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幸福居的日子
前言:
話說在今年初(2012),有一天突然接到新北市志願服務協會(簡稱北志協)的督導電話,說他們在觀照園(一個安置新北市遊民的庇護所)有一個尾牙的活動,希望我能上去熱鬧熱鬧;因為一來督導跟北志協的主任,他們都是我們協會的發起人,大家都很熟了;二來我以為會有很多服務遊民的社工也會過去,我心想大家好久沒見面了,就答應了要過去。
觀照園我大概去了三次吧!唉!每次去都還是會迷路,這次也不例外,高速公路下來後,一進入林口市區我就迷惘了,後來還是透過他們工作人員的電話指引,我才又找到這個地方了。林口的霧實在很厲害。
一到關照園,現場熱鬧滾滾,但是放眼看去,我認得的也沒幾個,這時盈姿才跟我說,原來北志協重新標到了一個協助就業中遊民短期安置的機構,現在缺工作人員,看我有沒有興趣,後來黃梅英主任也跟我簡單講了幾句這個訊息。
我其實這一陣子待在家裡,美其名是要回家照顧父母,只是父母的個性和關係實在很難相處,所以也想要回台北生活,但是台北居大不易,物價和生活作息都要花錢,沒有一份收入實在不敢貿然北上,但是這一次只是參加尾牙,大家也都在忙,所以只是簡單詢問一下,也沒有做好決定,我說等下次我們再討論看看,我也沒有馬上回絕啦!
之後又過了一陣子,督導又打電話詢問我的意願,我想其實台北市遊民做了十多年,但是新北市卻都沒有接觸過,想認識看看新北市的遊民(其實最主要還是跟家中二老的相處關係,實在太痛苦了)所以我就答應了,但是細節還是要見面談,於是我就跟他們約了一個時間在板橋北志協的辦公室見面。
簡單寒喧後我才知道,原來新北市三年前就已經把一個荒廢已久的一棟三層樓建物給重新整修(聽說原本是一棟校長宿舍,幾十年前發生火災燒毀後,就沒有單位願意承接處理,一直荒廢到現在,後來北志協接手2009進行整理和裝潢,只是第二年又換別的單位接手管理,一直到今年2012才又重回北志協的懷抱),做成專門提供給已經在就業或是具有就業意願能力,經就業輔導員確認後的遊民才能居住,並且提供相關食宿、醫療等物品和支持就業穩定生活等協助,住在這裡的個案原則上是提供三至五個月的居住期限,協助他們能穩定就業、作息固定、金錢管控等內容,讓他們日後可以獨立租屋生活就業。
這其實很吸引我,因為雖然在台北市做了十幾年的遊民服務,但是對於遊民就業這一塊領域,實在著墨太少,雖然自己很想要多施力,但是光個案的醫療協助、安置照護、生活扶助等等,當然還有1999該死的通報系統,就把我給搞死了。所以我就欣然接受了,這樣也可以彌補我在遊民服務中所欠缺的那一塊拼圖啦!
因為實在不知道那個幸福居長什麼樣子,也還沒正式和現任單位辦理交接,於是督導就打電話給幸福居(當時還是原來的單位在經營)裡面的工作人員,表示我們想去看一看,對方感覺有點為難,但是最後還是同意了,所以我就跟著督導前往幸福居了。
幸福居最大的優勢就是交通方便;又在熱鬧的市區裡面,所以我覺得很羨慕,畢竟很多遊民的服務據點或是安置機構,都是比較偏遠;不然就是因為社區反彈,而有遷移的風險。而且只有三層樓的照護空間,遊民收容數量不多,可以減少社區的反彈,心想這個點還真不錯。
到了幸福居的門口,發現大門深鎖,督導按了門鈴,後來工作人員來了,但是她還是不開門(我心想不是已經有打電話了嗎!而且從北志協的辦公室走過來幸福居這裡,也不過五六分鐘而已呀!她不可能忘記我們要過來這件事吧)就隔著鐵門再次確認後,對方才開門,我看那個社工員的臉實在有夠臭的啦!可是她又一直表示希望在換單位經營幸福居的時候,能夠繼續留任在這裡上班。
唉!還真不會做人,明知道今年就要換北志協接手了,北志協的工作人員來了,你還要刁難對方,真不懂得社交手腕,而且她還一直強調自己對於幸福居這裡做的有多好,這裡的住民有多需要她。因為幸福居一樓是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和住民的交誼廳,所以沒啥好看的,督導表示我們可以上去看看房間嗎?對方馬上拒絕,並表示有住民在睡覺不要打擾他,這個社工說話時的那個臉實在冷到不行,還是另外一位男性工作人員馬上打圓場說,那就看幾間現在沒有人住的房間好了,我們才得已上去參觀一下,其實北志協已經看過好幾次了,只是我沒有看過,所以才會提出這次的請求。
房間也沒什麼,就是一個四張床的空間(放了兩張上下舖),其實不大,但是至少是居住的小空間,不像台北市的遊民收容所或平安居這樣大通鋪或多人居住的格局(因為太多人居住在一個空間,實在很容易發生嫌隙或事端)簡單看完後,實在受不了那位社工員在旁邊一直嘀咕,我們簡單看看後就走了,回到北志協的辦公室,那位社工又打電話給主任,問主任到底要不要再讓她繼續在幸福居工作。
哇!現在年輕人的邏輯我實在不懂,你一方面很冷淡的對待新承接單位的工作人員;一方面又一直要對方再聘你,這是怎麼回事呀!對於那個工作人員的態度實在很不高興,加上想認識新北市的遊民朋友,還有可以逃離家裏,重回台北在種種的因緣下,我答應了。
只是因為我沒有修過社工學分,所以主任還是要詢問新北市政府看看,最後新北市政府也同意了,讓我去當幸福居的社工員,於是在今年2012的三月一日,我就正式跟新北市的遊民朋友開始交手囉!我是說互動啦!只是在八月時,因為跟新北市政府的承辦科員,有觀念上的歧見,所以閃人囉!
近半年的相處一些簡單的小故事,就陸續拿出來分享吧!
一、幸福居三人幫
剛到幸福居當社工時,裡面已經住了18位住民,算得上都是前朝遺老吧!只是過去幾年新北市的遊民外展工作是由北志協負責、幸福居的安置照顧則由另一個單位來處理,今年則交由北志協來接手,所以很多個案大家都彼此熟悉,因為很多住民是透過北志協外展中心社工員的訪視和就輔員的推薦就業後,最後才來到幸福居的,因此他們彼此都不陌生,除了對我以外。
我剛來幸福居的時候,最先做的事,就是以一個謙卑又低調的態度來觀察這些人的狀況和特質,後來才再想該如何跟他們相處。
機構就不簡介了,太制式的方式我不擅長,我還是以故事的方式陳述比較有意思。說到這個幸福居三人幫,實在一開始讓我很頭大,因為一般來說我是正常上下班,也就是早上九點上班、傍晚六點下班,只是我要是六點下班,這裡的住民大都是六點半左右才會陸續回來,因為他們大都在醫院社區做清潔或保全的工作,所以下班後還要搭車回來,我就很難遇到他們,而且他們的休假日少,大都是一個月只有四至六天的假期,難得休假他們只想休息或是出去逛逛,我硬要跟他們聊天也有些殘忍,所以後來我有些時候就會待到晚上八、九點,這樣比較容易增加跟他們一起相處的時間。
晚上吃飯是最熱鬧的時候,大家看著電視邊聊天、邊發表各式評論(尤其是看到政治有關的新聞時),大概到了七點多以後,有些人開始去後院抽跟飯後煙,或是開始上樓盥洗等事情,我就突然看到有三個人開始搬起一張小桌子,大剌剌的玩起撲克牌了,而且還是賭博意味濃厚的(大老二)遊戲,這讓我一開始就很擔心,看了幾次、問了幾次,雖然他們都說沒有在賭博只是在消遣,但是電視新聞也都有報導過,每次破獲職業賭場時,那些賭客也都對著鏡頭大聲喊冤,說他們只是在說玩玩並沒有賭博,後來我也下去跟他們玩了幾次,就很肯定他們真的只是在玩玩而已啦!一般來說玩這種撲克牌的遊戲都是四個人玩的,但是常常在交誼廳都只有他們三位在玩,所以我才會叫他們是幸福居三人幫。
這三個人分別是姓黃的、姓吳的和姓李的,這三人幫首先就從這個問題最大的姓黃的說起吧!我對他很頭痛,甚至有生活輔導員(因為幸福居是24小時有人值班,所以就請了幾位生活輔導員輪值運作管理)稱黃老伯是幸福居的毒瘤呢!
這位姓黃的先生,我們就稱他黃老伯吧!他原本是遊民,具有榮民身分的遊民,他都睡在新北市的一所小學的圍牆附近,他就是自己搭了一個簡單的帳棚,然後周圍堆放一些衣物或是回收品,其實黃老伯並不是專門在做資源回收的,只是習慣性的在騎著腳踏車到處亂逛時,見到有意思的廢棄物,就撿回來堆著,久而久之看起來就像是在做資源回收的。
他睡覺旁的這個學校,裡面很多小學生,他們常常聽老師說要幫助別人,因為助人最樂,所以常常將自己喝完的瓶瓶罐罐丟到黃老婆的帳棚那邊,因為風速、力道和丟擲技術的不同,所以這些學生丟出去的瓶罐落點都不一樣,有時候就丟到黃老伯的帳棚屋頂上去了。
為什麼要提黃老伯榮民的身分呢?因為很多老兵的脾氣都很差,很不幸的,黃老伯就是其中一位,幾次的彈著點誤擊帳篷屋頂,吵到黃老伯的睡眠品質後,黃老伯終於抓狂了,有幾次衝出帳篷跟小學生對罵,可是小學生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是未來的菁英、是父母掌心的寶貝,他們哪裡能吞下去這樣的辱罵,於是他們的瓶瓶罐罐就更多、更準、更刻意的落在黃老伯的帳棚上了,於是黃老伯更生氣啦!衝突就更刺激了!於是也就鬧大了。
然後北志協的外展社工員就來了,他們互動的細節不寫了,反正最後黃老伯就住到幸福居,也透過社工員的持續幫忙醫療和就業的鼓勵,終於有份工作了,但是黃老伯在幸福居住了時間很長,加上軍人性格,很容易就被之前管理單位的工作人員委以重任,協助管理幸福居的一些工作。
這個問題很大,我也很討厭付權給被輔導者,因為很多時候裡面會發生很多不是很好的事情,這就不一一細說了。
回到黃老伯的身上,我一開始到幸福居上班的時候,他就開始要讓我知道他在幸福居是有多麼的重要、多麼的不能被忽視,可是他也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是一個脾氣、很差很討厭有人給我耍權威的人,但是因為我是剛到的新人,就先看他耍猴戲吧!
煙、酒、檳榔,是多數遊民的必備良伴,但是喝酒容易出事情,所以大多是數安置機構是嚴禁喝酒行為發生,這裡也不例外。倒是菸和檳榔就採取勸導不禁止,只要菸蒂和檳榔渣放在正確的丟棄位置即可。
黃老伯他很喜歡在下班後待在後面庭院抽菸、吃檳榔,然後大聲的吐槽或是吹噓自己,言論自由,也就任由他在大鳴大放啦!只是他的檳榔汁亂吐、檳榔渣亂丟,勸說幾次都沒效,把地板弄得鮮血淋淋的樣子,我還在花圃上插上一隻大大的立牌,嚴禁將檳榔渣丟在花埔裡,但是黃老伯依然故我,他才是這裡的扛壩子。
為什麼會指名說他亂丟檳榔渣和亂吐檳榔汁呢?因為黃老伯牙齒已經很壞了,他曾說要裝假牙,後來協會說假牙費用一人出一半,他一聽說要自己出錢,就不做了,他吃檳榔吃的很兇,沒牙齒咬怎麼辦?所以他固定找一家檳榔攤幫忙把他的檳榔切的小小的方便嚼食,全新北市應該只有他是這樣吃檳榔的,所以一看那個檳榔渣(他無法完全將檳榔嚼爛)就知道是他吃的,戒不掉檳榔的癮啦!
而且他們三個很喜歡在交誼廳,當大家在看電視的時候開始玩牌,感覺上就是好像要讓其他人知道,他們在這裡的地位是不一樣的,然後在玩牌時又會大聲的亂罵,好像他們自己是大咖。
大概一個禮拜以後,我大概摸熟了這裏住民的個性,也知道他的底後,換老子反擊了。雖然前幾次都還是一直很平心靜氣的要他檳榔渣和檳榔汁不要亂丟、亂吐,可是他就是不鳥我,有時候我換個方式說:這個庭院怎麼會越來越髒了!他就會大聲的說:對呀!怎麼會那麼髒,以前那個單位在的時候都不會這樣呀!
媽的!擺明針對我就是了。
其實我知道很多遊民會在就業之路不順遂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的性格和個性所造成的,並不是說找不到工作啦(當然就業環境一直都是很惡劣)所以我也很怕因為跟黃老伯起衝突後,他會耍脾氣不住了;或是不工作了,那這些日子的幫忙就化成泡影,為了避免功虧一潰,所以我還是儘量容忍他的生活作息,儘管他垃圾亂丟、置物櫃裡面都是臭味、就連床鋪上還有很多檳榔渣、穿過的臭衣褲在床上亂丟,這些我都認了(還被新北市政府科員突襲檢查,發現過幾次缺失)只要有在工作,我就什麼都好談。
其實黃老伯他也存了好幾萬了,有一次黃老伯突然要領一萬元(因為這裡住民來來去去,為避免貴重物品遺失,加上給予一些金錢的管控協助,所以他們的錢是由我來管理)問了一下才知道他是要去參加一位老朋友女兒的婚禮,五仟元是要當禮金用、另外五仟元是他要買一些得體的衣服穿,雖然覺得太花錢了,但是他的態度很堅決,加上這是他的錢又不是我的,所以我還是給他了。
後來慢慢的我的態度也要硬起來了,最後我翻臉的原因,其實不是他的生活態度(更差的生活習慣我也看過了),而是他常常晚上在後院抽菸時到處給我亂造謠,有一次另一位住民陳老伯跑來說:楊社工,我要把存放在你那邊的錢都領走。我嚇一跳說:陳老伯,為什麼你要領走所有的錢呢?
陳老伯是一位老實人,只是他年紀大手又有截肢、加上一些慢性病纏身,本身又不認識字,所以後來找不到工作而變成遊民的。
陳老伯說:黃的告訴我,錢放在楊社工這裡越多,就越容易被趕走,所以我要把錢領走。
哇!這讓我火大了。
我開始要硬起來了,我看了黃老伯的紀錄,其實住在幸福居已經一年多了,照規矩是只能住三到五個月的,加上他存錢也穩定了,尤其是他的薪水也都是入他的存摺裡面,沒有警示帳戶的問題,所以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可以離開了。
還記得有一次晚上,我再一次提醒他注意不要檳榔渣亂丟,讓後院變髒亂的事情時,他又在大聲的喊道:對呀以前那個單位在管的時候都不會這樣,為什麼現在會這樣髒亂呢?
我整個火上來了,用比他更大聲的音量回覆道,我還直接直呼他的名字說:黃XX!整個環境就是你在搞壞的,別人都不會這樣亂丟,就只有你亂丟,要是照以前的管理標準,你會是第一個被我轟出去的傢伙,你信不信!你去看看你的內務,床上亂七八糟的,你給我小心一點,我要照規矩做事情,你會是第一個被我趕出去的,你下次再亂丟你試試看!
罵完後我掉頭就走。後來黃老伯趕緊找我低聲回道說:楊社工!我下次會注意啦!
之後幾天,我的態度讓他們三人幫也開始出現一些變化了,原本依附在黃老伯身邊的郭先生和李先生開始疏離他了,雖然沒有那麼明顯,但是至少很明顯的開始跟我示好啦!因為他們明瞭了,現在幸福居誰才是老大。
我更開始架空黃老伯的權利,其實他本來就沒有管理的權利,只是他喜歡裝腔作勢,應該說讓黃老伯在這裡更沒有聲音,我多次在大家面前宣佈,這裡只有兩個職位的人有管理的權利,那就是社工員和生輔員,其他人都不准管別人,有問題只能跟社工員和生輔員反應,不准去管別人的事情。
住民也開始不聽黃老伯的建議了,因為社工員實在太和藹可親了(哈哈自誇無罪),所以一片祥和,黃老伯也就跟一般住民一樣,上班下班、抽菸看電視,玩玩撲克牌,他偶爾大小聲的大放厥詞,大家也當他是放屁而已。
之後過了約一、二個月,他的工作也都很穩定,他在一個捷運站大樓裡作清潔,跟其他幾位住民一起在做,所以我看差不多了,就要請他離開去租房子生活。
這當然希望了解雙方的問題,不是我說要他離開就離開,我希望聽聽他的顧慮和需求,雙方討論出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離開日期。
沒想到黃老伯那個爛個性,實在讓人很討厭,我希望跟他談離開這裡的日期,他竟然說:這有什麼好談的,時候到了就離開吧!
好吧!我心想你竟然那麼帥氣,就由我來決定囉!但是我還是忍下來,於是先請生輔員上網幫他找租屋訊息,找了幾家適合他的還寫了紙條告訴他,結果他一家都沒去找,只丟下一句「我沒空!」就跑了。
真的有那麼忙嗎?還是有不想離開這裡?但是他就是不講,繼續耍帥中,有一天我還記得是禮拜三,他那天休假,他就一直待在交誼廳看電視,也不去找房子;也沒像他說的沒空很忙的樣子呀!晚上還約了工作廠所的女同事到我們附近的冰果店吃冰,他到底在沒空什麼呀!他根本就是沒意願去找房子。
我還請就輔員跟黃老伯溝通,要他趕快去租房子,好申請二個月的租屋補助,他還是一副不鳥人的死樣子。
我也火大了,有一天晚上我刻意留下來等他下班,然後等他在庭院裡抽菸時,我直接說:黃老伯!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他也很硬的脾氣回道:該離開就離開呀!
我說:好!那就下禮拜三給我離開。
他倔強的回道:走就走。
我說:那禮拜二晚上把置物櫃鑰匙交還我們。
他說:好。
人真的千萬別只剩下一張嘴。
這段期間透過跟他一起上班的住民瞭解,他還是沒去找房子。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輔員也幫他找房子,就是不鳥人。
雖然離開的日期確定了,他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到了禮拜二晚上,我還是刻意等他回來。
他回來後,我說:黃老伯,等一下把鑰匙交給我吧!
他說:好!然後又跑去庭院抽煙聊天,過不久他出去了。
我原本以為他是去找人幫忙搬東西還是準備打包的物品,結果等到快九點還是不見他的人,於是我就決定先下班好了。
沒想到一出巷口,就看到他跟他的女同事在冰果室吃冰,還有說有笑的,
這真是氣死我了,但是不想讓當場跟他吵讓他沒面子,因為有人就是寧願餓死也不願意沒面子,所以我就默默的離開。
第二天一早上班,我發現黃老伯還是沒將置物櫃鑰持交回,我到他房間一看,更慘!他什麼東西都沒整理,還是一副居家狀態。
我回辦公室後馬上打他的手機,問他到底是想怎樣,黃老伯一付老大不爽的樣子跟我嗆聲說:他現在在上班。
我說:你自己答應我,昨天要把鑰匙交回的呀!
他說:我很忙耶!
我也火大了,我說:你忙什麼,我昨天看到你跟女生在巷口吃冰,你哪裡忙了,問你什麼時候搬你又不講,然後也不找房子。
他說謊被抓包更不爽,鬼吼幾句後就把電話給掛了,然後關機。
我之後打了幾通電話打不通了,我就打給他的同事,也是我們的住民,問清楚上班地點後,我摩托車一騎直接殺過去了。
道了那裏然後請他們的大樓管理單問通知黃老伯到大廳來,他應該沒想到有這麼壞脾氣的社工吧!他一看到我真的嚇一跳。
我也不客氣的說:把鑰匙交出來,今天給我打包離開幸福居。
他也不客氣的說:鑰匙在房間,現在跟我拿沒用。
我更硬了說道:黃老伯,你今天就給我離開。講完我掉頭就走。
後來他趕緊跟領班請了半天班,回到幸福居簡單收一收,然後鑰匙一丟就離開了。
黃老伯走了以後,我回他的房間一看,我整個臉綠掉。
他的床墊上都是檳榔渣和煙渣,還有在他的衣櫃裡搜到一瓶高梁酒,下午三點生輔員上班時,聽到說黃老伯離開了,高興的直說毒瘤終於走了。
雖然離開了我還是趕緊知會就輔員關心他的後續狀況,只是黃老伯也不講自己的問題,後來聽他的同事說黃老伯在他工作的大樓裡住了幾天後,再工作廠所附近那邊找到一間一個月四千塊的雅房了,然後也跟就輔員申請了租屋補助。
所以目前生活和工作都很穩定了。
只是他那個脾氣…..唉!能撐多久。
李先生,他是一位識字極少又有恐慌症的個案,與其說恐慌症不如說他極度的沒有安全感,他也是老案子了前朝遺老,也不曉得他流浪多久了,他一直沒在記日期的,只知道家庭出狀況後,在淡水捷運站那邊睡了一陣子的。
反正經過之前的社工員努力輔導後,他開始在台北市一家大型醫院上班了,他是一位非常自律的人,工作很認真、上班很準時,不過他的沒有安全感個性,讓他在幸福居裡比較沒人緣,很容易跟別人因為一些玩笑話或是鬥嘴過火時,造成很嚴重的衝突,但是他又很怕自己一個人生活,所以他會想辦法依附在比較有權力的人附近這,也就是他會去跟黃老伯的原因了。
後來黃老伯失勢了,他就開始跟我們好了,他並不是大家想的那種阿諛諂媚、巴結奉承的那樣,他只是會比較常找你講話,就這樣而已,其實也沒有多常,因為他的上班時間比較長,他都是早上六點多上班、然後晚上六點多回來,所以他要很早睡,因此也沒啥太多互動。
他找我們講話的理由不多,一是關於自己的權益,像是他想要多住一陣子這類;另一個就是其他住民的違規事宜,像是他發現別的住民的狀況違反生活規矩,或是打掃不乾淨等等,或是有人說我的壞話,都會跟我們咬耳朵,真的是咬耳朵呦!他就是要把我或是生輔員請到角落偷偷的講話,但是幸福居不大,這樣的突兀的動作,很容易就被其他住民發現,所以他也被人冠上了(抓耙子)的封號了。
為了避免他成為幸福居裡面另一位被賦予權力的住民,所以他習慣性的會去糾正新來住民的作息或是打掃態度時,我都很嚴厲的告訴他,不准管其他人的事情,當他覺得有問題時跟生輔員或是我來反應即可,不要當場跟住民講事情,
所以他就常常咬耳朵啦。
一開始跟他互動也是有些奇怪,因為他年紀不大,五十出頭而已,然後身體狀況很健康、行動能力很OK,我就很奇怪為什麼他要睡下舖而不是上舖呢?
