有地方可以讓她住嗎?她是你妹妹耶!

那個男子淡淡的說:自己住的地方不方便讓她住啦!

我說:所以火車站就適合讓她住嗎?

哥哥不說話了。

我說:不然讓妹妹先住社會局的地方,等小胡租房子了再說,反正小胡一直說他工作、生活甚至照顧你妹都沒問題。

小胡得意的笑了一下。

媽的!這又惹火我了。

我說:你他媽的別一副很有辦法的樣子,真有辦法就做給大家看,媽的!別只會裝一副屌樣。

他還是無所謂的笑著。

但是他的女朋友說話了:我不要去社會局的啦!小胡會照顧我。

我說:照顧的屁啦!他拿什麼照顧妳,他自己都睡在停車場,吃飯還要去教會找免費的便當吃,這樣的人你說他會照顧妳。

唉!反正哥哥不管、當事人又被愛情沖昏頭、那個小胡又不長進。

所以後來火車站就產生了一位鶼鰈情深的遊民伴侶了。

唉!能說什麼呢?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就這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般的偉大愛情,在火車站裡開演了好久。

    有時在騎車的過程中,就會看到他們兩一起在路口舉牌,賺做臨時工的錢,一開始還能兩個人賺,但後來變成小胡在路口舉牌,他女朋友則在旁坐著休息。

我覺得怪怪的就跑過去了解狀況時。

   小胡才說女朋有懷孕了。  

   我嚇了一跳說:你怎麼會認為自己有辦法養小孩呢?

    小胡又是那個死樣子,得意的說:自己雖然舉牌的工作不固定,但是跟派報公司熟了,所以平時還會幫忙一些公司裡的事情,也就是說現在每天都可以有工作,薪水就一個月有兩萬多了,所以沒問題啦!(問題是以前一個人賺兩萬時,還是在流浪,現在一個月賺兩萬時,而且還不保證每個月都穩定收入,那一家三口要怎麼活呀!)

這麼樂觀的人,實在不簡單;也實在太恐怖啦!

    之後好一陣子,沒看到小胡他們兩恩愛的蹤影在火車站出現了。

    一直到有一天下午,在地下街找遊民時,突然看到他們倆坐在椅子上,前面還放了一台嬰兒車。

最怕遇到的景象還是出現了。

但還是得過去打個招呼!

小孩那時好像已經四五個月大了吧!(我對小孩的太小實在沒概念,亂估的啦!)

我說:好可愛的小孩,,,(心裡想的卻是好可憐的小孩),恭喜你們呀!小胡,你現在睡哪裡呀?別忘了我是社會局的社工。

小胡說:現在住在華陰街的旅館啦!

我說:怎麼可能?那裡包月租也要八九千元一個月,你哪裡有能力負擔呀!

他還是點頭表示自己真的住在那裡。

我說:好!明天晚上我過去看確定一下。

他一派輕鬆的說可以呀!

我轉過身再去看看小嬰兒,嬰兒怎麼看就是粉可愛啦!順便檢查一下身體上有沒有外傷,或是被疏忽照顧的狀況。

看起來白白淨淨的。

他女朋友說:她都有在照顧啦!放心吧!

為了確定他們的形蹤,我第二天晚上就趕去他們住的旅館。

這家旅館很大,但很老舊,生意不好,所以他們供人長期包月租住。

住這裡的好處是,包水電又有免費的第四台和空調和家具等可以用,而且有個人的衛浴設備,但是缺點是房價不算便宜。

進了小胡住的房間後,他說這裡一個月要八千元,小孩乖乖的在睡覺,我看了一下環境,還算勉強乾淨啦!

剛好小胡在吃晚餐,哇!實在好豐富,一塊牛肉、一條鯛魚和一些罐頭與雞蛋,我說:小胡呀!你的晚餐會不會太好了,如果是給你女朋友坐月子的,那還沒話講,但是這些都是你在吃的呀!

小胡得意的點點頭,表示是他的晚餐。

我說:我一個月賺四萬,晚餐也都沒你那麼豐富,租的房子也比你便宜,你真的要再好好規劃啦!

小胡說:住這裡很方便,交通便利什麼家具都有!

廢話!那就是房租貴的原因呀!

唉!我說我的,他忙他的,沒交集。

小胡說他白天去工作,女朋有和小孩就待在房間看電視,偶爾出去吃飯時才會到地下街閒逛。

我說:小胡,我實在很擔心你小孩的狀況,我先幫你申請一筆急難金,讓你應急用,但是萬一小孩有什麼狀況時,要趕快跟我聯絡,還有這裡有一些資料,萬一你覺得無法照顧時,不要逞強,請打這裡的電話,會有更專業的社工員會來幫你的忙。

然後我就給他一些有關家暴的宣傳資料。

唉…貧賤夫妻百事哀。

只能把通報管道先架好。

我也沒法天天過來看呀!

