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沒有目標的活著、沒有計畫的飄蕩著;也有人在流浪的過程中,繼續追尋著自己的夢想,一個讓人不知所措的夢想。
老張,一個很有個性的老先生,會認識他,好像是早年在平安站,遊民在領便當時認識他的,他沒什麼牙齒,卻滔滔不絕的陳述社會的不公平、政府的不公道、法律的不公正。
一聽他講話,好像就在聽一位候選人在說政見一樣,一開始我還很興奮的聽他說話,後來再聽就好厭煩,所以就常常打斷他的長篇大論(當然是因為後來彼此熟了才做的),老張是政大地政系畢業的,那時算是台灣非常優秀的精英份子,可是他喜歡到處批評政府;還有一些激烈的行為,去所謂的破壞社會和諧吧!在戒嚴時期的台灣,這些意見很多的所謂異議份子,很容易被羅織罪名,然後就關起來囉!
老張被關了好幾年,我都忘了,但是應該被關很久很久,出獄後,他並沒有收斂他的性情、沒有妥協他的激情,加上他的年紀大,雖然有高學歷,但是還是很難找份工作,所以就飄飄蕩蕩的在台北街頭起起伏伏了。
雖然很想幫他找份工作,只是他自己對於社會的期待;遠遠大於他對自己人生的規劃,所以就只能告訴偶爾告訴老張,現實生活的重要,但是對談時,往往都是他講話的時間,比我還要多。而且都幾乎是他在訓示我,怎麼可以只顧自己個人得失;而忽略國家社會的大議題呢?
唉!慚愧中,只顧小我,沒有大我。
記得有一次,一樣在口沫痕飛的大我小我會談中,問了他一句,那你自己有什麼打算嗎?如果不找工作的話?
老張說:誰說我不工作的,我在準備考試呢!
我嚇一跳說:老張!你要考什麼試呀!
老張得意的說:考高考,我要考地政士。
我笑出來說:老張,你每天罵政府無能、社會腐敗,你還打算考公務員丫!
老張說:公務員比較有保障,而且是自己專長的地政士。
嗯!嗯!沒錯,公務員確實比較有保障,像我就是考了好幾年都一直沒考上。
我好奇的問道:但是為什麼你會說地政士是你的專長呢?
老張說:我可是政大地政系畢業的耶!
吼…我還真的失敬了呢!
這時我才知道他的過去。
我又問道:不好意思啦!老張,那你畢業後有做過什麼工作嗎?
老張激動的開始陳述過去受的委屈和冤獄的事情(細節我忘了)
然後老張說自己正在申請冤獄賠償。
我不太相信的說:怎麼可能申請?法官要怎麼傳訊你呢?你又沒聯絡地址。
老張說:這很簡單,只要跟常常跟書記官聯繫,有文件資料要寄時,我就自己去法院拿即可。
老張還順手從口袋拿出一份法院公文。
我一看,哇!還真的是在申請賠償的資料耶!
看老張志得意滿、雄心萬丈的樣子,我也不好意思潑他冷水。
也希望跟他建立更深一點的關係。
就說:不然我也幫一點忙好了,你這樣睡外面,又要讀書、還要打官司,實在很辛苦,老張呀!你去找個雅房啦!大約一個月四五千元左右,找到了,房租我來想辦法。
老張瞪大眼說:哪有可能,這麼好呀!
我應著:你試試看吧!對你也沒損失,先去找房間,你滿意了就打電話給我囉!要上班時間打來呦!
老張就點點頭允諾。
過沒幾天,老張打來了,說他在中正紀念堂附近找到一間雅房(好像四千左右,詳細價錢我忘了),我就趕過去中正紀念堂跟老張見面。
因為老張雖然脾氣不好又喜歡憤世嫉俗,但是倒還說話算話不會騙人。
所以我就簡單問了一下房間的狀況。
老張說:那裡都是分租給學生的雅房啦!