問他原因時,他就簡單的回應道:以前就是這樣住呀!
因為很多遊民大都有身體上的問題或是年紀老邁以及有一些狀況不適合睡上舖,很多安置機構都有這樣的問題,那就是下舖常常不夠用,所以我一直希望李先生能夠睡上舖。
我常常開玩笑的要他搬上舖去睡,他都很嚴肅的拒絕,有一次他甚至直接講說:楊社工,要我搬到上舖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雖然有些不高興,但是怕刺激他的情緒、影響到工作的持續,就忍下來了,算了!我的立場還是一樣,有在工作那我就全力配合啦!
哇!只是感覺好像是政府在強力拆遷違建戶一樣。
就這樣又過了好一陣子,我跟他的關係也越來越不錯,雖然幸福居是要有在工作後才能住進來,可是住進來以後可能工作會因故而失去,然後就處於待業的狀況,這時候就由我與就輔員溝通,來依個案狀況決定他是否還能在住這裡了。
有一次李先生休假(他都固定休禮拜一)在交誼廳看電視(他唯一的休閒活動就是看電視),我就說:喂!李先生呀!你那邊還有沒有工作缺呀!這裡有兩位住民要再找工作耶!
李先生說:我才不介紹別人來我這裡工作。
我有點困惑說:為什麼呀!
他說:萬一來的是一些不搭不七的人,做沒兩天就跑了,那不就是砸了我的招牌呀!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背後扛有招牌的男人,使命重大呦!
李先生工作穩定、工作也上手了幾個月,我又要做一些祝福他的事情啦!記得有一次好像是五月的時候吧!換我跟他咬耳朵了。
我說:李先生你也住很久了,該要去租房子囉!需不需要我幫你找呀!我在台北市還算熟,我可以………
我話還沒講完,他就浪眼汪汪的看著我說:楊社工,你現在是要趕我走嗎?
說真的,我還被嚇到了,後來我看看目前幸福居只有八成滿,其實還不急著要他離開,而且他二月才上班,其實居住時間還可以往後延。
所以我第二天又趕緊跟李先生說:李先生,我昨天講的話不是要趕你走啦!只是先要跟你談一談而已啦!你還是可以繼續住來。
他聽完後就露出安心的笑臉了,但是我還是很嚴肅的跟他說:可是李先生,雖然說你可以繼續住,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幸福居是一個短期的居住服務,所以還是會要有離開的一天呦!
李先生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啦!
我又說:那李先生,你要繼續住下來是沒問題啦!但是因為其實你的身體狀況很好,這裡現在來的新住民中,身體狀況差的越來越多了,下次有新來的,我要你搬到上舖去時,你不要給我廢話呦!
李先生就很高興的說:沒問題,楊社工!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搬上去。
好!至少有進步啦!其實李先生很想住在這裡,因為一個很大的原因是這裡有人可以聊天鬥嘴,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明說。
他好像也受到黃老伯的影響,認為自己存太多錢了所以才被社工員趕走,有一次突然要領六千塊,說是他前妻帶小孩來台北找他跟他要錢。
有人不太會說謊硬要說謊,那講話的方式和表情就會很好笑!
我也不點破啦!冷冷的說:錢是你的,你要領多少你就領吧!
他聽完呆站了好一陣子,不知道怎麼回話。
因為以前的社工員對於住民領錢,會問東問西的,我這個社工員太隨便了,
其實我自己也沒啥理財規劃,所以這個錢的部分,我放的鬆,我常常跟這些住民講,以後的人生都是你自己要去處理的,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幫助你們穩定工作並累積自己的本錢。反正錢是你們賺的,要怎麼花你們有自己的主控權,但是這裡能讓你住多久,那就是看你們自己的表現啦!
因為他們只是住在這裡三至五個月,沒多久就要自己在外面獨立生活,所以沒必要什麼事情都要給他們約束和限制,等他們自己租房子了,我就不相信他們誰會起床折棉被呀!因為我自己都不折棉被的,折棉被跟好好工作到底有什麼關係呀!
李先生覺得我好像不在乎他會因為存放這裡的錢太多了而被要求離開之後,他又恢復正常的提領金錢方式了,他都是固定每禮拜一次領二千元啦!然後生活作息和花費都很固定,最大的花費就是買菸和悠遊卡的儲值了,這讓我很放心。
說到煙,這裡幾乎每一位都是會抽菸的,而且煙癮超大的,我每次都開玩笑說,別人搞不好以為我們這裡是小型的焚化廠在運作,不然為什麼後面都常常冒出煙來。
哈!哈!抽菸不好,要戒啦!
現在因為香菸變貴了,所以他們在無法戒斷煙癮又怕花大錢買菸的情況下,有一位住民有一條門路可以買到很便宜但品質不太好的煙,應該就是我們說的水貨煙啦!所以後來大家都找那位住民買煙,甚至連已經搬離這裡在外面租房子的人,也常常回來請他幫忙買,有一位就是跟李先生同一家醫院工作的同事,他以前也住過幸福居,所以就託李先生幫他回幸福居買煙和帶煙。
原本都沒問題,有一天李先生氣呼呼的跑來找我說:幹X娘,我不幹這個事了,菸不要再叫我拿了,買煙的錢請社工去交給XXX啦!
我也聽的一頭霧水,而且我還變成了交煙錢的傢伙,我什麼時候多了這份工作,我都不知道。
後來他們三方用電話重新溝通後,才知道因為負責買煙的住民,可能覺得跟李先生很熟了,講話上比較輕薄,好像是帶著命令的口吻,要李先生帶煙去醫院交給買煙的同事,所以李先生翻臉了。
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李先生也下班了在看電視吃飯時,我親眼看到那位負責買煙的住民,非常恭敬的站在李先生旁邊,然後伸伸一鞠躬說:李先生,可以麻煩你把這些菸拿去給XXX嗎?
李先生馬上也很客氣的說:好!沒問題,千萬不要客氣,我會帶過去的。
我當場狂笑了,因為這樣的對白,好像電視劇裡雙方第一次見面所講的客套話大翻版。
過幾天,我看到李先生,還是忍不住虧他說:大家那麼熟了,還要講話成那個樣子嗎?
李先生還是一本正經的說:當然!請人幫忙本來就要這樣呀!
我說:好!下次你叫我幫你訂便當時,你也要給我正經八百的樣子呦!
李先生笑說:不要啦!大家那麼熟了。
他就是這樣子,突然被採到底線時,他就會抓狂,只是沒人知道他的底限在哪裡?搞不好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啦!
之後的幾個月,其實他也發現陸續一些舊住民都開始搬走了,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我是說能繼續待在幸福居的日子不長啦!
所以他也主動開始跟我聊未來租房子的問題了,其實他的生活管理和工作態度我非常放心,只是那個極度的不安全感,讓他很容易覺得自己受傷害而激烈的反擊,容易得罪人的性格,讓我很擔心。
他要租房子的條件其實只有兩個,一是一定要套房,因為他跟人一起生活就會起衝突(只是他一個人生活,我又會擔心他太無聊而想不開);二是一定要有第四台可以看。
哈!哈!李先生最大的休閒活動就是看電視,他也多次因為看電視跟別人起口角,為此我還在每個月的住民大會裡提出來,要大家討論看看怎麼看電視,結果大家又沒意見,所以還是隨便看。
他很自律,房間的衣物整理的非常整齊、乾淨,他連剪頭髮的日子都是固定的,禮拜一固定輪休的日子,就是他獨享交誼廳電視的時候,他就從早到晚一直盯著電視,他很喜歡看電影頻道,有一次我看到他又在看電視時,我就開玩笑的說:李先生呀!這部賭俠電影,我從三月來這裡上班,到現在至少看了八遍了。
他一聽就尷尬一笑後,趕緊轉到大愛台去看了,反正他也是隨便看啦!他真的很沒安全感,好像是我在嫌他看電影台太久了,跟他講話真的要很小心。
為了替他省車馬費,我本來建議一個地方距離他上班地方很近,走路就會到,但是我又覺得他可能已經習慣幸福居周圍生活圈的環境。
到了七月底了,其實我又已經再讓他住三個月,所以我又得狠下心腸跟他提要請他搬家的事情,這時他很認命的同意了。
但是他說:楊社工,萬一要租房子的時候你要陪我去呦!
我一時沒有意會過來,反問說:幹麻要我陪呀!是你自己要住的,你覺得房子滿意就租啦!
李先生很不好意思的說:楊社工,我不認識字啦!萬一簽約被騙……
我突然回神了,趕緊說:沒問題啦!反正時候到了我會帶你去啦!也會幫你確認租屋契約。
李先生就很安心了,只是他一直在拖,都說自己沒時間看房子,到了八月初,他還是遲遲不動。
更慘的是,這時他為了看電視的事情跟另一位住民在交誼廳對罵大吵了起來,一些恐嚇的話,傷害對方的話,都出籠了。
這踩到我的底限了,我一直跟他們說,有事情絕對不能吵,要跟社工員或生輔員反應,不能自己去輸贏。(會定這個規矩的原因,是遊民朋友其實很多都是失業沒錯,但是失業的原因,其實很大一部分還是自己的性格和個性啦!所以他們常為了一點小事或是小爭執,最後鬧的天翻地覆,甚至造成肢體傷害,所以我不准有爭吵的情事發生)
有一天晚上他又突然跟我咬耳朵說:楊社工,我可不可以住到九月呀!
我生氣了,我說:這樣拖,對你有什麼好處,我也一直跟你們說不准吵架,結果你還跟別人大小聲,你算是這裡最資深的住民了,還給我搞這個,你要住到九月,那你要問問看協會同不同意啦(因為我們每個禮拜要把住民的資料報給社會局的承辦課員,協會每個月會開一次會議,討論相關的個案狀況)你住很久啦!
我很生氣,他大概也知道再拖也不是辦法。
但是我後來因故決定離職了,反而是我比他更早離開幸福居。
人生境遇誰能說的準,對吧!
離職後的九月初,我一大早六點跑去搭捷運,要去台北火車站搭火車去台中,在捷運車廂裡,突然感覺的一股冷冷的殺氣。
我回頭一看,哇!那不正是李先生嗎?我趕緊坐在他旁邊跟他聊。
才知道我離開後沒多久,他也租到一間套房離開幸福居了,只是他最後還是選擇住在他熟悉的板橋,每天這樣搭很早的捷運到台北市上班(他是七點就要上班)。
聽他講了一些幸福居後來的八卦,就到台北火車站了,其實也沒聊多久,因為只有兩站就到了,然後互道珍重就閃了。
他在工作上是沒問題的,無論是工作的內容或是工作的態度上都很不錯,用錢也很節制,我比較擔心他的人際關係和個性啦!
祝福囉!
三人幫裡面最後一位就是吳先生了,他的個性非常的阿沙力,說的好聽一點就是樂於助人;說的難聽一點那就是好大喜功了,他總覺得自己可以幫忙其他人解決事情,自己可以幫其他人爭取福利,說真的他很喜歡幫助別人,也很積極的去幫助別人,所以常常在庭院抽煙區聽到的聲音,最多、最大的就是他啦!他也是老案子了,而且他是流浪台北市很長的一段時間後,因為常常找台北市的福利資源使用,後來因為戶籍在新北市而轉由新北市的資源來協助。
吳先生一開始因為常常有就醫的需求,所以新北市志願服務協會的遊民外展社工有給予他福保身分的健保卡,他也先後有去過觀照園和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之後來到幸福居這裡啦!
他早年在家裏的工廠幫忙,家境不錯,個性太豪爽了家產花光囉,後來是在做建築的臨時工時,不慎從高處摔落傷到脊椎和神經,所以他無法控制排尿的行為(應該說失禁吧),因此他隨身要帶個尿袋在身上,也因為這個隨身尿袋造成他找工作不容易,他後來透過就輔員的介紹去捷運站的社區座大樓清潔工作,但是領班一看到他的尿袋就很反感,一直拒絕錄用他,但是他很積極的爭取,後來在試做了幾天以後,他的工作態度和精神贏得了領班的信任,而正式獲得了這份工作。
吳先生也知道尿袋的問題所造成的困擾,所以他都穿比較寬鬆的運動褲,這樣就可以把尿袋放在裡面,不被別人看到了。
吳先生很重視自己的權益和健康,加上久病成良醫啦!所以他都會自己處理尿管尿袋的事情,常常在上班的地方打電話給我要我幫他電話預約看診時間,另外因為他認為健保給付的尿管品質不好,所以他都希望用自費去買的,所謂的自費,當然他不希望自己出錢,而是希望協會來給付掉,所以他常常把收據放在我桌上,請我跟協會申請。
一開始出於幫助跟鼓勵他持續就業,協會都照單全收,後來他工作穩定了,也希望他能自己來支付這些他額外採購的醫療耗材(因為給他特別的福保健保卡,但是他又不去看病,而是要自費購買,那額外給他健保卡的意義就沒啦!)
他一開始不接受,認為我在騙他,所以我跟他講的話他都會打到協會去再確認一次,到後來彼此的互信度夠了,他才不再做雙重確認的動作了,然後自己付費,其實也沒多少錢,十天一次的尿管才一百塊,他常常拿看病完的收據要我去跟協會請錢,有一次我沒特別注意,隨手將吳先生放在我桌上的收去請辦公室同事順道帶去給協會,結果協會的社工督導打電話給我說:運生呀!吳先生這個醫療費用才自費才十一塊,我哪裡好意思幫他報呀!請他自己付好嗎?我自己也嚇一跳,因為我根本沒看收據裏的金錢,我以為是好幾百塊,趕緊說聲不好意思。
後來遇到吳先生,我也就老實不客氣的說:十一塊你也好意思拿出來呀!自己付吧!你少抽一包煙就可以付五次了耶!
吳先生也就認了,他就是能不出錢他就不出,他認為這是福利資源應該要給他的,他對於這方面算的很精。
但是對於所謂的朋友,那倒是非常的慷慨,所謂的很夠義氣,因為他認為自己以前都是靠朋友幫忙的,現在這些人生活有困難後,他就要幫忙。
在這裡開始工作後,他一開始有存錢,但是他到處借人家錢,所以存款都是緩慢累積中,他也不諱言他很省,但是朋友有難那就要拔刀相助啦!講了也沒用,許多遊民朋友也都是這樣的問題!互相借貸、互相支持---結論一堆爛賬。
回到一開始跟他相處的時候,他常常抱怨自己的內衣褲被偷,他只要一抱怨,那個黃老伯就會趁機起哄說:對呀!以前都沒有這樣的問題,現在怎麼會這樣?反正就是影射我管理不當啦!有一次他們認定了一位新來的住民疑似拿了他的衣物,就要直接殺去他房間衣櫃檢查,我馬上跑上去制止,並且很嚴厲的說:吳先生!幸福居現在是我在管,不是你想要隨便進別人的房間檢查就可以,有問題我來處理,不准給我私下解決。他才悻悻然的罷手,但是我查也沒有查到有她遺失的衣物,生輔員也不認為有被人偷拿走的可能,我們還調了監視器,只是吳先生哪時候曬的,哪時候不見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有一天他又在庭院抱怨自己的衣服被人偷了,生輔員很不高興直接說:吳先生,你現在跟我去曬衣服的陽台,看看你的衣服是掛在哪裡?後來生輔員跟吳先生上去找了一會,才發現他的衣服被風吹落在地上滾到牆角去啦!之後他就比較不敢再用偷字來形容他消失的衣物了。
因為幸福居的內衣褲都是統一採買的,大家的都長的很像,說的不客氣一點,他們曬衣服的方法也很隨便,所以風一吹,那些內衣褲很快就脫離衣架飄向無邊無際的蒼穹啦!
吳先生自恃自己在幸福居住的久,有份量,加上他認為自己跟協會的關係很好,所以對我就是不理不睬,然後常常在晚上我下班後,對於現在的管理方式反映很多意見(主要就是我不再讓這些住的久的住民,有管理的權力,不管是住一年,還是只住一天的住民全都一樣)我也懶得理他,反正只要他有在工作,我就忍下去。
有一次因為臨時處理一位半夜喝醉酒跑到派出所鬧事的住民,所以我早上五點就到了幸福居了,剛好沒事我就翻翻工作日誌(因為有些住民下班時間很晚,遇不到我,他們如果有事情要反應,就可以請生輔員記錄在這本工作日誌,等我上班時再瞭解跟處理他們反應的事情)我看到吳先生說有事情要跟我反應,因為我很早就來了,吳先生還沒去上班,可是他也起床了在交誼廳看電視。
我看到他就過去說:吳先生你有事要跟我反應是嗎?
吳先生一臉不耐煩冷冷的說:沒事啦!跟你講也沒用。
我半夜一、兩點被吵醒敢去派出所,然後處理到現在還沒睡的,我也很不高興了。但是我還是耐著性子說:可是吳先生你昨晚有跟生輔員反映說,今天要跟我談事情呀!這工作日誌上面是這樣寫的,所以我才問你說有什麼事情呀!
他火大的說:反正跟你講也沒用啦!就不用再講了可以嗎?
我也野火了,說道:吳先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你有你的個性,我也有我的個性,我只是因為工作日誌上有記錄才來問你而已!
話還沒講完,吳先生桌子一拍,站起身說:那我的個性就是我現在不住這裡可以嗎?
靠!我來留你呀!我直接說:那你就離開呀!不想住就離開呀!我這裡又不是監獄。
他楞了一下好像有點騎虎難下了,我接著直接給他落井下石的補了一槍說道:你現在不住了,那請把置物櫃鑰匙還我。
我把手一伸,他這時真的沒有退路呀!旁邊又有住民在看著,他不想當俗辣
,只好鑰匙一丟就走了。
我還繼續傷口灑鹽的說:你房間的東西順便給我帶走。
他氣死了,丟下一句說:都給你啦!然後奪門而出。
哇!我實在太壞了,但是我吃定他了。
等到九點上班了,協會那邊的盈姿督導打電話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我就大概把吳先生的狀況講了一遍,因為吳先生直接殺到協會投訴我啦!
其實原因是,吳先生住的房間(我們都是四人一房)有一位新住民入住他的「房間」,吳先生不喜歡新住民他的生活方式,然後一副房主的樣子,頤指氣使的要生輔員通知社工員將他換到別的房間。
好在協會那邊也覺得該給吳先生一些壓力,不然他在幸福居都認為自己很了不起,就沒有特別理他。
這時候吳先生急了,想回來幸福居,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協會這邊也不幫他跟我說情讓他回來。我早就吃定他一定會回來,所以他房間的東西我動都不動,現在就看他怎麼跟我談了。
等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到了傍晚快下班了,另一位住民是跟吳先生同一個工作場所的伙伴,打電話給我,探探口風,還一直幫吳先生說情,但是我聽都不想聽,然後故意裝得很生氣說:你去跟吳先生講,叫他趕快把房間的物品帶走,否則我明天全部當垃圾清掉。
(這時候千萬別說你如果是個男人或是男子漢,就說話算話不要給我回來,這話一講他就絕對不回來了。)
哈!哈!吳先生這時知道他的資深他跟協會的交情,在我身上是沒有任何的威脅作用,過不久,又一位住民跟吳先生是幸福居裡面的好朋友,打電話給我說:
楊社工,吳先生說他想回來可以嗎?
嗯!嗯!差不多啦!該給台階了。
我冷冷的說:他自己沒嘴巴嗎?要回來就自己打電話過來,等我下班後就什麼都不用講啦!
球做出去了,沒多久吳先生打電話回來,怯生生的說:那楊社工我今天可以回來嗎?
我還是冷冷的說:要回來就回來,下次有問題就講清楚,不要給我耍個性。
嗯!嗯!吳先生簡單回應。
好啦!後來吳先生就比較知道我的規矩啦!
其實我的規矩真的很簡單,只要有在工作,幸福居就是一個下班後很休閒慵懶的居住場所,沒有什麼誰管誰的問題。
後來他又半夜身體不適送醫,之後又轉院還住院了,我也好幾次下班後去醫院看他(其實剛好我回家順路啦),他就很感動,因為他住院實在很無聊。
不過他跟工作場所的關係打的不錯,所以他住院快三個禮拜,工作內容都是領班和其他同事幫他扛,所以他出院後還是繼續能上班。
吳先生後來就知道幸福居這裡的新模式,所以就改變自己的態度啦!只是他還是很熱心,像是有一位新來的住民,因為無法接受清潔公司的發薪日期延宕,憤而辭職,吳先生還利用自己的休假日,帶他去就業服務中心重新找到另一份工作。
所以我對他其實很肯定,但是也很擔心他那個到處借人錢的性格,因為他存錢很緩慢,但是工作認真,在幸福居裡也沒啥問題了,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定他離開這裡的期限,反正慢慢存吧!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錢,因為他太海派了,又愛強出頭,所以常常請客或是買東西,於是他主動把提款卡要我幫他保管,每次幫他領一千或二千元,他說提款卡一放在身上,看到什麼就想買,更慘!
我說:我不知道你的提款卡密碼,要怎麼幫你領錢呢?
吳先生說:因為那位高先生的提款卡密碼是XXXXXX,所以我的密碼是XXXXXX。
哈!哈!我說:你這樣就把高先生的提款卡密碼給講出來了,那還叫密碼嗎?你講你的就好啦!害我現在一次記了兩個人的提款卡密碼了。
吳先生尷尬的笑了一笑,反正他要領錢就先打電話跟我講,這樣也好,多了一種方式的互動,也比較能掌握他的花錢方式和速度。
只是有一次他忽然很急的要我們幫他上網找房子了,他也不說原因,我還一直勸他再住一些日子,錢多存一點以後比較方便。但是他還是很堅持要自己住,而且要住套房。
後來透過他的同事才知道好像他交了女朋友(那個女的我看過,以前也常常在晚上下班時間,跑來這裡找吳先生跟黃老伯到巷口的冰果店吃冰聊天,好像也是他們公司的同事)所以想要過自己甜蜜的二人世界。
好吧!愛情力量大,後來是我們夜班的生輔員上網查,然後找到在幸福居附近的一間套房,他看了以後覺得滿意就馬上搬了。
好啦!祝他愛情、事業兩得意囉!