更討人厭的是,那個小胡一副自己完全能應付,根本不需要人幫忙的死樣子。

而他的女朋友,又對小胡是百分百的依順與支持。

千萬別出事啦!

也不知過了多久,真的都沒看到他們的蹤影。

一直到有一天新聞報導了,而且還是晚上的SNG連線我才知道的。

醫院通報有一嬰兒疑似被父母虐待,送醫後已無生命跡象

新聞內容大概是這樣。

第二天看報紙寫的比較詳細後,才真的直呼出事了。

意思是嬰兒的父親,疑似忍受不了嬰兒的哭鬧聲,出手過重而讓小孩失去生命跡象。

之後父母趕緊將嬰兒送醫後,但為時已晚。

新聞還將虐兒的父母姓名公佈後,我才知道,原來就是小胡。

   又過了好一陣子,小胡和他女朋友出現在地下街了。

    我一看到小胡就開罵:幹!你不是有我的電話,我不是有給你家暴的電話和資料,我跟你說過了,小孩有問題或是不能照顧時,就可以打電話丫,怎麼會這樣就把小孩給打死了呢?

媽的!小胡又是那個死樣子。

他的女朋友還是跟著他。

我罵道:這樣的男人你還要跟他嗎?

哇靠!她還點頭耶!

我無奈的頭一低,突然驚慌了說道:

小胡…你女朋友不會又懷孕了吧!

小胡得意的點點頭。

我說:你們不會吧,之前那個小孩才過世,你又懷孕了。

小胡說:這次不會啦!會好好照顧了。

我嘆道:你怎麼不小心一點;或是結紮呢?照顧小孩很累,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還敢再生呀!

小胡說:這次會好好照顧的。

我說:放你的屁,自己都顧不好了,女朋友也沒能力照顧,還敢說要照顧好小嬰兒。媽的!你自己配偶欄是誰?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為了賺佣金去娶大陸配偶了)

小胡說:沒問題啦!改天就會去辦離婚。

我說:千萬別讓我看到你帶小嬰兒出現在台北火車站,只要晚上被我發現的話,我馬上打家暴處裡。

他理都不理我。

後來小孩也平安誕生了。

小胡他們也確實沒有在外流浪。

只是他們不太願意告訴我他們住哪裡?

只說朋友那裡給他住了,他的朋友不喜歡別人來看,所以不能告訴我住哪裡。

算了!小孩還算健康,也沒外傷,小胡又說自己有收入、住所也ok,不需要協助。

我還是提醒他,有問題要趕快講,不要再出事了。

小胡說:沒問題啦!

(媽的:最好沒問題啦!)

過不久,有一天小胡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想回女朋友的台東老家生活,但是沒有錢,希望我可以給他們錢撘車。

我說:你女朋友的老家有誰可以幫忙呢?

小胡說:她父親現在還住在老家,可以幫忙照顧。

我說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呢?(畢竟有家人照顧小孩,他們也比較可以工作)

小胡說:越快越好,最好是現在就能回去。

我心想這一定有問題,應該是急缺錢用,才出此下策來騙我。

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說:好!下午四點,在火車站南三門的郵局那裡等我,我現在先打幾個電話。

小胡同意。

電話掛掉後,我趕緊查資料,找到小胡女朋友老家的里長。

打電話給里長後,里長說:沒錯,她父親還住在家裡。

我說:那她父親有辦法照顧小孩嗎?

里長說:怎麼可能呢?她父親口腔癌好久了,自己都不容易照顧自己了,怎麼可能照顧別人。

查完後,我就趕到火車站,一直等不到小胡他們的蹤影。

等到快四點半了,突然勞工局街友工作站許先生打我的手機說,小胡現在在街友站找工作,等一下才會去火車站跟我見面。

我說:你請小胡聽一下電話。

小胡一說:喂!

我的髒話就飆出來了。

然後說:你跟我講好現在要回台東,那你還去找工作幹麻呢?你他媽的有什麼問題嗎?你現在到底是要工作;還是要回台東呢?

小胡怯懦懦的說:回台東啦!

我說:那你還不給我死過來!講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過一陣子小胡來了。

我的火還沒退,繼續痛罵道:你他媽的當我很閒呀!一直在這裡像個木頭一樣的在等你,你不是很有辦法嗎?

罵完了小胡,我開始罵他女朋友,我說:小胡很油條,愛說謊,你不要跟他一樣喲,說什麼你父親可以幫忙照顧妳和小孩,妳不知道你爸得了口腔癌嗎?他自己照顧自己都很困難了,你還敢講這些鳥話。

他女朋友聽完嚇一跳!

我說:要騙我的錢不是那麼容易(其實也真的很容易,因為我本著人性本善的服務宗旨)。

我說:現在確定要回台東嗎?

他倆點點頭。

我說:好!我馬上買最近的一班列車讓你們回台東!