我說:可是你怎麼看也都不像學生吧。
他說房東同意了就沒關係。
而且跟學生住有可以增加讀書的動力。
我說:算啦!老張你開心就好。押金兩個月和房租一個月的錢,我就先給你啦!
就這樣老張就租屋了。
但是三餐到處跑去吃不用錢的便當,也無法定下來好好讀書呀。
所以沒多久,我又說:老張不然這樣好了,你要讀書考試和申請冤獄賠償這些事情,也許我可以幫一點小忙,但是你必須忍耐一下。
老張說:什麼事呀!
我說:現在社會局正跟勞工局西門就業站有一個小小的合作方式,你的年齡比較大,找工作不容易,我們可以推薦你到西門就業站裡工作,就是做一些簡單的打掃和清潔的工作,這樣你也可以常常在西門站晃晃,萬一有發現適合自己工作的也可以趕快去面試,當然因為你在勞工局做一些工作,我們社會局就可以給你一些微薄的經費作為改善你的生活之用。
老張說:那有多少呢?
我說:因為不是正式的工作僱傭關係,所以只有一萬左右,就是讓你可以租房子和簡單的生活,這不是工資喲!只是短期給你的協助,你要搞清楚.喲!不要到時候跑到市政府罵我說,社會局每個月只給你一萬元的工資。不需要做很多事情啦!也不要把它當成一份職業,這是社會局對於年紀大的人,因為特別的原因而睡在外面時,所提供的短期幫忙啦(儘量不要在遊民面前說他們是遊民)
老張說:那不會很辛苦吧!
我說:當然不會啦!你就是年紀大身體不好,所以我們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幫助你,免得你為了錢被壞人利用而做人頭;或是幹了非法的勾當啦!扣掉房租大約還有五千多元的生活費,平時你就偶爾去吃免費便當就可以啦!這些錢就是讓你維持一些基本生活而已。
老張考慮了一下,然後同意了。
後來我就帶他去勞工局西門就業站給
老張也不太需要做什麼,反正有人來求職時他就遞上開水或是在站裡做一些打掃的簡單工作(因為站裡的清潔工作本來就有人在做了),所以就是偶爾做一些事而已,算很輕鬆啦!
只是老張那張嘴巴實在太愛嚷嚷了。
看到他認為不公不義的事情或是新聞時,就開始大放厥辭。
讓工作站裡幫忙照顧他的
我有時跑去西門就業站看他在站裡的工作時,其實也還算可以啦!
後來問了
但是基本上工作的責任感都有,所以有一些事情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過去啦!畢竟又不是請老張來這裡工作的。
老張一直說大概有兩百多萬耶(哇!不知道他年輕時被關了多久呀!)
老張已經在規劃有了這筆錢後要怎麼完成他的夢想。
我問
我看他應該也沒心去準備高考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有一天
我嚇一跳說:老張怎麼了?
咦!好野人?我困惑了。
哦!我恍然大悟,然後說道:老張拿到了呀!
我說:他要去哪裡呢?
好吧!祝他好運囉!
就這樣,老張就消失在我們的世界了。
也不知道他的夢想是什麼?
反正可以圓夢就應該是件好事吧!
又過了兩三年。
有一天
我說:哪一個老張回來了?
哈!哈!想起來了。
我說:他從美國回來了,然後現在怎麼了不會又變成遊民了吧!他不是去完成夢想嗎?
那他有需要幫忙嗎?我接著問:
好吧!樂觀的猜他也許還有一些錢在身上吧!
反正他也知道我們的聯絡方式和地點,改天有機會見面再說囉!
過沒幾個禮拜。
我嚇一跳說:為什麼呢?
也許願望完成了,沒掛礙了就走了。
也許心願了了,沒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了。
也許又落魄了,怕讓其他人知道了。
也許….
人的一生,至少有機會完成自己的夢想,我就覺得很厲害了。
不管自己的夢想是有多大!
就當是一個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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