緬甸不相識的鄰居、台灣相逢的遊子
剛來幸福居上班的時候,常常要翻翻住民的資料,瞭解他們過去的生活工作和家人狀況,有一次我突然驚訝的發現,住在這裡的黃先生和范先生都是從緬甸來的(以前在台北市工作時,就常常遇到來自緬甸的遊民,但是大都取得中華民國的身份證啦!流浪的原因每個都不一樣)只是他們兩位上班的時間和休假的時間都很少有交集,有時候在庭院抽煙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啦!原因我自己亂推的,最後再講。
先說一開始比較熟的是黃先生,他原本是流浪在中和的一個公園,年輕時跟家人住在緬甸開了一家複合式的餐廳,生意和他的生活都很穩定,後來遇到壞朋友染上了毒癮,之後就成天在外面鬼混,既不回家也不在家裡幫忙,父親生氣了,透過關係把他跟他哥哥(聽他說他哥哥也跟他一樣糟糕)送來台灣「改造」。
黃先生他哥哥來到台灣,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很快就覺悟了,要好好的工作,後來也在花蓮落地生根,買了一間透天厝。
黃先生則是在中和的緬甸村跟這些同鄉繼續在一起斯混,不幸的是又繼續染上毒癮,過去的細節不一一描述,反正幾經漂泊(他到處換工作還跑去花蓮做了好幾份工作),他最後又落魄的回到中和的一個公園裡露宿了,而且他還中風啦!所以後來北志協遊民外展的社工員前來訪視,並帶他去觀照園休養了近一年,等身體狀況好了,又經過一些小波瀾(平安居、萬里生活重建等等機構都待過),後來才又來到幸福居住了。
黃先生來到幸福居,又透過當時負責的單位就輔員介紹,到附近一家餐廳工作做廚房的雜工,雖然黃先生年輕時曾在西門町的民歌餐廳當廚師,但是之後的漂泊、染毒、酗酒和中風以及精神疾病的長期藥物控制,讓他的身體和體力都大大不如從前,所以只能做做餐廳的廚房雜工啦!
他做的也還算可以,雖然常常在庭院聽他抱怨工作的不如易,但是還是很認份的上班,有一次我下班了在巷口等公車,剛好看到他騎著腳踏車緩慢的經過我的面前,我覺得很奇怪,這個時候是吃晚餐的時候,照理說餐廳應該很忙,怎麼會看到黃先生出現在街頭呢?於是我叫住他,跟他打聲招呼,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最近餐廳生意不好,老闆看他閒閒的,就要他去外面發傳單,所以他就在外面到處跑、到處發宣傳單,現在正準備回餐廳,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然後客氣幾句,他就又騎著腳踏車走了。
他住在幸福居,其實生活習慣還好,衣物都有在整理,所以問題不大,只是後來他花蓮的哥哥身體狀況變差了,他也常利用休假趕去花蓮陪伴,他常常秀他手機裡的照片說,這是他哥哥、那是他嫂嫂還有他的小姪子等等。
清明節,是大家很重視的節日,黃先生有一天跟餐廳經理反映說希望清明節能夠休假,因為他想去花蓮看哥哥,經理不准,因為清明節剛好是連假,餐廳的生意會很好,所以回絕黃先生的要求,在互相溝通的過程中,黃先生情急了脫口說出一句話:經理!你不讓我放清明節的假,那我就不做了。
好巧不巧,剛好餐廳老闆經過,聽到黃先生這樣語帶威脅的話(老闆對幸福居過來的人本來就沒好感,因為過去用了兩位都有出事情)火也上來了,馬上說:不幹就不幹,馬上給我離開。
所以黃先生失業囉!不過清明節也如願的放假啦!唉!
好!問題來囉!失業的黃先生和幸福居社工員的我,該怎麼相處呢?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黃先生失業了,但是我看他過去的工作表現和對於工作的態度以及在幸福居生活自理都其實很好,所以我想如果只是因為這樣的失業,就讓他去林口的觀照園或是到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好像都對他在就業不太方便,於是我就先跟協會的盈姿督導討論,決定讓他繼續以待業身份住在這裡,方便他繼續找工作。
重新再出發的找工作,有趣的事情來囉!黃先生他不知道要做什麼工作,餐廳做不來、清潔沒興趣、保全沒體力,他自己會去便利超商拿求職的廣告紙,然後慢慢研究,協會的就輔員也來推薦工作給他,還有這裡的住民工作場所有缺人,也報給他,因為黃先生在這裡的人緣還算可以、個性也不錯。
他後來陸續去了幾家,但是都不滿意,像是他跑去士林一家農場工作,他一跟我講時,我就反對。
我說:黃先生,你的那個體力,怎麼能做粗活呀!但是他認為自己可以,然後開始編織美好的藍圖說:那邊待遇好,一天一千元,以後還有供吃住(因為這個農場是有餐廳和民宿的混合經營模式),結果作了一天,第二天就辭職了,一直跟我說那個工作太累了。
叫他做社區清潔,他說他不喜歡清垃圾,請他去捷運站做清理的,他嫌白天班待遇太低,雖然一直都沒有工作成功,但是可以感覺他不是再找藉口不做事、只想混在這裡;所以我還是一直讓他住,而且黃先生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多毛病,他定期都要去看肝膽腸胃科和精神科他還有高血壓等問題、而且過去的藥酒癮副作用,讓他除了體力差外,右手還會不自覺顫抖。
他有一天跑來跟我說,他想要去報名中餐的烘焙訓練,希望能拿到證照找廚師的工作,我說:黃先生,你的體力能負荷這麼快速的炒菜、炒飯的工作嗎?
他說:可以沒問題(我強烈懷疑)。
我說:你還有C型肝炎耶!你的右手又一直會抖,餐廳不會錄用啦!
黃先生不信,堅持要我幫他找,後來我只好上勞工局網站,好在新北市的中餐烘焙班要八月才開課,他才打消念頭,繼續認命的找工作。
只是他的肝指數一直飆高,後來達到了健保給付的標準,他就去拿藥吃,還有肝擾針,他去醫院經過醫師的教導並同意後讓他帶回來自己使用那個打針,是插肚皮耶!我很怕看到打針的畫面。
他有一次在我旁邊打針,然後複頌醫師交代的事情。
他說:楊社工這個針插進肚子後,要數二十秒(他邊說就邊把針給插進去肚子了),然後黃先生接著默數二十秒,一、二、三、四………邊數手就邊施壓,讓針筒的藥水注入肚子裡,數完後他就把針拔出來說:這樣就完成了。
一開始我也沒特別反應過來,後來我覺得不對勁,我說:黃先生,你確定醫生是說二十秒還是數到二十呢?
黃先生肯定的說:醫生說是二十秒。
我說:那黃先生你的數法不對耶!你不應該是一、二、三、四的數法呀!你應該要這樣數啦!一秒鐘、二秒鐘、三秒鐘、四秒鐘這樣數才對啦!否則照你剛才的數法,數到二十也並沒有二十秒呦!
黃先生這時才恍然大悟。
因為他的肝指數飆高了,要吃藥和打針,本來也都沒問題,後來我發現他常常在後院嘔吐,一問才知道,他用了那個肝的藥物後,會有副作用,而且會一直吐,一天要吐好幾次,然後一直有疲倦感,他可以在大熱天睡三樓,不用電風扇還抱著棉被睡耶!
我看實在不行了,就問黃先生說:黃先生啦!請問這個要你要吃多久呀!
黃先生很老實的說:醫生有交代要持續吃六個月耶!
我只好跟黃先生說:那黃先生,你最近的身體狀況一直會吐又常常昏睡,要去工作是很困難啦!我看你先不要找工作,先去調養身體好嗎?等身體好了你再回來這裡住,然後找工作。
黃先生也知道自己的狀況,所以也就答應了,雖然黃先生住過觀照園,但是現在滿床,所以後來就請黃先生去住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黃先生在這裡待業了一個月多一點。
在萬里住了也差不多一個多月,黃先生有一天突然跑來幸福居,應該是來試探一下啦!看看我會不會讓他回來。
閒聊一下才知道,原來當時黃先生的肝指數太高,所以在吃藥治療時,會有嘔吐和疲倦的副作用,現在指數下降了,雖然還是要持續用藥(聽說要六個月),但是現在因為肝指數下降了,就比較沒有這些副作用,黃先生希望能夠回來這裡,因為萬里待的實在太無聊,我是當然歡迎他啦!
我說:黃先生你要回來,我當然歡迎,但是你真的要確定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否則把自己身體搞壞了,也沒有工作的意義啦!
黃先生說:沒問題啦!他自己會注意(事實上黃先生在自我照顧這方面確實很不錯)
我說現在這裡還有床位,你自己打點好後就打電話給協會那邊,然後就過來吧!
黃先生開心的點頭同意,但是我還是補他一句話:黃先生,這次回來找工作不要太挑,你就先去做清潔,有工作了以後再慢慢去找自己想要的工作。
黃先生同意了。
剛回來這幾天,他的身體狀況還是不怎麼好,我就還是讓他先休息,也因為常常在後院抽煙,所以有一天剛好跟他一樣來自緬甸的范先生也休假,兩個人在後院碰到面。
所以我就說:黃先生,你知道嗎?范先生他也是來自緬甸耶!
黃先生點點頭說:我知道呀!
不過他們過去都點頭之交而已,而且他們倆都不太喜歡講過去在緬甸的事情
,往事不堪回首。
於是我就開始亂扯了,後來他們倆聊開了,才發現原來他們過去在緬甸都住在同一個城市裡面,而且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家,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家都是開餐廳的,范先生還誇讚黃先生他們家開的餐廳很大、很有名。
范先生家開的餐廳,其實是一般的小吃店而已,黃先生家開的是複合式的餐廳,還可以辦婚宴、喜宴。
還滿有趣的,過去在緬甸彼此不認識,現在成為了異鄉遊子,竟然能同住一個屋簷下,真特別的際遇。
後來在黃先生回來這裡住了一段時間後,身體狀況更好了,我也更嚴厲的要求他,先有工作再說,不要嫌待遇不好、工作內容不好,然後一直在待業中,這時剛好有一個清潔的工作缺,在幸福居這裡附近而已,而且有好幾個住民都在那邊做,所以就輔員就帶黃先生去試做一天,領班同意後就正式錄取了。
黃先生也就在那邊穩定上班啦!只是他哥哥的狀況越來越差,幾次病危通知,讓他搭了幾趟夜車趕去花蓮,後來他哥哥真的過世了。
他也就再也沒去花蓮了,只是擔心他以後自己還有沒有工作的重心呢?畢竟台灣也只剩他一個人,就他一個人了。
寂寞----很容易毀了一個人。
另外一位異鄉遊子范先生,本來我以為他可以很快就離開幸福居的,因為他工作很穩定,自律也很好,在這裡的生活狀況也不錯,心想等他存夠錢就可以租房子離開了,無奈抬頭一看,天空突然一片烏雲飄了過來。
對了!他跟幾位住民一樣,在附近的捷運站大樓上班做清潔工作,范先生的個性比較孤僻,應該說他很容易發怒,他自己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會喜歡跟人有交集,即便他也是這裡的資源元老,但是他就是不跟他們有太熟的互動,一開始對我也是這樣,後來比較熟了,他的話夾子才開了。
他也滿會講冷笑話的,因為他的個性,所以他工作的地點雖然是在大樓裡,可是他負責的是地下室的停車場清潔,就只有他一個人負責,所以他做的很愉快,我們也都很樂觀的看好他。
只是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楊社工,我不想做了。我嚇一跳,因為我才在想說應該跟他談下個租屋獨立生活的計畫時,他竟然給我丟出這一顆變化球耶!
我趕緊問道:范先生你為什麼不做了呀!原本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范先生說:之前天氣不熱,所以在地下室做還可以,可是現在天氣太熱了,地下室裡面又悶又熱太難受了。
然後他就開始抱怨其他在那邊上班的住民,都不願意跟他輪班打掃地下室,他們都在有空調的室內工作,只有他待在那個停車場。他其實是想在那個地方工作,因為距離幸福居很近、交通也方便,只是不希望每天都悶在裡面。
他越講越生氣,然後一直跑去抽煙,抽一抽又跑來找我抱怨他們領班的事情,
我也只能將這個狀況告訴就輔員,請他跟清潔公司反映。
之後沒多久,剛好他們那家清潔公司派駐到林口社區的工作的清潔人員發生事情遭解雇,於是就請范先生轉往那裡上班。
在這過程中,其實我也想說范先生年紀不大,五十出頭,而且身體健壯,又可以溝通,實在可以做更好的工作。
范先生以前做工地的,所謂的工地,是做商辦大樓的玻璃圍幕的工作,那份工作是他年輕時從緬甸一來台灣就做的工作,范先生跟我說,因為很多緬甸來台的同鄉說,在台灣做臨時工賺錢最快,因為他沒專業技能和高學歷,只能做體力的工作,確實粗重的建築工人薪水比較高、只是不穩定啦!也曾在工廠工作,只是後來吸毒的問題讓他出了一些事情。
這些事情其實還好,反正就是一些過往前科,後來我才知道最麻煩的是他的警示帳戶,原本以前在台北市做遊民服務時,其實自己並沒有專門帶遊民去處理過警示帳戶,所已有些不清楚,只是感覺很麻煩,剛好來到這裡,服務的個案不多,就可以好好來處理一下,也增加自己的實務經驗啦!
范先生一開始說自己當初在淡水流浪時,皮夾掉了,雖然有趕快去辦遺失,但是也不知怎麼了變成警示帳戶,他一直認為是他欠了銀行卡債,所已被銀行惡整了,但是我告訴他銀行不太敢做這樣的事情啦!
所以我也打算要開始幫他處理警示帳戶的事情,但是范先生剛換單位,工作輪休日期和工作內容他都不清楚,就先等他工作上手吧!反正警示帳戶這件事他已經拖了四五年了,不差這幾天啦!
到林口上班,雖然擺脫了悶熱地下室的煎熬,但是長途的車程,讓他很痛苦,
他現在早上五點多就要出門,轉兩班車,坐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才能到達上班地點,而且還要上高速公路呦!
有一次晚上我比較晚下班,剛好看到他回來,那時候他剛去林口沒幾天,只見他整個臉是紅的,我就問他怎麼了,他說:沒辦法啦!暈車!
看他頭昏腦脹的樣子,我就笑出來了,後來他也跟我說,每天搭那麼遠的公車去上班,太累了,又很不舒服,而且待遇才二萬出頭,實在很不划算!
我只能先安慰他說:范先生你的帳戶現在是警示帳戶了,不能使用,找工作有限制,現在先忍耐一下,我幫你搞定警示帳戶後,你就找工作方便啦!那時候在換工作也不遲啦!
後來他才忍下來繼續做,過了一陣子後,有一天我看他好像越來越穩定了,就跟他說:范先生呀!現在做的怎麼樣了呢?還會暈車嗎?
范先生說:我現在不會暈車了,因為我找到不會暈車的方法了!
我有點好奇問道:是什麼方法呀?
范先生說:就是你上公車後,你的眼睛一直看遠方,不要看近的地方,這樣就不會暈車了
恩!恩!這個方法我以前也有聽人說過。
我接著問說:那你現在這工作作的怎樣呀!
范先生得意的說:很好呀!那裡的社區主委對我很肯定,居民也很肯定我呀!(這是真的,因為他很喜歡幫居民的忙,在他工作之外的範圍,他看到居民在弄東西,他就會跑去幫忙,所以後來有一次,有一個社區居民房子要重新粉刷,那個社區主委還請范先生休假的時候過去幫忙打雜,然後給他一千元的工資,這是額外的外快啦!)
我說:那你是做什麼工作。
范先生說:就在社區收拾他們住戶丟出來的東西和環境整理這樣!
我說:丟出來的東西?那就是垃圾,有什麼好整理的,頂多就是做個分類而已呀!
范先生說:才不只這樣啦!這裡的住民他們的水準很高,都是老師、律師、公務員這些的,丟出來的東西都很好,好多外勞都跑來這裡撿耶!
我突然想起來了,范先生之前那位被開除的工作人員,其實就也是我們幸福居的住民啦!他以前都會在工作時,將撿到不錯的女性衣物,像是洋裝、外套等等都帶回來,然後拿到協會的外展中心,請他們整理好後就變成遊民可以拿來穿的二手衣物。
於是我就跟范先生說:好呀!你也可以去拿一些你覺得有用的東西呀!我看能不能處理,但是不要把髒髒臭臭的東西給我帶回來呦!
恩!恩!范先生點頭說好!
我想反正丟掉的東西可以用,就拿出來繼續發揮功能,也讓范先生賺些小錢吧!之後范先生果然開始他的尋寶之旅了,他每次拿回來的東西都是包羅萬象的,不過他最常拿回來的是筆電的包包,有的還是壞掉的、或是廠商贈送的公事包,不過有時候拿回來的倒是滿實用的,像是他有一次拿回來一張電動靠墊,生輔員就用幾百元買回家用,還有簡單的按摩器材、小飾品、鑰匙圈或是小玩具等等,同事有需要或是覺得可以買的,就給他幾百塊或是買幾包煙給他了。
會幫他買這些物品,除了真的東西不錯、好用外,另一個問題就是車資,因為清潔公司派他去林口的時候,只有第一個月給他五百塊意思意思,當成車資,這還是領班因為緊急缺人,自掏腰包的,之後就沒有了。
范先生為了這件事,還發了好幾次脾氣,他認為公司一定有給交通津貼,是領班吃掉了,所以我們買這些東西給他錢,也是希望減輕他的經濟負擔,畢竟他的薪水不高,往返的車資確實太沈重了;另一方面也要趕快處理他的警示帳戶事情,萬一他不做這份工作後,以後找工作也需要帳戶才方便啦!范先生是一個脾氣不小,很容易衝動作決定的傢伙啦!
好!回到他的警示帳戶事情吧!這又可以寫好久,經過幾次瞭解後,原本以為很單純的事情,一開始范先生是自己先去郵局開戶時,發現被一家銀行報案處理而列為警示帳戶的,後來我打電話給那家銀行,請他們確認資料,沒想到對方核對資料後,也討論一陣子,竟然很樂觀的表示,范先生的資料沒問題了,只要去任何一家分局辦理解除警示帳戶就可以了。
我想事情怎麼可能那麼簡單,但是銀行這樣講,我就試試看吧!反正分局距離我們這裡也不遠呀!
於是我就跟范先生約好,他休假那天我們帶資料過去辦辦看,後來就跟他去板橋分局,警示帳戶案件要到三組的偵察隊處理,後來我們到了偵察隊,對方看了一下資料後說,范先生的戶籍在中和市,要去中和分局才對啦!我心想現在不是都電腦連線了,怎麼可能還要去戶籍地辦呢?但是對方的態度很肯定,還用智慧型手機教我們怎麼到中和分局去,雖然我一直說我知道中和分局在哪裡(因為中和分局就在台北市遊民收容所旁邊啦!我以前常常經過)那個警察就是不聽,然後一直在講,我總覺得他應該是在試用智慧型手機的電子地圖的功能啦!雖然有點質疑,但是警察這樣講我就試試看吧!於是我又帶著范先生搭捷運到中和分局,進到了三組偵察隊的辦公室,裡面只有三個人在,一位跩跩的很像隊長的人瞄了一下我們,然後冷冷的說:有什麼事嗎?我說我是社工員我帶旁邊的范先生來做警示帳戶的解除。
那位先生還是冷冷的說:要解除警示帳戶呀!有沒有帶公文呢?
我嚇一跳說:什麼公文?銀行人員說我只要到分局來解除就可以啦!
那位先生兇兇的說:你沒有公文我是要怎麼解除呀!(其實這才是對的,需要有公文,警察才能依法解除)
我心想說會不會因為范先生的戶籍在中和的戶政事務,所以致於有關解除他帳戶的公文收不到,搞不好電腦裡面的刑事資料已經有通知了。
於是我又低聲下氣的說:不好意思警官,因為這位范先生他當初生活困難,有在外面生活過,所以公文沒有收到。
話還沒講完,那位先生瞄了一下范先生說:所以他是遊民囉!
我輕聲的說:嗯!
然後那位先生就說:那身份證我看一下。
我趕緊把范先生的身份證拿給那位先生,那位先生拿到身份證後就叫另外一位同事,好像是他的部屬說:把這個身份證查一下!
他的同事有點一頭霧水的說:這要查什麼?
那位先生不耐煩又不好意思明說的回應著:你就查一下啦!他是睡外面的。
他同事就聽出意思了,趕緊用范先生的身份證號法查一下,我大概也知道怎麼回事啦!他們只是想要看看范先生有沒有被通緝,萬一有的話就當場賺到了,
後來他的同事查一查說:這沒有啦!那位先生就沒好氣的說:沒有公文幹嘛來我這裡,我是要怎麼辦。
我說:是板橋分局偵察隊叫我們來的。
那位先生還是說:來也沒用呀!沒有公文你是要我怎麼辦!
好這次就斷翊而歸了,回到辦公室再跟銀行確認,銀行還很好心的幫我們查當初將范先生列為警示帳戶的派出所,但是結果還是很模糊,看來還是要自己幹。
范先生當下心情不好,回來後又自己搭車跑去三重分局了(因為他當初被列警示帳戶的派出所是屬於這個分局所管轄的)。
於是我上網查解除警示帳戶的方法,找到大概的模式,就是要先找到范先生的判決書(證
但是問題來了,范先生根本就沒有因為詐欺案被判過刑,哪裡來的判決書,更遑論結案書了。為了釐清問題,所以我又帶范先生去板橋分局刑事組,透過電腦發現范先生好像因為他的帳戶被人用了,結果有人看了電視購物後,匯款到范先生的戶頭,然後拿不到貨品而報案,所以被列為警示帳戶的。
然後我又帶范先生去地方法院查詢有關范先生的判決書,因為范先生前科也不少,我想說會不會是范先生忘記了,但是法院裡的資料就不會有問題啦!結果在地方法院也是查不到他的判決資料,法院的工作人員推測會不會是這個案子還在審理中,建議我們去地檢署查查看。
於是我又帶著范先生從板橋殺到土城那邊,到了地檢署後,先到服務台抽號碼牌,等到我們的時候我就跟值班的書記官解釋范先生的狀況,運氣不好,遇到一位也是很跩很不客氣的值班人員,他也是一樣拿起范先生的身份證輸入身分證字號後,就問范先生說:警察有找過你嗎?