我會親自送你們上車(免得他們把車票拿去退了)

他們小倆口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上了火車。

換我得意的在月台揮手道別了。

反正沒幾天也會再出現啦!

果不其然。

隔不到三天,就在地下街看到他們了。

我說:用缺錢買車票回家的理由來騙錢,已經是老招了,換一招吧!

小胡不好意思的笑一笑。

但是還是很得意的表示自己很罩,沒有問題。

我說:反正別被我看到或是聽到說你們在外面過夜就對啦!到時別怪我翻臉囉!

小胡手一揮說:不會啦!

又過了一陣子

有一天在中午左右,看到小胡一家人在地下街閒晃。

心想過去嚇嚇他們吧!

就突然走到小胡的背後說:哦!在流浪厚,抓到了吧!

小胡回頭看到是我,就說:哪裡有流浪啦!我們倆現在住新莊,在一家早餐店上班,現在是休息時間才出來逛逛!

真的嗎?我實在很懷疑

小胡又很得意的說:真的!我們兩一起在早餐店上班,一個月有四萬左右耶!

現在生活沒問題啦!

他女朋友跟著點頭如搗蒜在旁附和說:對呀!做早餐工作,現在休息了。

唉!希望是真的。

沒問題當然最好。

再看了一下小孩。

確實沒啥外傷,也還正常的樣子(小孩要怎麼看才健康,我哪裡懂呀!)

反正也沒逮到他們流浪的證據,他們兩又不認為自己沒辦法照顧小孩,就只能一直叮嚀了。

之後過了大概一兩個月吧!有一天小胡又打電話給我說:早餐店的工作沒了,租屋有問題,想要去桃園投靠他女朋友的姐姐。

唉!我能說什麼呢?

趕緊再跑到車站說:你們要不要考慮先找家暴中心幫忙呢?

小胡趕緊說:不用啦!

女朋友的姐姐在桃園作美髮,有租房子,而他女朋友過去也是作美髮的,可以馬上上班,桃園消費又便宜,所以希望能過去。

他女朋友又是在旁搭腔,執意要去桃園。

我說:好吧!再相信你們一次吧!就幫他們買了車票,也多給了一些急難金,讓他們去桃園生活工作看看。

之後就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真希望他們的斷訊能符合以前的一句話no news is good news

真是一點都沒錯。才怪哩!

後來又在電視上看到一件虐童致死案件。

說有一對夫妻坐車去宜蘭途中,小孩不對勁而緊急送到宜蘭的醫院,但是後來也救不回來了,過程中醫護人員認為小孩疑似被虐待致死而報案,宜蘭的社工後來發現小胡過去的經驗,就詳加調查,才發現這是一起虐童致死案而上了新聞,我才知道這個主角是小胡他們兩個。

唉….!真不知道他們兩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

離職後,閒閒在家。

有次還看到教會在給遊民便當的電視新聞時,竟然又發現小胡他們倆的身影,他們倆坐在椅子上等便當時被拍下來。

那時大概就確定他們又回來台北了。

心想!好險我離職了。

  那個虐嬰案件後來又有後續報導,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看到報紙介紹時很像,後來回去看電視和網路新聞時,果然又是小胡和他的女朋友。

   新聞上說他們倆租屋在台北市生活,可能是因為情緒和經濟以及小孩哭鬧的問題,讓小胡又再一次情緒失控而痛下殺手。

不過這時透過新聞的報導,才知道他女朋友好像有智力上的問題。

所以很難做比較合理的判斷和決定。

所以也才會一直跟著小胡不捨得離開。

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最慘的是,他女朋友現在又有了。

唉!有人想要給孩子想到瘋!

他們卻一直在摧毀新生命。

不穩定的工作、不安定的情緒。

讓生命、讓生活,在生存的邊緣搖搖晃晃、飄飄蕩蕩。

最近幾次,從遊民的口中聽說,不知道是不是小胡被關了;還是跟他女朋友鬧翻了,傳出他們兩分手了。女的又交上另一位身障的朋友小王(過去也是我認識的遊民啦),後來我去找小王聊天,過程也很戲劇化,原本是要找另一位遊民的,結果剛好他在小王租屋處喝酒,就要我過來聚一聚,所以我才過去小王那裡的,也才知道小王後來曾跟這個女生短暫交往同居過,小王氣呼呼的說,那個女的還騙了他二萬元就跑了,要我幫忙找,我只能說感情無價,有問題去打1999吧!或是報警處理。

只是沒多久,我在龍山寺拍遶境活動時,猛一看一個很面熟的女生,她也興奮的拿起相機猛拍,旁邊站了一個看起來像小混混的中年人,好像是他的伴侶,越看那個女的越像小胡的前女友了,更恐怖的是,她好像又懷孕了,如果真的是同一人的話,哇!她真的好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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