范先生說:沒有!
值班人員又問說:那你有去法院開過庭嗎?
范先生又說:沒有。
這時那位值班人員突然把頭轉向我很不客氣又大聲的說:你相信他講的話嗎?你相信他講的話嗎?
我說:我們就是搞不清楚才會來這裡的,是地方法院建議我們來這裡查的。
值班人員說:你們怎麼會來這邊?你們應該去分局才對呀!
我說:我們是先去了板橋分局,然後又去中和分局,也去過三重分局都沒有辦法查到,所以我想說看看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這個事情。
那個值班人員不知怎麼了,當場拿起電話,也不知道他要撥給誰,然後就看他氣呼呼的說,我們現在跑到地檢署來要解除警示帳戶,還說警察都在踢皮球。
我也火大了,等他掛完電話後我說:先生我可從頭到尾沒有說你們警察在踢皮球!
他說:怎麼沒有!你說這個分局到那個分局都在踢皮球。
我氣死了,我說:是你問我為什麼來這邊,為什麼不去分局辦警示帳戶,我才告訴你說我去了哪幾個分局這樣子,你們怎麼建議我辦我,就怎麼辦,因為我們不懂才會聽你們的建議呀!你那是什麼態度呀!
我氣死了,范先生趕緊安慰我說:楊社工,不要生氣啦!
我抓狂了大喊:我現在要投訴你的服務態度,你們地檢署的意見涵放在哪裡?
換我破口大罵了,門口的服務台值班志工趕緊跑過來瞭解狀況,我指著那個值班人員說:我現在要投訴他,他那個什麼服務態度,給我意見涵。
那個志工拿了一張好像廣告紙的東西,還是皺的,我想應該是志工隨手從垃圾堆裡拿出來廢棄的宣傳單吧!
我說:這也叫意見涵呀!我寫完了,你還是直接丟掉吧!我不寫了,我等一下直接上網給法務部投訴啦!
話還沒說完,另一位先生也拍拍我的肩膀說:先生,你不要生氣啦!因為下一位是我啦!
哈!哈!他怕我繼續激怒那位承辦員後,他會對下一位民眾態度更差。
算了走啦
回到辦公室罵了幾句髒話後,也懶得上法務部投訴了,因為我氣到忘記抄下承辦員的名字啦!
范先生也很生氣,然後又自己搭車趕去三重分局偵察隊詢問後,還把當初處理他的案件文號要到了,然後交給我。唉拼了吧!既然尾巴那邊找不到結果,只好從源頭追溯了起來了,只是我們不是什麼大人物,加上警察日夜輪班,所以一直要找到承辦員不容易。後來努力了一陣子,三重分局案件承辦員說這個案子已經移送到永和分局去了(奇怪范先生的戶籍地明明就在中和,怎麼會移送到永和呢),我又打電話給永和分局,搞了幾天,打了好幾通電話,終於找到永和秘書室的承辦員,對方表示找不到這個案子的文號了,因為這個案子是民國九十八辦的,所以當時的承辦員已經離開了,現在這位承辦員叫我去找當時那個時候的承辦員,對方說這位承辦員現在已經調到新北市刑警大隊了,然後給我我對方的電話(奇怪怎麼會叫我自己去追呢?),算啦!以和為貴,就繼續追吧!後來打到刑警大隊承辦員。
對方一頭霧水的說:你為什麼要找我呢?
我說:其實我也很困惑,只是現在整合分局這個承辦員要我找你啦!
對方說:我現在正在辦一個大案子,下禮拜這個大案子結束後,我再幫你查。
我能說什麼呢?只好道謝啦(媽的!小案子就可以拖呀!)。
過了一個禮拜,我又打給對方,對方說他自己有親自跑了一趟永和分局,但是也沒有找到這個文號,對方建議我說不然請范先生在去警察局報案一次,說自己被列警示帳戶。
我越聽越奇怪,怎麼會那麼複雜。等范先生回來再討論囉!
我還刻意等到范先生晚上下班後,跟他討論,過程不是很愉快,結果范先生一臉大便樣,非常非常的不高興,整個眼睛都變紅的,又開始拼命抽煙,然後來來回回幾,趟跟我一直講,我都快發飆了。
後來他說:好!楊社工,我們現在去警察局報案好了。
我說:現在嗎?現在晚上九點多了耶!
范先生冷冷的說:警察局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嗎?
唉!這樣講也是對啦!只是我很想下班了,但是怕范先生繼續發脾氣、抽悶煙,我就答應陪他去了。
只是走著走著,他又發脾氣了,他說:楊社工,我告訴你啦!警察根本不想幫我,他們只是想辦我啦!然後又囉囉嗦嗦講了一堆。
我最後也火了,說道:那范先生你現在是要怎麼樣呢?那要去警察局嗎?
他說:不去了。我們又走回辦公室。
我說:不找警察,那就找律師吧!
他說:好。
我說: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去申請法律扶助基金會的幫忙。
過程也是經過一些小曲折,先跳過去,後來就跑到法扶會板橋分會找諮商啦!值班律師聽完范先生的狀況後,稍微跟我們解釋一些刑事案件處理的流程和期限。
范先生稍微知道了一些案件的流程,不過他也坦承了他被當警示帳戶的真正源由啦!原來他以前在做粗工的工作時,那時候工資不錯,有租一間套房居住,他那時候染上毒癮,只是粗工的工作不是天天有,但是毒品必須天天用,所以他欠了藥頭一些錢。
那一天是藥頭帶了幾個人衝進他的房子裡,要他還債,范先生的皮夾被他們搜出來,但是打開一看發現裡面真的沒什麼錢,只是剛好有一張金融卡,范先生表示存摺裡面也沒什麼錢啦!對方不相信,於是范先生告訴他們金融卡的密碼,讓他們自己去確認。
他們走了以後,就沒再回來了,提款卡也沒還范先生。
第二天范先生趕緊去銀行辦遺失,可能是藥頭把他的提款卡和金融帳戶轉賣給詐騙集團啦!所以後來衍生出來民眾被詐騙報警,讓范先生成為警示帳戶的,
大概內容是這樣。
諮詢的律師另一方面也懷疑會不會是警察吃案或是案件遺失了,所以找不到案件文號,建議可以先去政風室報案或是寫信到市長信箱投訴,當然也可以正式提出律師服務的申請,由律師出面發個公文給三重分局,要他們解釋一下。
我跟范先生討論了一下,因為這幾次的奔波,我們發現其實我們人微言輕,如果有律師出面,搞不好警察會比較重視,畢竟江湖傳言警察怕律師、律師怕流氓、流氓怕警察的這個循環生態。
所以我們決定申請律師看看,後來法扶會案件審查通過了,請了一位律師來幫忙,經過電話溝通後,律師大概覺得應該是警察那邊在行政處理上有瑕疵,細節不寫了。
後來律師先用她是范先生委任律師的身份,打電話給警察局,不知道跟哪個單位聯繫的,然後警察就很認真有效率的開始動起來了。
大概不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范先生的警示帳戶就解除了。
在跟律師聯絡的過程中,范先生覺得好像有希望了,所以也就變的比較開朗,有一天他又跑來找我說:楊社工,有一個人貼了一張紙條在我的腳踏車上面耶!
我說:什麼紙條?不會是宣傳單吧!
他說:那張紙條是用手寫的耶!應該不是宣傳單。
我隨口回道:用手寫的,那就一定是你亂停腳踏車,卡到人家的門口或是車庫,人家叫你不要亂停的啦!下次要小心。
他說:不是啦!我都停在捷運站旁的腳踏車停車格啦(范先生都早上快六點左右出門,那時候很好停車)
我說:不然你把紙條拿來給我看。
范先生就跑去他的置物櫃拿出一張紙條給我,我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是一位高中老師,他擔任學校自行車社團的指導老師,他希望能買下這部腳踏車,放在學校當成蒐集展示用。
我趕緊離開位置,跑到前庭看了一下范先生的腳踏車,然後抄下車子的型號,拿去google搜尋一下。才知道,哇!這台車還真不便宜,在自行車界又有滿高的評價。
我趕緊問道:范先生你的車很貴耶!你怎麼得到的呀!
范先生說他之前曾在中和的魚市場打工,有一天老闆請他去幫他的一個朋友搬家,老闆也知道范先生經濟狀況不好,所以讓他賺個外快,范先生其實工作很勤勞,只是愛胡思亂想、發脾氣跟愛抽煙而已。工作那天,老闆的那位要搬家的朋友,很欣賞范先生工作認真,就將他不打算要的家具物品,讓他挑一樣當禮物
(老闆的朋友應該也是老闆級的身價啦!)
范先生當時心想自己現在賺沒有多少錢,每天還要花錢搭公車,所以就說不然那一台腳踏車送給他好了。所以老闆的朋友就把那一台放了很久都沒騎的腳踏車送給范先生了,范先生還拿去腳踏車行修理一番才可以騎了。
我說:范先生,這台車很貴耶!你以後騎出去一定要上個六、七個鎖才行,之後替代役男也想起來了,就說有一天,有一位先生經過我們這裡,看到這台腳踏車,就衝進來說這台車可不可以賣給他。真是讓我們跌破眼鏡,這麼貴的車子。
在我上班的最後一天,也是范先生獲知解除警示帳戶後,要去申辦戶頭的那一天,我本來希望我能跟范先生一起去的,但是范先生堅持要自己去,所以我們就憂心忡忡的目送他離開,好在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就回來了,拿了一本嶄新的郵局存摺在我們面前晃了一下。
哈!哈!成功囉!
跟他的互動其實滿多了,也滿擔心他的,所以我也只能勸他啦!工作不如意要換工作,現在有了存摺就比較方便。但是不要做臨時工或粗工啦!因為雖然那個工作待遇很不錯,但是沒有天天有工作作,而且風險又高,萬一受傷了也沒保障。
希望他有聽進去囉!
之後幾個月,聽現在的同事說,他在板橋附近租了一間套房住了,晚上有時候還會來找夜班的生輔員抽煙聊天,這樣很好。
寫到這裡我又想起來了范先生的一個習慣,他常常半夜一、兩點跑下來抽煙,真的抽很兇,每次叫他戒煙,他就說他父親抽的更兇,還不是活到90多歲才離開的。
希望他永遠肺部清新囉!
于XX
這位先生,應該叫他老伯還是先生就好了,我有些疑惑?因為他已經是當阿公了(他喝醉酒發酒瘋的時候,就一直拿他孫女的照片給我們看,所以我們知道他當阿公了),但是其實他又沒有很老,他的身體實在是厚實又強壯,我剛來上班的時候,常常也遇不到他,因為他禮拜一到禮拜五都去上中餐烘培訓的初級班,禮拜六、禮拜日則是去打零工賺些零花錢,他一開始的自律都很好,也不太理人,常常都自己過自己的生活,他也很少跟這裡的住民聊天、有交集,晚上大家在交誼廳吃晚餐、看電視、聊八卦時,他也是默默的吃自己的飯,但是後來才知道,他都把大家的話暗地裡放在心中。
我也是等他發酒瘋時,在胡言亂語中又參雜著酒後吐真言的廢話裡,聽出的端倪。原來他不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都非常關心、在意幸福居裡面的事情
,好吧!娓娓道來他的事情了,他也是我來這裡上班第一位需要清晨趕去派出所的個案。
因為他在幸福居,實在跟他也沒有什麼交集,只是我剛來的時候,很多住的比較資深的都睡在下鋪,他們也不是說年紀大或是肢體有殘障行動不便等理由,也許是那時候住的人少吧!于伯伯他也睡在下鋪,沒錯他也是資深的住民,比較詭異的是,一般來說台北市發現戶籍是新北市的遊民個案時,會轉請新北市的遊民資源照顧,反之亦然,只是很奇怪於伯伯的戶籍是在台北市,卻一直住在新北市這裏,提外話啦!
來了幸福居之後,我就開始跟這些資深但身體狀況好的住民溝通,希望他們能讓以後有年紀大或是行動不便的新住民優先睡下鋪,結果沒有一個願意讓賢,這我無所謂,反正到時候我說了算,我也只是告知他們而已,反正來日方長,大家慢慢耗吧!話說有一天傍晚,就輔員突然要帶一位新住民入住,我那時只剩下上鋪可以睡,但是就輔員表示這位新住民非常的胖,於是我就開始找下鋪的人橋位置,細節不寫了。
剛好于伯伯回來了,在交誼廳吃飯,我就問他說可以請他睡上鋪嗎?于伯伯當場拒絕,他說我自己也很胖,為什麼我要換床位?
我有點火大耐住性子說:于伯伯你幾公斤呀!
于伯伯說:我有八十四公斤啦!
我說:那位新來的,他是一百一十四公斤耶!你說誰比較重?
于伯伯還是不肯讓,好在那位很胖的新住民只是來騙就輔員的就業生活津貼,當晚拿到錢後就閃了(我後來好幾次看到他在萬華的夜市,跟一些小混混在一起,也曾在平安站看到他在排隊拿飯吃)
沒事就日子這樣繼續給他過啦!後來他的烘焙初階班結訓了!我想可以找工作了吧!咦?沒想到他又跑去報名烘焙進階班,我想他真的這麼有心對於餐飲業的投入。
他對烘焙有興趣,可以從他過去的背景和經驗來看出一些端倪,他父親跟姊姊(應該說他的家人吧)在萬華開了一家很有名的牛肉麵店,(於伯伯九品差喝醉酒後常發生暴力事情後來被家人逐出去只是店跑不掉于伯伯喝醉就後還是常去那裡發生一些案件)所以可能他都有涉獵過餐飲吧!
算啦!就讓他繼續受訓吧!搞不好是台灣飲食界的下一位食神,他還是很認真的每天早出晚歸,例假日就跑去台北市做粗工,賺一些生活費,他都是固定到重慶北路的一家專門接建築工程的公司去做粗工,于伯伯雖然有些年紀,但是身體真的很壯很結實。
後來終於他的烘焙進階班也結業了,而且沒有更上一層的烘焙訓練了,我就準備請就輔員跟于伯伯聊聊天囉!看他要找什麼樣的工作。
有一天晚上七點多,那時我已經下班了,接到就輔員電話,他說于伯伯打電話來說他已經結訓了,今晚要跟這批學員做個畢業餐聚,然後晚上要去台中拿他的汽車駕照,反正晚上不回來,第二天再回來。
我知道這消息後,也答應了,這應該是人之常情,畢竟終於畢業了,慶祝一下吧!
到了清晨四點,我突然被電話吵醒,原來是夜班的生輔員打電話來說,于伯伯從晚上十一點多就開始一直打電話回來,表示自己要跳樓自殺,又說自己現在人在萬華的一間派出所,于伯伯應該是喝醉了一直在胡言亂語,後來派出所警員也打電話到幸福居,希望有人把于伯伯領回去。
我問清楚是哪一間派出所後,就趕緊騎車衝過去,一到派出所門口就看到于伯伯龐大的身影了,他在派出所門口來回踱步又一直大聲的嚷嚷。
我趕緊過去,跟醉鬼講話不需要紀錄,其實我都已經忘記他跟我講什麼了,一方面是于伯伯喝醉酒胡言亂語,講話沒邏輯;另一方面是我清晨四點到派出所,我自己的腦袋也還很不清楚,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麼。
後來我叫于伯伯在派出所外面等著,我進去跟值班警員瞭解一下,警員說于伯伯大概晚上十一點多突然出現在派出所,明顯是已經喝醉了,就開始一直在抱怨,也不肯講他住哪裡,後來派出所員警還買了一碗湯麵給他吃,怕他餓了。
但是他就是一直在門口不知道講什麼,于伯伯還把身上的皮夾手機零錢和發票全都丟在派出所警員的桌上。
後來我就出來派出所問于伯伯到底怎麼了!
于伯伯說:我要警察給我一個交代!
我說:你要什麼交代呀!
于伯伯氣呼呼的說:為什麼你們警察,為什麼這幾年,要抓我五十幾次,為什麼!今天你們警察就要給我一個交代!
我後來又跟他盧了一陣子,然後他終於同意跟我回幸福居,我就叫了計程車帶他回去,會到了幸福居他還是一直在嚷嚷!我一直叫他小聲一點,但是遇到發酒瘋的酒鬼,你怎麼勸也沒辦法。
後來一些住民也都起床準備上班了,看到于伯伯的醉行,都跑來問我說他怎麼會這樣?我也搞不清楚,我希望等他清醒了再講,看看他是不是受到了什麼打擊。
只是他這一天一直都在喝酒和發酒瘋,我所謂的發酒瘋,是他突然一直模仿郝柏村講話,然後學軍隊踢正步,或是突後又王曦之上身,跑去買了毛筆和宣紙寫起書法了,然後突然說要去萬華找姊姊就跑了。
我想他是不是受到什麼打擊了呢?但是他又沒工作,所以不可能是職場上發生問題我這裡也沒人在管,他也不會是我這邊的問題吧!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跟他家人的問題了。
我一直希望第二天等他清醒後再聊,只是第二天他回來時又喝酒,還在晚上十一點多才回來,他還是坐計程車回來的,而且沒錢付,後來是請夜班生輔員先代墊了,然後早上七點就又跑出去了,所以我一直遇不到他。
後來我打電話給他的姊姊,他姊姊說前幾天晚上也突然接到他的電話,說要買魚給她吃,但是講話怪怪的,他姊姊也懷疑于伯伯是不是喝酒了。
他姊姊說于伯伯的酒品很差,常常喝酒鬧事,他姊姊也很很難過的說,于伯伯是家中的獨子,很得他父親的寵愛,只是好像是在當兵的時候,常常受到不當的管教(于伯伯常常很驕傲的說自己是陸戰隊退伍的,身體很壯,加上常常做粗工,所以很多肌肉在他身上跑來跑去)後來造成他情緒很容易失控,加上又有喝酒後酒品差的問題,所以他很多的刑事案件或是家庭關係,都是在他喝酒後一一發生的。
我實在很希望他可以靜下來住幾天聊聊,只是他都是半夜醉醺醺的回來,然後酒品差,吵到其他住民的睡眠,有一天一樣是半夜快十二點的時候,夜班生輔員又打我手機說,于伯伯現在才回來,而且又喝酒了,我請生輔員將電話交給于伯伯說:于伯伯,我現在給你兩條路走,一是馬上安靜的上樓睡覺,明天早上不要出去在幸福居等我跟你談。二是現在就給我離開幸福居。
于伯伯想都不想的就說,那我現在離開,我也不客氣的說:好!再見!
然後我請夜班生輔員看著他收拾離開,于伯伯還真帥氣,就開始打包自己的家當要走了,這時候他開始一個個房間打開,然後叫醒那些住民,開始跟大家互道珍重再見,
第二天我被那些住民罵了,因為于伯伯在凌晨一點左右,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大家吵起來道別,害大家不好睡。
回頭猜猜他為什麼開始喝酒失控的呢?家庭的問題一直都在他身上有很多的陰影,包括他跟姊姊(因為他姊姊繼承父業賣牛肉麵,為什麼不是于伯伯呢?就是酒害的,牛肉麵店開得很好,常常上雜誌電視台報導,有一天他姊姊開店營業時,發現店裡遭小偷了,趕緊報警,後來調監視器一看小偷竟然是于伯伯,只是竊盜屬於公訴罪,所以要撤案也來不及了)還有他跟他的子女(于伯伯一直只肯相信並且到處吹噓自己的子女都在美國讀書和工作,但是其實他的子女早就都在台灣工作落葉生根了,為什麼不跟子女一起住呢?唉?還是因為酒)
他的酒品不僅讓我飽受半夜的電話騷擾,就連過去常常幫他找臨時工的老闆也難以脫身,有一天他的老闆打電話給我要找于伯伯,我說于伯伯已經離開了,閒聊一陣後,老闆才跟我說了一些事,也就是因為前一陣子發生的事情,他的老闆也很感冒的說,有一天半夜接到于伯伯的電話,說他現在要工作,然後就在辦公室的走廊發酒瘋,老闆說那裡是辦公室又不是我住的地方,而且半夜兩點我要怎麼安排工作給他做!
後來請他去附近的派出所,等第二天早上再說,後來也沒有于伯伯的消息
。過了一陣子之後,有一天他突然打電話來說他考上了某國立大學的法律係,目前在木柵租房子了,可是我上網查也沒有看到任何的資料,他又陸續打了好幾通電話來,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其實他就是想回來住,但是我這裡不主動對個案的,我就要他去外展中心報到。
結果他喝醉酒過去(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壯膽)然後又在外展中心發酒瘋,差點跟那邊的社工員打起來,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變的那麼快,我只記得有一次他突然跑來跟我說話,當然是在喝醉酒的狀況(他不喝酒根本不理人也不見人影)
他說:楊社工,你知道我上次為什麼不肯換床位嗎?
我心想:哇!這件事你到現在還放在心裡,我就說:于伯伯你為什麼不肯換呢?
于伯伯說:那個位置是財位,我當然不能換啦!財位耶!
哈!哈!改天偷偷去睡一下,看能不能發財囉!
高XX
他也是一個二次回鍋的老案子(有就業能力或是屬於就業狀況的年紀的遊民,很多都是回鍋的;或是很常在服務遊民的機構資源中來來回回,他們的穩定性很差,當然每個人的原因都不一樣,只是有時候看了很有挫折感)高先生竟然跟我是同年,第一次跟他接觸,是因為一位從萬里生活重建中心下來(他們都說下來,因為萬里那個重建中心在山上)板橋的幸福居,開始找工作的住民吳先生,沒錯就是帶尿袋的那位,他後來住在和平醫院時,因為他一直說欠萬里那邊一位住民高先生的錢,吳先生很緊張一直說一定要馬上還,還要我去郵局匯款給高先生,害我一直以為高先生不是混黑道就是脾氣很壞的人,但是後來跟高先生電話聯繫後,感覺也沒有那麼惡劣到一定要馬上還錢和烙下威脅的話語,後來吳先生出院了,有一天在幸福居的庭院和我閒聊時。
他說楊社工呀!我朋友線在住在萬里那邊,他可以來幸福居住嗎?
我說:哪個朋友呀!
他說:就是高先生,上次那位高先生,要還錢給他的那位。
我說:高先生?我有印象,他電話裡聽起來很客氣很有禮貌,他怎麼了會去山上住呢?
吳先生長嘆一口氣說:唉!都是酒害了他,他本來當保全好好的,後來突然好幾天沒做了,我趕去他住的地方一看,房子的地板上都是酒瓶(無先生講話有點誇張)滿地都是,然後看見他渾身虛弱的躺在床上,後來我趕緊叫救護車送他去醫院,他沒錢付房租身體又喝壞了,他肝病很嚴重,所以出院後就去萬里生活重建中心調養,他在萬里住了好幾個月,現在身體也好了,想要找工作,他可以住幸福居嗎?
我說:有床位就可以,只是我這裡不直接接案的,他還是要先去外展中心報到跟就服員談過,確認工作上的事情之後,才能住這裡啦!
話一講完,吳先生馬上拿起手機就打給高先生了,說這裡沒問題了!
沒問題?我剛剛有說這句話嗎?算啦!來了再說。
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我就接到外展中心就服員的電話,說高先生找到工作要來住了。
歡迎囉!
記得高先生來到幸福居那天,是下午二點左右,他一來(他是回鍋的個案,所以跟裡面一些住民都很熟)一位住在這裡在卡拉OK上晚班的陳先生,馬上要帶他出去給他接風洗塵,我們把一些規矩和生活用品給他之後,高先生跟陳先生就出門了。
剛要出去,我就說:高先生不要喝酒回來喲!
哈!不到三點,高先生回來了,我一走過他的身旁,哇!渾身酒味。
我開罵了:高先生,你來不到一個小時就給我喝酒,你剛剛出去時,我還特別叮嚀你不要喝酒,結果你現在就給我喝的都是酒味的回來,你是故意要跟我做對就是了。
我氣死了,雖然我知道,不論是從林口的關照園或是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下來的人,大都第一時間想去外面解放(因為他們大都是身體需要調養才會去那些地方住,在調養的期間三餐食物都是以清淡營養為主而且嚴禁喝酒,所以他們很哈外面的佳餚美食)
反正高先生第二天才要上班,所以還不至於影響到他上班,我飆完了,我也認了,至少他沒有發酒瘋,所以我沒有趕他走。
後來高先生下樓來跟我道歉(其實他是先跟那位帶他出去的陳先生電話求救後採取的策略)我也就好好再跟他說了一遍,尤其是他過去就是喝酒誤了工作、傷了身體,如果現在他還是沒辦法脫離酒的誘惑,下場應該又是一遍又一遍的在機構和醫院來來回回了。
其實高先生工作沒有問題、跟大家相處也很融洽,就是說在工作態度和待人處事上他都很熟練,除了酒。
後來跟我也熟了,閒聊中回到那次一來就喝酒的話題,他的答案也很妙,害我記到現在。
高先生說:那次會喝酒是這樣的,因為陳XX說要請我喝飲料,我們就去便利超商買,不知怎麼了,我明明是要拿茶的飲料,突然變成啤酒,我也沒察覺,後來結完帳我一喝,才知道是酒而不是茶,可是已經開了不能退,又不想浪費,就一直把它喝完了。
一聽完我就給他說:幹!(混熟了才能講還要帶著笑意喲)
高先生這份工作,是原本的保全公司那裡找的,就像我之前提的,高先生在工作態度和待人處事上其實很熟練,所以公司也願意再給高先生一次機會,因為是熟手再上路,工作的適應上很快就上軌道了,在幸福居就更不要說了,好幾個老住民都跟他有交情,所以一下子大家都熟絡起來。
高先生有時也會搞一些小把戲,不過那一次把我嚇壞了,高先生有一天晚上不知怎麼了,突然心血來潮,在晚上他洗完衣服後,在脫水機上方留了一張紙條,內容說這裡的一位李姓住民是保育類動物,要大家不要傷害他這類字句。
剛好晚上生輔員在巡查時發現了,就撕下來,第二天上班時放在我桌上,我一看這張字條的內容有點驚訝,因為這裡的住民(普遍來說遊民的情緒控制不是太好、個性上也不是那麼可以被人開玩笑)很容易為一些小事情吵到不可開交,然後就要打架或是要對方消失在地球上,所以我很怕這個小玩笑所引發的未知後果,然後調閱監視器看,才發現是高先生貼的字條。
詢問原因後才知道,因為高先生常看到那位住民李先生穿的清潔公司發的制服上面繡了一隻貓熊,所以就開了這個小玩笑,後來李先生也沒在意這件事,就沒事了,只是覺得高先生真的很無聊耶!
高先生的工作沒問題也開始有收入了,有一天他突然跑來找我說:楊社工,我房間可以擺一隻電風扇嗎。
我有點困惑了說:電風扇?你房間不是有兩支嗎?
高先生尷尬的說:那兩支都被另外兩位更資深的室友拿去用了。
因為一個房間有兩個上下舖的床架,其實一個房間不大,牆壁上掛有兩個電風扇,但是他們很奇怪,一定要把風扇吹自己才行,也就是說他們都會讓電風扇去固定吹自己,而不讓風扇旋轉,可是就算把電風扇都固定的吹,那房間不大,所以空氣都是流通的呀!就是到處都有風才對,但是很抱歉不行!很多住民都喜歡把風扇吹自己,那才叫吹風。
我說:那高先生,你是上夜班的,白天你把電風扇調到吹自己就可以了,晚上你不在,風扇再給另一位住民專用好了。
高先生說:這樣不好意思,我還是自己買一個放在床上好了。
我說:那你要去哪裡買?
高先生說:那位吳先生前幾天才去萬里生活重建中心把他之前放的小電風扇帶來,我就跟他買了。
我只能說:好吧!你決定就好,反正這個風扇你以後租房子時還是可以用啦!
所以高先生就把一隻小立扇放在床舖的角落,睡覺時就這樣開著。
我後來又跟高先生說:高先生呀!你電風扇放在腳旁邊,這樣睡好睡嗎?
高先生說:可以呀:
我說:那床舖不大,你不怕一翻身不小心把電風扇踢倒,然後發生意外呀!
高先生說:我睡覺不太動的,所以可以啦!
好吧!沒事就好。
後來閒聊才知道,高先生以前做過工地監工,監工常要跟工人溝通,所以他在人際關係上還滿熟練的,也開過賣羊奶的公司,後來經營不善倒了,也做過房屋仲介,也沒做多久就離開了。
其實工作能力他很沒問題,但是家庭關係較差了一些,後來他也離婚了不知道是因為過去的工作上的失意;還是家庭經營上的挫折,他有一陣子酗酒很嚴重,把身體都喝壞了,有嚴重的肝病(他之前住幸福居時,也是一直有喝酒的紀錄,寫了幾次悔過書耶)
所以這次再回幸福居,他在這方便可能有一些節制,加上第一天來就被我罵了之後就沒有再犯,只是有時候我在路邊遇到他要去搭公車上班時,好幾次看到他都是臉紅紅的,嗯!戒酒很難,至少要先懂得喝酒的時機吧!只是回來幸福居不能喝酒,那上班前可以喝酒嗎?……..不解,但是至少沒被公司抓到。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期間也有因為身體不適跑去醫院急診,還有蜂窩組織炎等狀況發生,但是也都撐過去啦!
高先生也存錢了,雖然他不希望把錢放在我這裡保管,因為他的薪水是匯戶頭,那也由他啦!
就這樣工作穩定、住這裡也習慣了,我還暗自盤算讓高先生再住個兩個月,應該可以存個三、四萬就沒問題,然後再請他去租房子,高先生早年就在板橋生活,他以前住他爺爺留下的房子,後來的工作和租房子都也在幸福居的周圍社區活動,所以他出去找房子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就是缺錢、
話說有一天,高先生的好友吳先生日前找到一間套房,在幸福居附近,然後在搬家的時候,請高先生幫忙高先生,去幫忙的時候,剛好發現吳先生租的套房隔壁一間也在出租,高先生認為機會難得,因為這間套房是在一樓,而且交通方便,周圍又有很多小吃店,所以高先生一時衝動也租下來了。
他一幫忙吳先生搬家後,回來就跟我說他也要搬家了。
我嚇一跳說:高先生你是中樂透了呀!
高先生說:沒有啦!
我說:那你幹麻那麼急的要離開這裡,是有發生什麼問題嗎?我來想辦法解決。
高先生說:這裡住的很好,只是剛剛幫吳先生搬家時,看到隔壁一間套房也在出租,我想機會難得就趕緊租下來了。
我說:鬼扯蛋!高先生,你算是板橋土生土長的,在這裡找房子哪裡會是問題,而且你的錢也沒有存多少,你要怎麼處理呢?
高先生說:押金跟房東講好了,只要先付一個月,下個月再補繳一個月押金就可以。
高先生意志堅決,所以我只好先跟就服員講這個訊息,對方表示會想辦法幫他找一些錢應急,我想那位好友吳先生應該也會幫忙他吧!畢竟他們的錢互相交流好幾年了。
本來以為也沒事了,自己後來離職幾個月後,有一次在萬華遇到一位之前在幸福居的個案,他在出廟會的陣頭,閒聊一下後,他突然告訴我說高先生好像又沒工作了,原因好像是喝酒啦!
希望這個訊息是謠言、是假的,高先生其實還在認真工作囉!
李XX
他也是一位二次回鍋的個案,他真的很寶,常常出錯,但是工作OK,所以我就比較包容他的一些無厘頭的行為,後來都被其他工作人員笑稱他是我的愛將了,他其實工作上感覺很快就上手了,因為他做清潔工作很長的歲月啦!主要是他的個性和行為,容易自己被激怒,也容易激怒別人。
他流浪的日子裏,被當詐騙集團的次數很多,原因之一就是他不太認得字,又太容易相信別人,所以就一直在當人頭過日子。
因此他的戶頭也就是警示帳戶囉!來幸福居住的時候,他找到板橋一家醫院的清潔工作,雖然那家醫院的清潔公司不介意李先生的警示帳戶問題,先予以錄用,但是還是希望他能儘快解決戶頭的問題。
因為有一天李先生下班回來的時候(他是早上七點上班、下午四點下班,所以他下班時我還在辦公室),看到我就劈頭說:楊社工,你的戶頭給我用好不好?
我一臉狐疑說:李XX你在說什麼呀!
他又接著說:不然支票寫你的名字,你去領給我好不好。
我說:李XX,你不要講話沒頭沒腦的,講清楚什麼事啦!
然後他又一直在傻笑,真是讓人又氣又好笑。
我說:到底什麼事啦!
他這時才比較完整的講了,他說:因為我是警示帳戶,不能匯錢,公司說這個月給支票,那支票也不能用我的名字,所以看你可不可以幫忙。
我說:你是警示帳戶的問題,公司一開始就知道了,他們應該有一些方法吧!
李先生又在傻笑說:我怎麼知道,不然你打電話給我們主任。
我順便想起來了一件事,就說:對啦!李XX,我看資料說你去年2011年住幸福居的時候,有提到說你自己會去處理警示帳戶的事情,那後來辦的怎麼樣了。
他還是一直傻笑(後來了解才知道,他之前警世帳戶的事情,他一直沒去解決,他只是怕警察來幸福居抓他,讓他沒面子,所以趕緊離開,後來在板橋車站被警察臨檢時查獲通緝身分,帶走之後入獄服刑)
算啦!我接著說:我幫你處理警示帳戶的問題,明天再打電話給你們主任。
好…他一說完,笑的更燦爛了。
第二天跟他的公司主任聯絡了,主任同意將李先生這個月薪水開的支票先用他的名字,然後領出現金再交給李先生,不過主任希望我們盡快幫忙把李先生的警示帳戶處理好。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我就比較有概念了,我就等李先生下班回來後跟他確認是哪個地方法院抓他去關的。
李先生很清楚的說出台北地院。
恩!恩!不會很遠,好!當我正要開口時。
李先生說話了,他說:那個楊社工,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條搞的耶!
我有點困惑的說:李XX,你這話裡面有玄機喲!講清楚!
李先生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就是我有好幾條案子,不曉得是哪一條害我成為警示帳戶的。
我又開始覺得有點大事不妙的感覺,問道:李XX,你賣了幾次帳戶呀!
李先生低著頭認真的數起來了說:就XX銀行、一個還有XX銀行、還有一個土地買賣的,還有….
吼…糗大了,我說:好啦!別數啦!你改天四點下班時趕快搭計程車去台北地院,我直接在那裡等你,趁法院還沒下班,一次查清楚好了。
等他有空可以準時下班時,我就趕去台北地院跟他會合,然後到服務台詢問服務人員,一查他光去年好像有四條還是三條這樣的案子。
我就問說:李XX你記得是哪一條讓你戶頭成警示帳戶的嗎?
尷尬的傻笑完全表達出他的答案。
我就跟服務人員說:那可以把這幾條的判決證明和結案證明都申請嗎?
服務人員說可以。
說到這裡先插個話吧!警示帳戶的解除要有判決書和結案證明書這兩樣,就可以去任何一個分局的偵查隊,找處理詐騙和警示帳戶的警員做解除的申請即可,等收到警察的正式撤除警示帳戶的公文後,就可以去相關金融銀行處理啦!但是萬一這兩份公文都掉了,那你要先確認識是哪一個地方法院處理的(簡單說就是抓你去關的法院)因為目前各地院這個系統還沒連線,然後去該地院的服務處申請判決證明,然後在去地檢署的櫃檯申請結案證明書,以台北地院為例,地檢署的服務台就也在地院裡面,所以可以一次搞定。
好!回到李先生這裡申請的過程,其實也不是很順利,因為李先生的案件屬於不同的股(案件的單位名),所以承辦員要一直跟我解釋,當然態度也不是很好,加上我也不懂法律的專有名詞,好啦!不管啦!反正最後拿到了判決書。
我一拿到這些公文時有點怪,因為怎麼都是判決書,沒有結案證明書,後來才看到裡面有一張公文說,要申請結案證明書請去找地檢署而不是跟台北地院申請。
媽的勒!你這個承辦員跟我電話溝通了四、五次,都不講一下,結果才在公文理跟我來這一招,害我又要帶李先生跑一趟地檢署,去申請結案證明書。
這樣公文一往返,又拖了好幾個禮拜,所以當李先生第二個月的薪水要發時,我又打電話給他們公司的主任,請他再用上一次的模式先去領支票在換現金給李先生。
主任有點不耐煩,質疑我的辦事效率,害我一直跟他解釋法院和地檢署的處理過程,那個主任才不理我呢!丟下一句話:麻煩!儘快好嗎?
我也趕緊道歉,然後一直提醒李先生工作的時候要好好表現,讓主任肯定他的工作態度,這樣主任才會幫忙啦。
李先生點頭說:會!
後來收到結案證明書的公文了,就一點小波折,不贅述了,後來去板橋分局請承辦員完成撤銷警示帳戶,之後我就離職了,後來聽接手的社工表示,警察局後來有來一份公文,然後就去郵局把警示帳戶給搞定了。
李先生實在很有趣,不知道這樣算聰明嗎?因為他是七點要到XX醫院上班,所以他常常早上五點多,最晚六點就要出門,他說:他要省錢,所以他要用走路的,而不搭捷運和公車,雖然幸福居附近交通很便利,但是他就是這樣風雨無阻的走路去上班。
有一天我看到他就說:李XX,你每天這樣走路去上班不會很累嗎?
李先生說:怎麼會累,就當散步呀!而且我也不是天天走路有時候我會騎腳踏車去呀!
我嚇一跳說:你哪裡來的腳踏車,你偷偷去買一台了嗎?
他這次笑的很詭異說:我不用錢就可以騎腳踏車了。
我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說:在運動公園旁有新北市政府提供免費的腳踏車,我有時候就去借,然後騎去上班,第二天再拿去還就可以啦
我說:我知道有這個免費腳踏車的服務,可是你一大早去那時候還沒有開始營業吧!
李先生又笑的更燦爛了,他接著說:我是前一天下班的時候去借,然後第二天下班再拿去還就可以了。
看他傻呼呼的,但是還真聰明。
也因為他每天上下班都用走路的,在來幸福居住沒有多久,有一天他突然跑來找我說:楊社工,我可不可以做兩份工作呀!
我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接著說:因為我想要多賺點錢啦!
我說:李XX,你說的第二份工作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每天走路上班時,會經過南亞夜市(在板橋有名的夜市),有一天他突然發現有人在清掃市場,他就問對方說有沒有缺人,剛好對方表示夜班有欠人,於是李先生後來了解工作內容和待遇之後,就決定要做了。
他是答應對方要做了,才回來跟我講的喲!(意思是說我只能同意啦!)
我只好說:那這個清潔工作時間是幾點開始。
李先生說:是晚上11點到清晨三、四點。
我一聽馬上反對,我說:李先生,你的工作好不容易才穩定了,現在這分工作會影響到你睡覺的時間,不好吧!
李先生說:我都想好了,我下午四點下班回來,吃完飯後七點先去睡,睡到十點再去上班,然後四點再回來睡到六點,就可以在去醫院上班了。
我一聽更反對,我說:李XX你這樣根本就沒辦法睡覺啦!晚上七點去睡覺,不是你說要睡覺就睡的著啦!
李先生還是很堅持,他只希望我不要有門禁,讓他可以半夜進出幸福居。
我說:我絕不檔人財路,我們的目的就是希望你們多賺錢、多存錢,只是擔心你身體稱不住
李先生很堅持(後來他才說,他在流浪的時候欠了朋友一些錢,急著要還清)
我也只能同意,然後請值夜班的生輔員,給李先生半夜自由進出的方便,就這樣做了幾天以後,在李先生身上看到最明顯的改變,就是他的笑容了,他在醫院下班回來後,也懶的跟我們打招呼,然後就是跑去抽煙、吃飯,吃完飯後交代生輔員十點記得叫他起床,就上樓睡覺了。
可是睡沒多久又下來抽煙、聊天,而且晚上七、八點的時候是最熱鬧的時段,因為大部分的住民吃完飯後開始洗澡、閒聊,很熱鬧,這對於愛湊熱鬧的李先生來說,真是個煎熬。
所以我就一直勸他不要做了,但是他為了還朋友錢,繼續撐著,那份夜班的清潔工作,好像是領現金的,所以他還滿堅持的….撐了大概一個禮拜。
因為有一天晚上大概七、八點的時候,他睡不著,跑去外面閒逛,結果突然昏倒了,被救護車送去醫院,後來打了點滴補充體力後就回來了,我後來知道他昏倒的事情後,就很兇的要他立刻辭職,他這時候也才警覺了,於是趕快辭職。不過他說那次在醫院打點滴和一些檢查就花了他2千多元,因為他沒有健保卡,要自費。不過他一直不承認是他二份工作睡眠不夠所造成他昏倒的,他一直說那是中暑,害他昏倒的。
我就一直說:李先生,晚上八點,你告訴我是哪一顆太陽害你中署的。
他就一直傻笑。
後來辭掉夜市的清掃工作後,他又開朗活潑搞怪了起來,一下班回來就嚷著要開冷氣、要找辣椒和醬油、要找人鬥嘴。
因為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像他常常沒折棉被和忘了寫要訂晚餐便當的單子,
我都請同仁多擔當,因為我覺得只要可以每天準時上班那就是一種最大的成就啦!
其他事情大家就互相幫忙一下,因為講也沒用。
我們每次也都會說:李XX,早上出門棉被沒摺喲!他就是傻笑。
晚上吃飯時生輔員會說:李XX,你又忘記寫訂晚餐的單子啦(生輔員已經先幫他補寫了)他還是笑一笑。
所以講不會聽,沒關係有去上班那就是OK啦!
反正也只住幾個月而已,以後他在外面租房子,吃飯也是去外面的餐館吃、睡覺不摺棉被也不會被房東趕走,那些事情不需要太嚴格,只要能繼續工作、習慣工作、願意工作,我們的目的就達成了,不是嗎?
也因為李先生愛湊熱鬧愛插嘴和無厘頭的行為,所以他也常跟生輔員和其他住民因為不同認知程度的玩笑踩到彼此的地雷,而發生過幾次可大可小的口角衝突。
我也只自我催眠的樂觀說:有爭吵才像家啦!
沒錢到有錢這段容易達成,有錢到怎麼花錢這階段就很難了,尤其是過去的花錢習慣很難改變,因為賺的薪水不高,雖然我們一天提供免費的兩餐,但是煙、檳榔、飲料等這些花費很多人都改不了,一整天下來也算是不小的額度,更何況風流的李先生,他有兩個女朋友還是姊妹花耶(超級忌妒中)!
因為李先生的戶頭不能使用,所以他領的錢都放在我這裏保管,他有需要時再來跟我領,但是「需要」這兩個字的定義實在太難定義了,尤其很多遊民的自我管理不容易,所謂的管理,除了包括金錢的管理外;還有情緒和人際關係上的管理都很難,一旦失控了,很快工作也失去了,所以基本上我只是稍微關心一下,如果他們堅持要領,我還是很少拒絕的。
有一次他突然說:楊社工,我要領2000元。
我說:你要幹什麼呀!
他說:我女朋友要來台北看我,我要請她。
我說:哪個女朋友?
他就把皮夾掏出來翻出一張照片說:就是她呀!
我們幾個工作同仁開始圍過去,然後他就很驕傲的站在旁邊得意的笑,我們看完照片後,獲得一個結論----這個照片是撿來的。李先生氣壞了,一直解釋,說他們是在新竹的工廠認識的,他女朋友是作業員。
我說:你這照片的女生那麼年輕、那麼漂亮,她絕對不會看上你的。
一講完李先生就更得意了,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就說:對了!李XX,你不是說你的女朋友是姊妹花嗎?這只有一個人,所以不是你的女朋友。
李先生趕緊從置物櫃裏拿出幾張照片說:對呀!就是他們兩個呀!
我們又瞪大眼睛看,結論還是一樣----都是撿來的。
哈!哈!我說:既然你說他們都是你的女朋友,那為什麼你沒有跟他們一起照相呢?
李先生他繼續傻笑。
我說:好!你說她要來台北玩,那你帶她來這裡給我們看!
李先生趕忙說:不行!不行!她很害羞。
靠……….
我最好還是讓他領2000元,生活有些改變可以讓他更想工作啦!領完錢後,李先生突然詭異的笑著說:那楊社工,我今天晚上可能不會來睡啦!
我說:好呀!哈!哈!祝你旗開得勝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天晚上他還是乖乖的回來我們這裡睡覺,第二天李先生下班後我就虧他說:怎麼啦!不是要去別地方過夜嗎?
李先生沒好氣的說:我女朋友第二天早上要上班,不能在台北過夜,所以昨天晚上搭火車回新竹去了。
我說:那你們昨晚在幹什麼?
他說:就到處走走,吃吃東西,還買了兩件衣服送她。
我說:然後呢?
李先生說:然後我女朋友說時間太晚了,就去火車站搭火車了。
我說:那你就什麼都沒有得到好處啦?
李先生頭低低的輕聲說:嗯!
接著這幾天就一直被我給虧啦!我的嘴巴實在太壞啦!
後來沒多久,有一天晚上李先生下班後沒有回來,也不打電話回來說原因,生輔員打他的手機也不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左右才回來,所以生輔員通知我這件事情,後來李先生下班了,我找他談,他才告訴我這件事情。
原來上班時間,他突然接到新竹的女朋友(就這樣稱呼好了)電話,說晚上要跟他約會,他太興奮了,爽翻天了,於是一下班連工作服都沒換,直接就坐火車殺去新竹,與真愛相會,李先生說他們就是到處逛街….
他話還沒講完,我就搶著說:對呀!又是逛街、吃東西然後買衣服送她,你又被乾洗啦!
李先生說:才不是啦!後來我們就去汽車旅館了。
我疑惑啦!
我說:你們去汽車旅館?
李先生非常堅定的點了頭。
我說:可是你是早上六點左右就回來幸福居了,算一算時間你應該是早上四點多從新竹上車對吧!
李先生說:搭四點多最早一般的區間車回來的。
我說:那你是在汽車旅館只有休息沒有過夜囉!
李先生說:對!
我說:所以你一做完,就馬上去趕火車了嗎?
李先生滿意的笑容堆滿臉說道:嗯!
我只能說:李XX,下次不回來睡要打個電話講一下就好了,知道嗎?大家擔心你啦!便當也白訂了。
李先生點頭說:好!
我只能說:那這一次扳回一城囉!花了多少錢呀!
李先生很誠實的說:差不多三千多。
我說有需要那麼猴急嗎?你下班先回來洗個澡、換個衣服再趕去新竹不是比較好,而且你第二天又沒有上班,就沒必要那麼趕著回來呀!
李先生搖搖頭一副大人的事情你不了解,好…利害!
在這裡待的越久、磨擦越大,先前提到的李先生的一些行為已經跟工作同事和住民有過幾次磨擦。
他其實自己會起床,生輔員也知道早上要幾點叫他起床,可是他常常都要跟生輔員鬥嘴,有一次好像也是這樣,後來小鬥嘴引發大口角,然後他好幾天就下班後整個臉都紅紅的、氣呼呼,也不跟我們搞笑了,問他原因也不講,好死不死的新北市政府社會局的那個偉大的承辦課員(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幸福居是不是他管的),常常三不五時摸過來突襲檢查,每次來那張嘴巴就一直嫌他們的內務,我一直跟他解釋棉被內務弄整齊容易發生衝突(因為大家上班時間不一樣、起床時間不一樣,一個人睡上舖,早上四、五點披哩啪啦在摺棉被、搞內務,下舖的住民就被搖起床了,然後就不爽吵架,因為發生好幾次加上我認為沒必要這麼嚴格在內務要求,在說這裡又不是在成功嶺)後來協會妥協了,請會計幫忙要求住民的內務,所以那一天下午剛好李先生回來,真的他本來是笑著進來的(好像氣消了),會計一看到他進來就說:李XX你的棉被又沒摺….話還沒講完,李先生當場臉就漲紅、氣呼呼的不說話,跑去後院抽煙,不跟任何人講話了
後來我去後院找李先生聊天,他也不理我。
我回來就跟同事分享說,很多遊民在情緒管理上很差、人際關係處理不好,常會因一點生活上的小事情就會影響到工作,他們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在工作時很多其他的原因讓他們無法工作,像這樣,李先生他只是回後院抽煙,很多遊民是被指責後,他調頭就離開機構,然後回到以前流浪的場所生活,那他要能繼續工作的機率就很低很低了,所以我才會一直不想在內務上這樣要求,我希望他們是工作穩定、存到錢、租房子離開,而不是因為他們棉被摺不好達不到要求而離開這裡。
好啦李先生不講話,我也沒辦法,沒多久快下班了,我跑去上廁所的時候,李先生突然氣呼呼的跑進廁所對我一直說:楊社工,我告訴你為什麼我沒有摺棉被好不好!
我說:李XX,我正在小便,我…..
李先生根本不理我,接著說:生輔員四點多沒有叫我起床,害我來不及上班,所以沒有摺棉被啦!我請生輔員叫我起床,他都不理我……叫了一陣子後,又不理我的衝出廁所到後院抽煙。
等我上完小便,我一出廁所,看到李先生坐在椅子上抽煙時,我就衝過去很大聲的說:李XX,我以後如果小便會斷斷續續,要尿尿不出來的時候,你要負責啦!你什麼時候不講話,在我小便的時候一直講話,害我尿的斷斷續續的,現在是怎樣啦!
一講完,李先生就笑了出來,這時候就很容易溝通了。
他就是要順著毛摸、聽他抱怨完後,他大概也氣消了,我就回辦公室跟生輔員再解釋一遍,晚上請他抽煙時再好好跟李先生安撫一下就好啦!
講了一些李先生的八卦,也要回過頭談談他的工作了,李先生從以前透過他父親的關係,就在一家公家機關擔任清潔工的工作,後來他父親過世了,他也就離開了那份工作。
錢守不住,是他的問題,也是很多遊民會面對的問題,所以他很快就變成流落街頭的遊民了,雖然陸續有在幾家醫院擔任過清潔工,但是都做不久,最後被人帶去賣帳戶做一些犯法的事情!
他對於地板打蠟的工作非常有自信,所以在XX醫院做清潔的時候,大概做一個多月,他就升為副組長,李先生還很得意的說公司本來要升他當組長的(當組長薪水多五百)他拒絕,李先生說當副組長就不用打蠟,只要看別人打蠟的工作做的好不好,蠟有沒有打的很均勻就好了,比較輕鬆,他說他常常沒事的時候就靠在自動販賣機旁小睡一下,因為他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然後他又做的不錯(除了偶爾小打盹之外),經過一陣子後,公司希望李先生能在四點下班後可以繼續做到晚上十點,也就是一天上兩班(當然薪水就兩份)
李先生回來問可不可以做兩份工作,因為時間有連結,不會打斷睡眠時間,而且都是他熟悉的工作內容,我就沒有那麼反對,但是我怕李先生會太累。
李先生說他白天班不用做事,晚上繼續上班是還好,只是他擔心會超過晚上十一點才回來。
我說:只要是工作就沒有門禁啦!你不要喝酒回來,幾點回來都可以。
所以後來李先生就做兩份工作,這樣也好,他回來就只是抽煙不會在找人鬥嘴,然後又賺很多錢,實在太完美了。
不過因為清潔公司標了很多公司、醫院的清潔工作,所以他有時候會被調去其他地方支援,就沒有每天都在做兩份工作了。
但是有在工作,我就很開心了。
後來我離職了,沒多久聽說他跟裡面的工作人員起衝突,然後憤而離開幸福居,沒多久清潔工作也不做了。
他怕就輔員去找他,所以他電話關機外,還不敢睡板橋車站,就跑去台北火車站躲了一陣子風頭。
今年(2012)12月初,我去萬華青山宮看繞境活動,竟然看到李先生穿著古裝在出陣頭,一開始很高興,畢竟遇到認識的人;一方面很難過,是說他會來出陣頭,表示他應該還在流浪了。
因為陣頭還沒出發,大家都在閒晃,我就跟他聊了好一陣子。
李先生說他現在在板橋租了一間套房,離開幸福居流浪一陣子後,又去找到一家夜班的清潔工作,是在一家商業大樓做打掃,然後說月薪是28000元(我還是不太相信)李先生說已經做一個多月了。
我說:那你幹麻還來這裡出陣頭,因為這個陣頭是一連三天耶!
李先生說他的工作是做四休三,剛好有人招就來了。
我不是很相信啦!但是還是祝福他。
李先生又得意的說:他新竹的女朋友要上來台北了,到時候介紹給你看。
我說:好呀!上次你都不帶她來!
我又說了:李XX,你的收入不高,如果有需要你就去萬華找流鶯或是那些小旅館就好啦!又便宜。
李先生露出神秘的笑容說:楊社工,那當然不一樣啦!野花哪有家花香你不懂啦!不一樣啦!哈!哈!哈!
吼……!偶也要女---朋----友!
蕭XX
說起這個傢伙,他是我第一位轟出去幸福居的人,為什麼呢?…看下去就知道了,蕭先生他自豪的表示他從15歲就開始在黑道闖蕩江湖,然後成為一位叱吒風雲的角頭老大,在黑道打滾大部分一定會有一些行為,喝酒、抽煙、吃檳榔、打打殺殺加熬夜與提心吊膽,另外他還要養小弟,常常帶著一堆小弟去聲色場所,當然支出費用都是老大要扛的,不然要老大幹什麼,對吧!
九年之後,他的身體喝壞了、刀法變差了、地盤變小了、小弟變少了,然後高唱一個人的孤單,其實那時候他還算好,有自己的房子和馬子,但是為了表示對女朋友的忠心,他把房子過戶給對方了,但是沒有結婚,也許江湖路還是儘量不要有家累吧。
最後有一次蕭先生自稱是看到髒東西,然後不小心從大樓掉下來摔壞了脊椎,住院期間,女朋友把房子賣了,人也從此人間蒸發,畢竟沒結婚,也不必負撫養照顧的責任,出院後因為受傷的關係,所以他走路非常慢,又有重度器官障礙,所以後來因為沒地方住了,先被送去林口的觀照園安養過了幾個月後,蕭先生覺得身體好了,就想要去找工作,於是後來在捷運站找到一份清潔的工作,因此就名正言順的來到幸福居囉!
蕭先生第一天來的時候,是傍晚的時段,他一來就先安排好床位,然後我就問他說要不要訂個晚餐的便當。
蕭先生說:楊社工,不用麻煩了,我想去外面吃。
我說:我們這裡的便當也是跟外面的自助餐訂的呀!
蕭先生講話很直,不愧是江湖中人,他說:我在觀照園都吃的很清淡,今天第一天出來,我想吃好一點啦!
我也就直接說:所以你是打算給自己接風就對啦!
蕭先生笑著說:對啦!接風啦!
我說:你又不是出獄,接什麼風,隨便你啦!但是不要給我喝酒喲!
YES SIR!蕭先生大聲的回應著:
他大概快八點回來了,第二天我問他吃了什麼,他說乾煎虱目魚還有一些小菜和湯!
捷運的清潔工作比較多要注意的事情,所以蕭先生雖然錄取了,但是前幾天是要先去上課,也就是我晚上下班前都會遇到他。
但是他第二天回來就喝酒了,因為蕭先生還算有酒品,我也就當作算了,但是工作的職務,我還是有責任提醒他不要喝酒。
只是後來他常常喝酒,還沒賺錢就一直花就服員給他的生活費了,後來我們發現一個察覺他有沒有喝酒的秘訣,因為有一次他下班回來,就在我們的工作場所一直跟我們聊天,沒多久酒氣就開始蔓延在我們辦公室了。
這樣的行為發生好幾次,我有一次真的是沒好氣的說道:蕭先生呀!你如果有喝酒回來,就趕快去抽煙或是睡覺,不要在我這裏,盧弄到都是酒味,我很難跟其他住民交代,因為我是看你酒品還算好,而且我認定你這輩子是不可能不喝酒,所以我才容忍你,希望你趕快穩定工作之後再講,所以給我點面子好嗎?有喝酒就別在辦公室盧我。
蕭先生後來就比較自制,所謂的自制不是喝酒的行為,只是喝酒後不在我辦公室瞎扯淡。
蕭先生的身體一堆病,一下要看骨科、一下要看精神科、又要看肝膽腸胃科,有時候自己會去藥行買止痛藥,還要定期做復健等等,但是他就是戒不掉酒跟重口味的食物。
有一次晚上,他突然身體不適被緊急送醫,在醫院待了好幾天,他的身體幾乎只能用千瘡百孔或是渾身是病來形容了,可是他就是要喝酒。
說到他的捷運清潔工,因為他是大夜班的,所以白天應該要休息,可是他幾乎很少白天在睡覺的,這讓我非常擔心。
我常跟他說:你的身體很差了,又做大夜班,所以白天能休息就休息啦!
可是他太忙了,有時候去看病,有時候去找朋友,有時候拿著手機聽音樂(這些住民有時候還會請我們的役男幫忙下載他們要聽的歌曲到手機裏,無聊的時候可以拿來聽),一聽就聽好久
有一次比較嚴重的事情發生了,一天中午,蕭先生就在交誼聽一直在打電話,然後因為他眼睛有老花,還請我把一支號碼輸入到他的手機的電話簿裡面,因為電話號碼的主人的稱呼,應該是我們所謂的花名(在小吃店陪酒的女服務生)。
我知道有問題就說:蕭XX,你又想幹麻!
蕭先生說:我有兩天連假,想要去找朋友聚餐,所以會那個一下(喝酒的意思)可以嗎?
我說:你自己要節制,反正回來不可以有酒味啦(這個話講了太多遍了)。
結果他夜班一結束,就跑去找朋友了,然後一連四天都沒有回來,手機也是都不開機,害我們緊張的要死。
後來回來了,他跟我們解釋說手機的充電器忘記帶出去,所以沒辦法充電,然後他休假完後,都還是有去上班。
鬼話(其實我已經有請就輔員做追蹤了,根本就沒去上班),算了有繼續工作就好了。
為什麼他會那麼忙呢?因為蕭先生過去都是在板橋、中永和活動的啦!蕭先生有一次很得意的拿出一張名片給我看說:楊社工給你一張我的名片。
我想第一次聽說清潔公司會幫清潔員製作名片的,蕭先生接著說:這是燙金的,限量的喲!
害我恭恭敬敬的伸出雙手接回,定眼一看是板橋的一家卡拉OK店的名片,上面的職稱是董事長蕭XX。
我嚇一跳說:哇!你開了一家卡拉OK店,還去做清潔,真的很放的下身段,實在不簡單。
蕭先生不好意思的說:這家店,好幾年前就收了,已經頂給別人做啦!
我沒好氣的說:那現在給我這個有什麼意思,我還想說改天給你去捧場的。
蕭先生來到板橋後,開始很積極的與過去的朋友聯繫,好像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工作至少還有在做。
蕭先生很得意自己在工作上的表現,常常說自己在那邊很重要,組長又對他很好,有一次我們這裡有一位住民想要換工作,剛好聽說蕭先生那家清潔公司有缺人,我後來就去問蕭先生。
蕭先生很自負的說:沒問題,你就去XX捷運站找XX清潔公司的X組長就對啦!你就說是我蕭XX介紹的,沒問題。
那一副自豪的樣子讓我也覺得好驕傲。所以我就趕緊帶這這位要換工作的住民趕去應徵了,到了捷運站詢問服務人員清潔公司的辦公室,然後就進去了,裡面的工作人員說我們要找的組長現在正趕過來,請我們等一下。
於是我們就做在旁邊等,過沒多久,一位很有長官氣勢的人進來辦公室,然後開始東唸西罵一頓,後來突然他眼光瞄到我們兩個,就問工作人員說我們兩位是幹什麼的,工作人員說我是帶人來應徵的,現在正在等組長過來面試。
我趕緊站起來跟他打招呼,他好像是主任的樣子,我想拉近關係,於是把自稱是他們公司鎮店之寶的蕭先生名號抬出來,我說:不好意思,我是帶這位先生來面試的,而且我也是蕭XX的社工員。
一聽到蕭先生的名字,那個主任眼睛突然噴出火來,然後指著我的鼻子很兇狠的說:你回去跟蕭XX講,他如果上班還是帶酒味或是再給我無故曠職,那就不要給我回來上班了。
哇!本來以為報了他的名字會有加分的肯定,結果卻被罵臭頭。
回來之後換我狠狠的把蕭先生給糗了一頓。
他的行動很緩慢,身體好的時候就一副老大的樣子,一直吹噓到處亂跑;身體一差了,就像隻病貓一樣慢慢走。
一直希望他懂得照顧自己,但是他好像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沒辦法治癒了,所以能吃就吃、想玩就玩,每天好像當成最後一天在享受,身體一差就哇哇叫、身體一好就夏夏叫。
有時候希望他能改做白天班的工作,這樣對身體比較好,其實清潔、保全的工作一直都有在缺人,錄取的標準其實也滿低的,當然工資也不會高到哪裡去,有一次有一家清潔公司,也是做捷運的,打電話到幸福居,希望我們幫他找人做,我突然想到就說:我們這裡有一位蕭先生,他現在在捷運站作夜班的清潔,你那邊有白天班可以給他做嗎?
對方說:你說的蕭先生是蕭XX嗎?
我一時高興的脫口而出說:對!就是他,你也認識他呀!
對方說:楊社工,請恕我直言,蕭先生他那個樣子真的不適合做白天班,說真的讓他作夜班都已經很勉強啦!
唉!其實說的也沒錯,他的狀況不穩,這個不穩很多時候取決於他自己喝酒或是暴飲暴食,造成身體的狀況所造成的。
不過他還是勉強在捷運站作夜班,但是身體狀況真的很差,有幾次我都勸他先回觀照園調養身體,當然這些建議受到他的拒絕,他在這裡住,去工作其實感覺上目的並不是要做一些改變,只是他想要自由自在的吃吃喝喝一直到他不能動為止(他其實也已經有低收入戶身分和補助,所以就算安置也不是問題)
所以有時候覺得這樣的工作和協助,只會讓他的身體更難過,因為他真的不是很想要照顧自己或是正面的改變自己。
他有一次整個皮夾弄丟了,雖然他一在強調是坐公車時不小心從口袋滑落出來的,但是我去派出所領回他的皮夾時,看到報案紀錄是寫在我們那邊的路口被路人撿到的。
我也越來越不想理他了,因為我覺得他一直在糟蹋自己。
一直到最後一次出事後,我很強硬的要他離開幸福居,希望他能回觀照園調養身體,那一次下午我上去看看住房的狀況時,突然蕭先生房間傳來很臭的異味,我進房一看,只見蕭先生倒在床上,於是我有點不高興的叫醒他說,房間怎麼那麼臭,他就說他會整理,然後又倒頭就睡,我一開始還沒多想,因為他的內務本來就很糟,但是以前只是亂還沒有到臭,可是他又一副很想睡覺的樣子,因為他晚上又要上夜班,我怕影響到他的上班狀況,所以就算了,想說等晚一點他快上班時再叫醒他整理好了,反正那時候他的室友也都還沒回來,於是我就不打擾他,先去看其他的房間了。
過差不多半個小時,役男上去二樓的房間拿東西時,發現整條走道都是臭臭的屎味,地上還一堆堆的穢物,於是氣極敗壞的衝下來辦公室說:那個蕭XX,在挫青屎啦!連走廊上都是屎啦!
我就衝上去一看,哇!還真臭,都是都是拉肚子的屎噴灑在地上,我衝進蕭先生的寢室,他還在睡覺,但是我仔細一看,媽的勒!他的內褲都是屎黏在那邊。
我狂吼一聲:蕭XX!你給我起來,你不舒服要講呀!現在搞到整個走廊都是你的屎,你現在還把屎帶在床上,弄得棉被、床墊都是屎,你是想怎樣!給我起來。
這時候我的情緒已經失控,了無法體貼他晚上還要工作的事情啦!我叫他趕快把內褲換一換,然後拿拖把給我把走廊清乾淨。
我說:蕭XX,你的身體狀況不好,今晚就不要去上班了。
蕭先生說:不行,我今天要去!
我說:你這個樣子,要怎麼去,你…
我話還沒講完,他一手托住屁股就衝往廁所了,然後一連串像鞭炮聲在廁所響起來,真的是有夠臭,我終於相信什麼叫做挫青屎了,他拉出來的屎真的都是青色的,實在太恐怖啦。
他這時候才說,今天已經拉了好幾十次了,我不耐煩的說:有不舒服要講,不要像上次一樣,半夜要派人帶你去醫院,我們幸福居白天只有我跟會計在而已,你要我們怎麼處理呢?
蕭先生還是不肯去醫院,堅持躺一躺就好,然後晚上要去上夜班。
我沒輒了,請就輔員來勸他吧!蕭先生終於決定晚上不去上班,但是還是不肯去醫院。
後來到了半夜,果然我的手機響了,我一接就說:是不是蕭XX出事啦!
打電話來的生輔員說:沒錯!他不舒服了。
我只好請役男帶他坐計程車去醫院急診,在醫院急診留觀觀到轉院住院大概七天的時間吧!過程也是一波三折,就不寫啦!
這段期間也一直跟蕭先生講,他現在的狀況最好還是先去觀照園或是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調養再說。
但是蕭先生很堅持一定不去機構,我也很堅持的請他出院後一定要離開幸福居了。
後來也發生一些他的不好行為,因為幸福居是找到工作的遊民或是中途待業中的人才能住進來,有很多設施設備是共用的,要互相尊重,但是蕭先生的生活行為很差,有一次我們在跳監視器看是哪位住民在曬衣間拿錯別人的衣服時,就發現蕭先生一大早回來,就直接把穿在身上的內褲脫下來丟進脫水機,然後順手拿了一件曬好的內褲穿了就走了,實在是太讓人不敢領教。
因為他堅持不去觀照園,後來他透過生輔員的幫忙找到一間雅房,在新莊,
只是有一天看他回來拿行李,我看他那個搖搖晃晃的身體,實在很難相信能做多久,也很難相信公司能容忍他多久。
工作給他的意義,只是讓他更自由的喝酒和吃想吃的食物,身體好的時候就亂跑、身體差時就哇哇叫,儘管他的身體很需要在飲食上做控制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所以我比較不建議讓他繼續待在這裡,後來清理他的衣櫃時更是大開眼界,裡面有沒吃完的芭樂和蘋果,就藏在衣櫃裏,放到都脫水了,我實在不敢想像他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房間該會是什麼場景。
離職後過了幾個月,巧遇就輔員,聽他說蕭先生好像已經沒做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一路好走吧!
連XX
他一來幸福居,我第一眼就沒有好印象了,因為他的酒糟鼻,透露出他喝酒很久了,也沒有要改的意思,還有他的臉流露出一副很滑頭、愛耍嘴皮子的樣子,這樣的評斷都是錯的、都是不應該的、都是對連先生很不公平的,所以我只是放在腦海裏,一直到現在才曝光,雖然結果是對的,但是道人長短就是很不厚道,我要好好反省。
他是從觀照園修養好一陣子後,才下來我們這裡的,為什麼會休養呢?因為他喝醉酒騎腳踏車,在路上被車子撞的,那為什麼會騎腳踏車呢?因為他在做臨時工,在工地工作了幾天,剛好遇到過年休息,他就拿了工錢好好犒賞自己一頓後,自己也忘記是要騎車去哪裡,後來就被撞了。
在跟連先生閒聊後,突然佩服自己的第一眼對他的感覺了,連先生年輕時就做業務,後來做了一些撈偏們的工作,像是開地下油行、開空頭公司等等,所以他的口才很好,但是酒品就差了一些(雖然他一直認為自己酒品很好),在幸福居喝酒回來的紀錄就超過五次以上了,唉…能說什麼呢?
好吧!話說從頭,連先生是透過就輔員的介紹,在新莊的一家類似靈骨塔的地方上班,一樣的工作、一樣差不多的待遇,就是做清潔工,月薪一萬九千左右。
一開始連先生很客氣的在生活和工,作所以都還沒問題,但是久了、熟了,問題來了。
他開始在下班回來後、在交誼廳、在後院,一直吹噓,然後不時講一些自以為好笑卻容易得罪人的笑話,所以有時候就會有口角了。
但是連先生很會運用他的口才和低調的身段,很快又再把口角爭執給圓了回來,化險為夷,所以我只能擔心而已。
不過工作上的單調、簡單又廉價,讓他開始又覺得很無趣了,所以沒多久,上班時的態度就非常的意興闌珊,但是都還是會去啦!
有一次他的棉被忘了折,等他下班時,我提醒他一下,他的臉色就非常難看,但是還是口頭上表示會改進,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就跑來找我訴苦說:楊社工,你知道我為什麼昨天沒有折棉被嗎?
我說:為什麼呢?是太晚起來嗎?
連先生小聲的說:不是啦!是我在折棉被時,動作很大,床會搖,那個睡我下鋪的人被我吵醒了,不爽啦!就槌我的床鋪,我就不敢再折棉被了。
我說:連先生我從來就不要求你們把棉被折的很整齊,我只要求有弄好就好了,你把棉被弄平就可以,看起來有整理過就好了,我可從來都沒要求一定要折好啦!
連先生說:喔!
我說:就是因為我知道折棉被動作大,容易發生爭執,所以我都只要求你們把棉被鋪好就好,沒有一定的方式,大家可以自由發揮,不要很亂就可以啦!
連先生這才不再說話的離開。
唉!我實在很討厭要求他們的內務,因為我自己也都不折棉被,再說折棉被跟上班有啥關係?只要能準時去上班,我就覺得是美好的一天了,真不知道新北市政府的公務員腦袋在想什麼?
好…生活沒問題、工作上軌道,賺了一些薪水,身上有錢囉!連先生的壞習慣又上身了。
記得他第一次喝酒回來,醉茫茫,然後就要找之前跟他起口角的住民單挑,搞的大家不高興,這一次就算啦!勸了勸他。
第二次他喝醉酒很奇怪他之後幾次都是剛好我要下班時遇到,他醉茫茫的搖搖晃晃的回來,我請他趕快上去房間睡覺,不准跟室友吵架,只是他身上除了酒味外,還有很臭的另一種味道,感覺喝了很久,好像沒上班的樣子,醉倒在路上好幾天的味道,後來也請就輔員多留意,並且跟他的主管公司確認追蹤。
連先生自己也擺明了講,酒是不可能戒的掉的,我只能建議他喝酒要長眼、要克制,不要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小喝即可啦!唉!懂的自制就好囉!太多遊民朋友都是喝酒誤事跟喝酒傷身後,而一厥不振啦!
還有一次他又喝醉了,但是他不敢馬上回來,於是打電話問我怎麼辦,我只能說你自己在外面等酒味散了以後,或是比較清醒後再回來,回來就給我馬上回去房間睡覺,不要找其他人鬥嘴。
結果他在我們附近的小公園混到早上才回來,回來還是渾身酒味,真不知道他的工作是怎麼做的。
連先生那邊的工作,他自認為自己很罩的住,所以工作上他自認為自己的環境掃完後就可以找地方睡覺或打混了,因為他實在太愛找人耍嘴皮子了、又愛吹噓自己,所以工作場所那邊的人對他也很反感,後來也才知道他有好幾次沒請假就曠職不去上班的紀錄了,只是靈骨塔的環境找工人不容易,所以公司也就容忍連先生的惰勤和不認真,絕對不是連先生自己所講的工作很順手、罩的住那樣。
靈骨塔那邊平時很冷清的,除了清明節和農曆七月比較忙之外啦!記得清明節那一陣子,連先生每次下班都帶了一大堆水果回來,因為民眾祭拜完祖先後都,把水果放在那邊不管了,連先生覺得丟掉很可惜,就帶回來了!哈!哈!我們可沒什麼忌諱啦!大家吃完晚餐就卯起來吃水果囉!那一陣子大家的水果不虞匱乏。
連先生對於工作的待遇一直很不滿意,常常在跟其他住民抽煙聊天時,表達要換工作的意願,本來有些住民還願意幫他留意工作缺的,但是幾次看他喝醉酒的樣子後,大家沒人願意幫他找了,因為怕他喝酒出事後惹麻煩,還砸了自己的名聲。
工作就是要賺錢,賺錢就是要存錢,為了讓連先生存錢,實在很傷腦筋,雖然一發薪他會存錢,但是他要喝酒、要其他花費,所以沒多久就把存放在我這裏的錢都領走了,我常常為這個事情一直說他,有一次他突然跟我說:楊社工,你沒什麼社會歷練喲!
我愣了一下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連先生說:你都不懂人情事故,我存的錢有些是為了還之前欠朋友的錢啦!所以才跟你領的。
我說在我這個位置和工作經驗中,如果是白紙黑字的借條,那我沒話講,但是口說無憑,每個人都說是還朋友錢的理由來領錢,你是我你該怎麼辦?
連先生不講話,我繼續說著:我相信你們過去一定有很多朋友借貸的關係存在,事實上很多住民也都會跟我講這個事情,就是賺錢後要先還朋友的欠債,這我都同意,但是連先生你的行為讓人無法相信,你喝醉酒回來多少次了?難道這些酒都不用花錢買,還是都是你在路上撿到的嗎?你喝酒不用花錢買小菜嗎?
連先生就只好傻笑了。
連先生有一陣子嘗試不喝酒,拒絕酒的誘惑,他休假時都不敢出門,他知道他一出去沒事幹,或是去找朋友聊天,就一定會喝酒了,所以他就在營休假,我看他那個樣子也很痛苦,他就是抽煙、看電視、睡覺、抽煙、吃飯、看電視、睡覺,整個眼睛裏充滿了----空洞兩個字,我看了也不忍心,好幾次都想要脫口而出說:你給我出去喝酒好了!因為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活死人一樣在飄著。
因為他那種樣子,感覺就是生不如死,活死人的樣子,讓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最讓人生氣的是,連先生如果只是喝酒就算啦!他還跑去有小姐的那種餐廳喝酒,那個花費又是酒錢的好幾倍,所以欠了一筆錢,到底是多少他不肯講,所以他這幾個月賺的錢,除了沒有存之外,還倒欠了一些錢,比他以前流浪時更沒錢,真不知道讓他工作是對還是不對!
有一次下班,他憂心忡忡的跑到我的面前,眼角還泛著淚光,怯生生的說:楊社工,我存的錢可以領嗎?
我大概知道什麼問題了,也不多說,當場把他寄放在我這裏的錢都拿給他,然後他就衝了出去,沒多久又很開心的拿杯飲料回來了,後來他才說原來小吃店的人看連先生一直不還錢,所以就直接去他工作的地方堵他,然後跟著他回來我們這裡,要他今天一定要還錢。
我本來以為經過這一次連先生就會大徹大悟,開始認真工作,唉!結果他繼續喝酒,最後一次我終於忍不住了請他離開,其實會請他離開,除了他繼續喝酒和又不存錢外,他的工作態度也讓清潔公司崩潰,擺明了不再錄用他了。
本來我希望他可以去萬里生活重建中心住一段時間,試著跟酒精隔離,重新再來過,但是連先生拒絕前往,並表示有朋友會讓他住,於是就離開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一次社工員在三重做遊民夜訪時,發現連先生睡在公園裏,當然還是醉醺醺啦!
希望他還來的及醒過來…只要不喝酒,他工作是沒問題啦….但是要他不喝酒,有難度----祝福他囉!
李XX
也是一位喝酒誤事的傢伙,李先生他也很有趣,過去都是做車床、衝床的工作,薪水不錯,不過留不住錢,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啦!反正後來沒做了,說他有趣,是因為他有一次在板橋車站撿到一份台中版的報紙,他發現台中的工作機會好像也不錯,他認為自己在台北混了幾十年,該去別的縣市闖闖看,就離開了台北,但是感覺上應該是在避風頭的機率比較大,我自己亂猜的!
到了台中在火車站旁,找到一份做火車站清潔的工作,那時候就睡在火車站附近的公園,之後做了一陣子覺得,有些工作上的困擾,就辭職回台北,然後跑去台北火車站的恩友教會領便當溫飽,平時就睡台北火車站,李先生睡火車站好幾回了,有工作就離開,沒工作就回來,工作賺的錢有很大一份是花在小姐和酒的方面,稍後再述。
話說在台北火車站流浪的日子,也到處打雜工,還跑到大溪去做公墓的除草工作,有一次在恩友教會遇到另外一位遊民,他們閒聊後知道有家保全公司欠人,他就跑去應徵,錄取後他跟另一位遊民就跑到板橋的一個公園去睡,後來因緣際會跑去新北市的遊民外展中心求助,然後因為他找到工作了,但是沒地方睡,所以來到幸福居。
第一次遇到他,是我去外展中心處理事情,然後看到他穿著整齊的警衛制服、態度非常客氣、很有禮貌,然後聊一下後就跟就輔員和我一起回到幸福居
。
一開始都很好,他上班準時,在這裡生活也很好,都沒有問題感覺前途一片美好….嗎?
有一天早上上班時,夜班生輔員跟我說李先生早上五點多就在後院的抽煙區狂飆髒話,應該是跟室友吵架,但是李先生不願意講,跟他吵架的室友也不想多說,反正就是睡覺跟起床之間的衝突,後來了解了才知道,因為我們一個房間睡四位,所以那一天李先生上舖的室友手機找不到了,於是李先生就跟他開始討論怎麼找手機,因為那時候是早上五點出頭而已,另外的室友在睡覺,被他們倆吵到睡不著,加上起床氣,就很生氣的要他們倆要講話去外面講,不要妨礙別人睡覺,這個理由本來就是對的,只是李先生認為他是好心幫上舖的室友找手機而不是故意在閒聊,所以也很火大,就下樓在抽煙區生悶氣,越想越火大,就開始大聲的抱怨了。
後來我跟他們兩分別說了,你們都只是暫時住這裡的,讓你們安心上班才是我的目的,所以真的不要住同一間也沒關係,那就換房間就好了。
兩位都當場拒絕,認為這種小事不需要換房間,以免成為其他室友的笑柄,所以後來兩位就也沒再吵架,但也沒什麼再講話了。
這無所謂,反正他們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面。
李先生吵架我不擔心,因為李先生的講話方式很圓融,不容易發生太大的衝突,所以他做社區的保全非常適合,因為他跟住戶居民的寒喧問暖很自然,所以社區居民喜歡他,保全公司也很看中他…..只要不喝酒他都可以當一位模範勞工….唉!
他大約住了一個月的時間,有一天突然喝醉酒回來,然後開始抱怨自己被公司裁掉、媽媽在宜蘭生病要回去看,所以不住這裡了,然後扯一堆其他理由,喝醉酒的人話都特別多,就馬上離開了。
就輔員也很急著了解狀況,跟公司聯繫、跟李先生聯繫,我也覺得他工作表現很好,應該不會有這樣被裁員的問題,但是隔了兩天我打電話給他,他又說自己現在還在原來的社區當保全,這兩天保全調班,那邊可以讓他睡一下過幾天再回來,我猜他應該是喝醉酒,找不到理由,就鬼扯一通,現在清醒了,又想回來住,但是要我們給他台階下啦!
我們當然說希望他回來,其實真的希望他回來幸福居,因為他的工作能力很好,在幸福居有時也會幫忙整理一些事情,李先生非常重視養身,沒上班又睡不著的時候,還會去公園跑步,很會照顧自己,除了喝酒之外。
喝酒無所謂,懂得克制和自治就好,但是可惜的是很多遊民就是過不了這一關,之後又有幾次喝酒的狀況,其實這也是我覺得有些遊民朋友工作會不穩定的原因啦!當工作上手後,一些壞習慣就開始了,像是上班時開始打混,下班後找理由喝酒等等!
李先生後來常說,因為同事下班後要聚餐,他是剛來的不好意思拒絕,就跟著去了,然後除了喝酒外,他開始跟公司以及同事借錢了。為什麼呢?因為李先生的習慣不是單純喝酒,而是要去小吃店有叫小姐的地方喝酒啦!那個菜錢小姐錢就比酒錢不知道要貴上多少倍了。
有一次實在很好笑,因為我住在萬華,每天上班時會騎摩托車到板橋上班,我習慣一大早起床後先在萬華的遊民和跳蚤市場聚集的地方逛一逛,那一次大概是早上快八點的時候,我在逛完跳蚤市場準備去牽摩托車時,剛好遇到紅燈,我就在路口等著,突然這時候我的左邊傳來一陣金屬的碰撞聲,我有點好奇的往我左邊瞧了一下,就看到一個人他把腳踏車扛在肩上快步的要過馬路,因為腳踏車是懸空的,所以發出了一些聲響,我看了以後心想哪有人這樣子對待腳踏車的,正要回過頭準備過馬路時,突然那個腳踏車後面冒出了一個人頭和我對上眼,我一時還沒意會出來,那個人頭又迅速縮回腳踏車後面,然後快步離開。
我突然覺得那個臉好熟悉,於是我又回頭看了一下,這時他扛著腳踏車已經完全背對我了,我看的一個很熟息的保全制服,然後他好死不死的又回頭看我,這時我倆又對上眼了,我才驚覺他就是李先生。
李先生看到我在看他,就馬上把腳踏車往路邊一丟,然後飛身一躍,躲進騎樓的柱子後面,看他的動作很滑稽,我都忘記生氣了,因為我看他臉紅紅的,又在萬華這裡晃,應該是喝酒了。
李先生躲進柱子後面,那也就算了,可是他又一直把頭探出來瞄我,我也只好大方的對他笑了一笑,他沒輒了,只好跑出來跟我打招呼,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提醒他沒事就趕快回去休息啦!
他大概到快十點才回來,他跟我說因為他是上夜班保全,早上六點下班,他在信義區的豪宅擔任社區保全,下班要回板橋食因為會經過萬華,所以一時忍不住跑去小吃店淺酌了一下,本來講到這裡就好了,但是他喝酒了,開始一直說話,後來他接著說,因為叫了一位小姐,對方長的實在太漂亮了,所以後來談好價錢,又跑去附近的旅館開房間了,因為他一講那個旅館的名字,我就知道這是真的,不是亂吹牛的。
我忍不住虧他說:李先生你六點下班,然後騎到萬華吃個菜、喝個酒、叫個小姐、開個房間然後八點就被我在路上碰到,你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李先生尷尬的笑了一下,又接著說:會去廣州街的跳蚤市場,是因為要去買一個二手的保溫瓶,結果被社工你給遇到了。
我說:要不是你把腳踏車扛在肩膀上,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我根本不會認出你。
李先生說:因為喝醉了,看到你,一緊張我就跳下車,把腳踏車扛著跑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哈!哈!算啦!過了就算了。
我請李先生先回房睡覺,但是他太high了睡不著,然後就在後院跟其他住民吹噓,剛剛他在旅館的英勇戰績,然後一直跟他們強調男人做愛的必要性這,樣他才能認真工作,一直在那邊講,叫他先去洗澡睡覺,他又不肯,就隨便他吹噓了,這也是他存不到錢、甚至到處欠錢的問題了。
李先生不喝酒真的很不錯,他有時還會幫我們整理垃圾、花園整地,連種花他有空都主動幫忙,工作上也因為他的健談和主動,很得公司的賞賜,只要不喝酒的話!只要不喝酒的話!
他有幾次突然只是電話告知我們他辭職了、要回宜蘭顧他重病的媽媽,然後隔好幾天又突然回來,但是事實上他又說他媽媽在台北的醫院病房住著,我想他只是一時喝酒後的情緒反應,所以也都希望他能繼續住繼續工,作因為他工作態度實在不錯,就是他媽的酒精做怪!
他也有過喝酒喝太晚不敢回來,然後自己跑到公園睡一晚才再回來的經驗,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讓他能有節制的喝酒。
他也都會跟同事去阿公店叫小姐喝酒,然後又是借錢付這些費用,他應該是這裡喝酒次數最多,卻還能繼續讓他住的個案了。
真的希望他能在這樣的過程中,自己找出適當喝酒的時間啦!要他戒酒那就跟要我長頭髮一樣-----很有難度啦!
反正喝酒回來,不是說自己要辭職就說要回宜蘭顧老媽,大家也都聽慣了。
後來我離職了之後,遇到同事,聊起他,又是喝酒的問題,最後真的決定要回宜蘭老家,就走了!
唉!真的願意待在宜蘭就好了,但是他從年輕出社會到現在,回老家的次數真的是不計其數,但是就是待不住,住沒幾天就又回台北啦!然後流浪、工作、喝酒、回家、流浪、工作、喝酒、回家----輪迴中。
希望有一天在他年紀更老時、身體更差之前,有所覺悟和改變囉!
游XX
游先生他是一位很有禮貌、很想工作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喝酒,只是他年紀稍大、身體也有些狀況,讓我們比較擔心,他來的第一天我們就很擔心,因為他光上樓都很有難度,原來他的髖股是人工的,所以走路有難度,他是在觀照園休養一陣子後,才來我們這裡的,他是要去板橋車站做清潔工,游先生走路沒問題,但是上下樓梯就很有難度,但是他還是想工作賺錢。
游先生年輕時,有非常長的時間在印刷工作上,可以說是台灣早年印刷工業的興起和繁盛到沒落,他都參與其中了,後來還去大陸跟朋友開印刷公司,然後斷翼而歸,後來就開始打零工過日子了。
他的腿會受傷,也是有一次他跟朋友去三峽的山上幫忙工作,剛好附近的土雞城老闆看游先生態度不錯,也沒有穩定的工作,就請他在土雞城幫忙,而且就住在那裡,有一次他跟同事在扛裝滿雞的籠子回土雞城的時候,碰巧天雨路滑,一個不小心他跌倒了,然後整個專滿雞的龍子又砸在他的腿上,後來受傷了也不能工作了,他就回到他熟悉的板橋,但是他沒有回去找家人幫忙,雖然聽他說家人關係還不錯,他以前做印刷時收入不錯,賺的錢都拿去顧家,但是就是沒回去找家人幫忙,然後就睡在公園的一個自己搭的篷子裡面,後來社工員來訪視時,才發現他,並且帶他去醫院,出院後他先去安養中心調養到可以行動了,後來又去觀照園安養的,游先生很自豪的說,自己在安養中心時,很得負責人的信賴,本來還打算找他當員工的,但是游先生不太能抬重物就做罷。
回過頭說他來的幸福居的事情啦!原本開始上班了,只是他來第三天就出事情了,因為他說他去板橋車站工作的時候,他把自己的老花眼鏡、要吃的藥包和飲料、毛巾等物品都放在一個塑膠袋裏,因為工作時不方便帶在身上,於是他就把這包東西放在車站的窗戶旁,結果下班回去找的時候,發現裡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只剩下飲料而已。
好死不死的是那一天,游先生下班後又趕去醫院看他的媽媽,游先生說他媽媽在住院,結果在病房的時候,因為他沒有老花眼鏡可以看,就把安眠藥當成止痛藥給吃下去,後來在椅子上坐著睡著了,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就把他的人工髖股弄壞了,連走路都有難度了。
因為他連走路都不行了,所以工作也沒啦!我只好趕緊請觀照園接回去再休養,在等待回去的期間,他以前的朋友還專程帶了一副老花眼鏡來給他,真是相挺的好朋友,也說明了游先生在板橋真的是地頭蛇啦!
游先生也沒輒了,只好先回去觀照園調養,休養了兩個多月,他身體可以了,又回來我們這裡,一開始來我們幸福居住是,在等一份保全工作的通知,還沒有正式上班,然後他無聊就在附近公園閒逛,沒想到他之前在板橋車站工作的清潔公司標到那個公園的清潔工作,游先生看到以前的同事,就過去打招呼,結果那個公園也正缺人,他們就請游先生來這邊做,就不用等保全的工作,游先生也覺得那個公園的工作不錯,而且距離我們這裡又很近,於是考量再三也和就輔員聯繫溝通後,就決定先在公園做清潔。
本來我也很贊成,但是後來就輔員去現場訪視時,發現游先生的腳其實沒有完全復原,也就是說一直走動打掃還要拖行垃圾的工作,對游先生而言有些過於吃重,所以做了一陣子後,發現他真的吃不消,最後還是安排他去做保全的工作比較適合,最好是定點的保全。
其實游先生很有禮貌,就算是坐社區也不是問題,他之前也做過社區的保全,所以應付起來沒大礙,就是腳的不方便讓他找工作有些受限。
後來他在一家療養院找到保全的工作了,工作是很簡單,只是就是距離很遠,在八里的山上面。
唯一讓他煩心的就是交通的問題,但是因為他是保全公司派的,不是療養院的正式職員,所以他不能住在那邊,要通車。
唯一讓我們擔心的就是他的身體狀況,這也是很多遊民朋友的問題,就是一些慢性病或是過去的傷病,能讓他在工作中撐多久呢?
祝福他,他真的很願意工作!
蔡XX
這位蔡先生很有意思,當就輔員一打電話跟我說有位蔡XX要來幸福居住,我當下脫口而出說:蔡XX?是不是之前我拍的那位影片的男主角呢?就輔員說:對!就是他。
蔡XX會去拍他的生活狀況,是很久很久(應該快超過十年了)的事情了,因為那時候有一家報紙報導說,遊民去做舉牌的工作,一天的工資是三百元,但是我們從來沒聽過那麼低的待遇,所以救世軍的社工就希望做一則報導來平反這樣的錯誤資訊,那時候剛好蔡先生在救世軍吃便當,也蠻會講話的,又專門在做舉牌的工作,所以就經過他的同意去拍他的生活和工作情況,所以認識他了。
因為那時候我專門負責台北市,所以對他不熟,蔡先生是都睡在板橋火車站,但是他常使用台北市的資源,像是救世軍還有臺北市勞工局的就業服務中心等等,我那時候只是常常看到他在龍山寺公園晃,還有在商場的地下二樓聽歌這樣子。
他流浪很久了,都是以舉牌賺錢,身體好像沒啥慢性病的樣子,除了牙齒剩沒幾顆,感覺都還好。他講話很大聲,一副元氣十足的好男兒,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幾乎沒有去出過廟會陣頭,就是做舉牌而已,但是他舉牌的工作也做的很認真,算是很有責任感的臨時工啦!
沒像到現在終於有機會跟他互動了,只是隔了近十幾年,他還是睡在外面,是什麼原因呢?我也很想了解。
蔡先生是找到一份清潔工作,之前那一份清潔工作是在台北市的一家小學做的,學校工作人員都很欣賞他,可是契約到期,清潔公司重新招標,結果換了一家清潔公司得標,新的清潔公司有自己的員工,他們不想聘請蔡先生繼續在學校工作,可是學校很希望蔡先生留下來工作,為了留住蔡先生,學校不惜跟清潔公司槓上,最後清潔公司同意聘任蔡先生,但是要蔡先生找一位見證人,蔡先生找不到人願意幫他當見證人,所以最後也沒有辦法做了,之後又去找台北市勞工局介紹到這份新的工作。
蔡先生沒地方睡,於是又跑到板橋來找新北市遊民外展中心求助,因為蔡先生的戶籍在新北市,之後就輔員訪談完後就帶來幸福居了。
第一次見面,他還認得我….有種開心的感覺!一陣子的接觸下來,發現蔡先生真的很節儉,他不喝酒,煙抽的比較兇,有趣的是他每天提著一個塑膠罐子,裡面裝的是廟裏提供的茶,他每天都會去那家廟裏裝兩罐茶水,這樣就省掉飲料錢,然後他每個月第一個禮拜的禮拜一,他會專程利用午休時間,從台北市搭車回板橋,去遊民外展中心剪免費的頭髮,還有他唯一的休閒活動,就是去龍山寺商場那邊聽歌,他可以從下午做到晚紹七、八點,一天聽兩場就對了,但是為了省晚餐錢和午餐錢,他還會專程搭車回幸福居吃完飯,再搭車回龍山寺那邊聽歌,平時的生活也很節省,除了煙錢,沒看過他其他的花費。
那為什麼一直存不住錢呢?我很好奇,他自己也很困惑,不過他都把問題推到自己花很多錢在吃的上面,他真的很會吃,可是我不認為他會把自己吃垮,因為他只求吃的飽,不求吃的好,所以他都是找份量大,但是前提是便宜的食物享用,每次要跟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是說吃不用花錢呀!把這句話當成他這十幾年來會沒錢租房子的理由。
他的工作很認真,也沒啥壞習慣,所以我很放心,只是他住沒多久他的室友換了四位(短短兩個月),因為他的生活習慣很特別,他很堅持電風扇一定不能動,只能對著他吹(很多住民都有這個習慣),還有跟他同房的室友沒辦法忍受他的味道,另外他還有很大聲的鼾聲。
蔡先生很會流汗,所以他的衣物襪子常常有味道,但是不是髒臭味,他自己習慣了不以為意,但是其他人就會跟我抱怨,我曾經刻意走過他身旁聞了一下,是有一股味道,但是不是臭味,就是一種比較特別的體味,不至於到難以忍受啦!
但是他沒洗的衣服一放在房間,整個房間就很不舒服,所以我要他下班後換的襪子和衣服先放在旁邊的陽台,他睡的房間就在陽台隔壁,所以還好,但是蔡先生體味比較重,常常一下班回來渾身是汗的就去交誼聽吃晚餐,吃飯時還會很自然的把鞋子脫掉把腳露出來,雖然輕鬆、悠閒、自在的氛圍,就是我要的幸福居感覺,只是那時候在一旁吃飯的室友臉都會很臭。
所以我也挑明了跟蔡先生說,以後你自己住一間,你要怎麼樣生活都可以,但是現在這裏比較多人在使用共同的空間,希望你能下班後先去洗澡再下來吃飯,蔡先生倒是欣然接受,後來就比較沒什麼意見啦!雖然如此,但是他真的很會流汗,我有幾次看他回來,馬上上樓洗完澡後,光吃個飯,沒多久而已他又全身飆汗了,這我就沒辦法啦!
之後的問題也不大,他對於工作的執著和熱情,是我在其他人身上看不到的,他每天晚上回來幾乎都是笑口常開的,沒有過倦容,上班也很準時,有規律的步伐在走,連休閒活動都是一樣,所以我星期天傍晚都會去龍山寺那邊的地下商場看他的狀況,但是我沒跟他打招呼,就是遠遠的看他在欣賞別人唱歌,就這樣子。
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就是這十幾年了,怎麼都沒有存到錢呢?他不喝酒、又不賭博,好像也沒有誹聞、女色纏身的問題,而且感覺他很節儉,什麼物資都希望我們提供給他,也會善用其他機構的資源,怎麼會存不到錢呢?難道真的就像他說的嗎?都吃掉了。
我離開時他還待在幸福居,因為他還沒存夠錢,希望他真的可以租屋獨立生活了,今年2013一月底,我晚上在龍山寺商場巧遇蔡先生,他說他已經搬離幸福居了,其實這我前一陣子就聽說了,因為他住了近七個月,也存了不少錢,誠如我說的,他非常的節儉,這是在我們看的到的檯面上是這樣啦!但是他就一直不去租房子,講了很多理由,例如他的長相不好、他的穿著不好、他的談吐不好,所以一直找不到房子,其實說穿了他是不想花錢了。
這一次在龍山寺地下商場巧遇,簡單打個招呼後,他說他現在住在自己打掃的商辦大樓的儲藏室裡面,我說:你不是存了很多錢,他說萬華租房子太貴了,我說一個月五六千元應該可以租個小套房,我帶你去租好了!而且萬華你太熟了不是嗎?
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租了,要把錢省下來,這就是問題啦!他很省,就是沒能省下來,真不知道他花在哪裡去了!
鄭XX
說起鄭先生,也是一位讓人難以忘懷的個案,他是觀照園調養一陣子,後來到幸福居的,為什麼會去觀照園呢?因為他出了車禍腳被撞斷了,送醫住院治療後又轉往養護機構療養療養一陣子,復原狀況不錯了,才又轉往觀照園休養的
,鄭先生來了以後,他第一份去應徵的工作是在板橋一家捷運站那邊當清潔工,但是在試用期間,其實只有試做半天而已,公司覺得他的手腳動作太慢,所以不錄用他。
他接著好幾天都沒有工作,所以他很憂鬱,每天都很哀怨的在後院抽悶煙,尤其是這裡住的幾乎都是在工作的,所以晚上大部分的人都在聊自己工作的事情,那時候他就更尷尬了,而且有些住民講話方式很沒經過大腦,或是刻意突顯自己工作很輕鬆,總是會說工作隨便找都有,或是說清潔的那種工作那麼輕鬆怎麼會做不來等等。
鄭先生很受不了,常常跟我說他希望能回觀照園去住,但是觀照園已經滿床,而且他的狀況也不適合在回觀照園,因為他沒有需要休養的問題了。
所以我就一直鼓勵他,有一次臨時說有一家保全公司有缺人,我還騎摩托車載他去土城的一家保全公司應徵,這個工作缺是幸福居住民報的,他工作的公司有缺就打電話告訴我,所以我趕緊騎車載他,去因為鄭先生很憂鬱放不開,雖然他以前開過好一陣子的計程車,路線、方向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總是一副外星人第一次降臨地球的樣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清楚,所以我才騎車載他去面試,但是結果還是失敗了,因為保全公司認為鄭先生看起來太老了。
鄭先生其實不老,他是五年級生,為了這個問題,我也在幸福居跟他講了一陣子,要他面試的時候要抬頭挺胸、要講話活潑一點,但是他就是有一個點過不去,後來我也不急了,我要他沒事就給我出去走一走,慢慢熟悉這裏,慢慢重新認識板橋。
鄭先生有一次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當初在流浪的時候都睡在木柵山區的土地公廟裡面,生活就是靠朋友幫忙,有一次朋友帶他去大陸娶了老婆,賺了一些佣金,鄭先生說後來離婚了。
我說:你確定有離婚嗎?
鄭先生說:有呀!我跟那個女的,還有我朋友三個人一起去戶政事務所辦離婚的。
我一聽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定沒有辦成離婚,因為見證人要兩位,後來我帶他去戶政事務所一查,果然配偶欄還有一位女生的名字,但是鄭先生說他不知道老婆人在哪裡了,於是我就帶他去找法律扶助基金會幫忙,律師很熱心問了一下鄭先生,就建議說不要走偽造文書這一條,就以民事告他老婆未履行夫妻義務好了。
鄭先生不曉得是變開朗了?還是變奇怪了?因為後來法律扶助基金會審查通過鄭先生的請求,就派了一位律師幫鄭先生處理離婚的事情,但是鄭先生不要我再幫忙了,而且跟律師約談也不在幸福居,還特別約去麥X勞見面。
我問他說:為什麼不讓我幫忙了?
鄭先生酷酷的說:江湖路,我習慣一個人走!
哇!這是哪招呀!
鄭先生他說,他家有九個兄弟,他排最小,他們當中幾位哥哥後來混黑道,有幾個還是重傷害罪被關了很久,目前只有他二哥願意理他而已,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跟文山區的到有很深的交情,提外話稍後再講!
離婚的官司他自己要處理就隨他了,因為這也表示鄭先生開始願意走出來了,他也開始慢慢的把過去的記憶找回來,板橋的地理位置有了印象。
室友的七嘴八舌反而讓他對工作有了認識,之後他決定做保全,一方面他的動作比較遲緩,做清潔他有難度,加上常常聽這裡的室友閒聊,他覺得保全的薪水比較高,雖然工作時間比較長,但是保全的工作比較單純,所以他決定做保全了。
既然決定做保全了,我就常常在後院,當看到有在做保全的室友休息抽煙時,我就請他跟鄭先生多聊聊保全的工作,有一次有一家保全只有缺一天的代班工作,鄭先生知道了就很高興,說他要去做做看,可是上班的地點在新店山區的一個度假山莊,非常遠,但是鄭先生認為這是他表現的好機會,我就帶鄭先生去撘捷運到景安站,然後帶他到撘公車的地點,讓他熟悉怎麼搭車,第二天他就去上班了。
做了一天回來,他覺得不錯,而且自己撘車之後,慢慢的他的感覺回來了,他跟我說有些路名是他以前開計程車有經過、有印象,所以鄭先生也變的比較健談和搞笑啦!
後來有一個不確定的社區保全的代班機會,在板橋,但是上班時間還不確定,我想反正在幸福居附近,剛好鄭先生也沒事在抽煙,我就想帶他出去走一走、順便聊一聊,於是我就先跟他走一遍,從幸福居到他可能上班的社區,沒想到剛走完回來,吃個中飯,鄭先生就接到保全公司的電話,要他晚上開始代班,如果做的可以的話,就可以代班一個禮拜,我心想好險有帶他走一遍,他就很熟練的跟保全公司說他知道那個社區在哪裡,這樣講一講讓保全公司對他有好感,表示他很積極想要這份工作,還事前先去現場走一遍。
後來他就這樣東支援一下、西支援一下,慢慢的就成為固定班底了,也有固定的工作地點,本來以為鄭先生的情勢一片大好、未來一片光明….!
誰知,一片烏雲竟悄悄的飄了過來!轟隆!
鄭先生我本來以為只是內向憂鬱的個性而已,結果我完全錯了,那都是假象,有一天生輔員跟我說:楊社工呀!我覺得那個鄭先生怪怪的。
我說:是什麼情況呀!
生輔員說:昨天晚上在抽煙跟他聊天的時候,鄭先生說很多歌曲都是他做詞作曲的,像是金X銀啦、浪X的心情啦、還有一些知名歌曲,他都說是他做的。
哇!我心想該不會是那種狀況吧!
有一天中午鄭先生又一個人在後面抽煙的時候,我就走過去跟他閒聊!
我說鄭先生呀今天不用上班嘛
鄭先生說:我今天晚班。
我說:喔!那就好,對了!鄭先生你以前沒上班的時候,你的休閒活動是什麼呀!
鄭先生說:以前就是休假會去電動玩具店還有就是唱歌!
哈哈,上勾了,我說:唱歌?你會唱歌呀!你都是去卡拉OK店,還是去KTV唱呢。
鄭先生說:我自己就有買一台卡拉OK,我在家裏自己唱的啦!
原來鄭先生的父親是鐵路局的員工,待遇不錯,後來過世了留了一些財產給他們幾個兄弟,所以鄭先生悠活了好幾年,買了車子和一台卡拉OK。
我說:那你都唱哪些歌呀!
鄭先生神秘的一笑說:就唱一些比較知名的台語歌啦!
我說:你講話怪怪的喲!難道那些歌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鄭先生深吸了一口煙,說出了史上最大的八卦內幕了:沒錯,那些歌都是我做的。
我故做驚訝狀說:都是你做的?那些歌很紅耶!
鄭先生得意的點點頭說:沒錯!都是我做的。
我說哇鄭先生你是怎麼做出來這麼膾炙人口的歌呀
鄭先生說:這些都是秘密,不能講出來,萬一傳出去,你我都會出事情。
我說: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可以跟我說嗎?
鄭先生說:這些歌曲其實背後的故事,都是跟木柵那邊黑道老大有關的,我因為跟他們認識,所以用他們的故事寫出來的,所以我不能夠用我的名字來掛名,因為那些老大一聽就知道是他們的故事,就會知道是我做的,會來找我麻煩。
我說:那唱片公司怎麼知道你有做詞作曲的能力呢?
鄭先生說:他們就是有辦法知道和找到我,然後就派人找我,我就在現場唱,他們就趕快抄下來,就變成他們的了,因為我不能曝光。
我說:那你的音樂造詣那麼好,可以現在做一首歌,給我聽聽看嗎?
鄭先生看了我一眼後說:我是要看對方的水準夠不夠,對方的音樂能力強的話,我的靈感就會出現。
我說:那你的意思是說現在沒靈感囉?
鄭先生點頭說:嗯!
我說:哪你的意思是說我還不夠資格囉!
鄭先生抬起頭不說話的望著藍天。
好!我走(淚奔狀)!
鄭先生後來他開始常常在說自己發明了很多歌曲、做過很多事情,就當是言論自由的極致展現吧!他做保全後有薪水了,開始發展自己的生活模式,他跑去萬華買一堆草藥和生豬肉,開始製作對身體有益的藥燉排骨,然後自己去找私人沒健保的中醫診所看病,搞了一堆中藥味在交誼聽!
算了無所謂,又不是幹壞事,反正有在工作就好,一切由他啦!重點是我們勸他,他也不會改啦!這是他的祖傳秘方。
鄭先生他的年紀不大,雖然看起來很老,鄭先生認為自己會看起來很老,是因為他沒有牙齒造成臉部內凹、增加老氣所造成的,所以一開始我是讓他睡上鋪的,之後他下鋪的室友離開了,加上那一陣子又沒有新的人過來住,鄭先生想說要睡下鋪,我就同意讓鄭先生睡到下鋪,後來來了一位新的住民來報到,因為對方行動不方便,我就要請鄭先生搬回上鋪,沒想到鄭先生他一口回絕,我我愣了一下說:鄭先生為什麼你不搬回上鋪呢?這位老伯行動比較差,要睡下鋪呀!
鄭先生說:我熬了那麼久,才睡到下鋪,我才不搬。
哇!我心想你到底熬了什麼東西,睡下鋪需要熬嗎?
因為剛好別的房間有下鋪空的,我也不想刺激鄭先生的心情,就算了,請新來的去睡別的房間。
這件事就算了,又過了沒多久,有一天鄭先生突然跑到我的面前說:楊社工我告訴你,那部電影的劇本是我寫的!
我有點困惑的說:哪部電影呀!
鄭先生說:就是那部現在很紅的電影,講原住民的呀!
我說:你該不會是說賽德克巴來這部電影吧!
鄭先生說:對!就是這一部。
我說:這部電影的劇本是你寫的呀!
鄭先生說:對!然後就跑去後院抽煙了。
我們幾個工作人員對看一眼後,無言的低頭繼續幹活啦!當作沒聽到。
鄭先生比較被動,除非別人主動跟他聊天,否則他都是靜靜的一個人在那邊沉思兼抽煙,有時候夜班回來,他也不講就跑上樓去睡覺,所以我都還要去幫他開冷氣,讓他比較好睡,不然實在太熱了。
後來他的工作就固定,是在板橋的一家公家機關負責顧停車場的車道工作,但是偶爾還是會叫他去支援別地方,這是有算加班費的,我想這樣也好,一個人的工作他比較適應,去顧社區,我想萬一他一直跟社區居民講說哪些歌曲是他寫的、哪些電影是他拍的,我想也不是太好。
不過我辭職後的幾個月,有一次在會議中遇到就輔員,對方說鄭先生的精神狀況變差了,有一次突然搞失蹤,就輔員打電話關心他還被他大小聲。
希望他順利啦!因為他真的不老,還有很長的就業資歷要渡過。
加油!
謝XX
這個年輕人真是個不長進的傢伙,讓我造了很多的口業,他很年輕就來這裡了,而且還是是第二次回來,因為他的學歷跟其他遊民而言是算高的、身心健康、能言善道(還真是太會說話了),但是就是工作態度太差了,對於工作的動力實在太差了,那張嘴巴隨時在自吹自擂,實在讓人很不舒服。
原本以為只有我討厭他,後來發現我們同事包括會計、生輔員、替代役男連來這裡服勞動役的大哥等等,大家對他都很反感,一講到他的名字,大家都氣呼呼的,生氣的原因其實不是他做錯事而是他不做事,又一張嘴到處吹噓的那個死樣子,讓人真的很不舒服,有時候我都會氣到私底下講他真的是個小無賴,照顧他實在是浪費資源、糟蹋糧食、養他就是耗損納稅人的錢,對不起我的脾氣差、修養不好、嘴巴又賤。
好吧!深呼吸後,娓娓道來他的事情。
他其實才30出頭而已,第一次來幸福居的時候還沒滿30歲耶!他的事情要從2007年說起,不過是各說各話啦!他跟他家人的說辭是南轅北轍,當然我才不相信謝先生的說辭,他說原本跟家人住在一起,但因為父親好賭,拿了他自己工作賺的錢卻不去付房租,後來家庭革命被父親趕出門。
這是他的說法,可是經過三個社福單位的社工員訪查(為什麼會動用到三個社福單位陸續去訪視呢?原因無他,謝先生到處投訴使然),事實卻不是這樣(但是謝先生卻認為那不是真相,一直認為社工員他們都是被父親給矇蔽了)他們訪事後,相信父親的說法,他父親表示是謝先生愛說謊、還有欠債等事情,一直讓家裏承受很大的困擾,他還冒用弟弟的帳戶去詐騙網友的錢(後來法官也以詐欺罪起訴他關了一陣子,但是他還是認為大家都在冤枉他)被趕出家門後,開始有有三個單位的社工員去做關懷,一是社區社工員,因為他一直去求助說自己生活困難、付不起房租,後來社工員還幫他去跟一個廟裏申請了急難金幾千元;二、是家暴中心的社工員,因為他被趕出家門時,打電話說自己遭到家暴(媽的!你近三十歲的人,身心健康又健談,還賴在家裏,我要是你爸,直接就打斷你的腿了。)請家暴中心社工員調查,最後一次就是幸福居的社工員了,這是在2010年,謝先生就已經來了,但是工作態度和生活方式,讓社工員受不了,後來跟謝先生攤牌,謝先生還把母親給找來(不就是一個協助你安心就業的機構,自己不工作,卻一直去拿一些小事情來搞很大,實在是很差勁),除此之外,當然還有一些事情他也投訴了,像是他要過很多單位的補助,要不到的他就去投訴,所以台北市勞工局有一個單位也被投訴了,因為對方回絕了他的申請案。
他真的很健康、真的很容易找到工作、真的很健---------談。
他不僅跟社福單位互動,跟工作廠所的互動那才精采,我覺得哪一家公司請到他都是大不幸,像是他去便利商店工作,為了金錢問題搞上調解委員會(反正都是別人的錯、別人栽贓給他)去加油站上班也是金錢的問題(他認為是新進員工找錢出問題,卻要他賠償)
他換工作的理由實在是太利害了,有時候嫌公司太遠、有時侯嫌廠房太熱、有時候覺得自己有蕁麻疹,擔心發病會死掉,又說拉肚子不能上班(但是說生病不能上班,卻又可以一早就跑出去,一直到晚上才回來)還有一次他找到供住的知名電子公司,但是他說他已經習慣幸福居的住所了,不想去,他在幸福居這幾年的紀錄,可以寫成一本書了,所有的誤會和錯誤,都是大家栽贓他、污衊他,絕對不是他不找工作,只是工作沒能適合他。
除了工作和家庭外,他的生活態度也是讓人抓狂,他其實只要願意工作,很多事情都可以解決,包括他欠房租、包括他睡街頭(他有一段時間是睡在公園和網咖)、包括他跟人借錢、包括他跟自己和家人的關係等事情,但是他就是總有對自己不工作的一套說法。
二年前他來到幸福居開始的態度,就是一付準備要好好工作,可是之後卻用很多理由去影響他的工作,像是他一賺錢就想要辦手機,那時候的社工建議他緩一緩,他不高興硬要辦,結果電話費欠了好幾千元,又因為他跟政府申請到一筆不小的補助金(他真的很會求助),他堅持要分期付款買機車,社工也建議他緩一緩,他不聽,後來沒辦法準時繳錢,車子被收回去了,最扯的是他欠卡債,他說是他去銀行辦事情,結果一位美女跟他搭訕,後來帶他上一部箱型車,接著就糊裡糊塗的就刷了卡,買了好幾萬的運動器材,後來又不能退費(我心想你那麼聰明的人,會被騙,你身上有錢嗎?鬼扯)
他的事情、他的理由太多了,重點是他都講的一副很自然很理所當然的樣子,所以我們非常討厭他,他自己倒是很高調的表示,自己目前是很多工作跟機構列為黑名單的人。
厲害!厲害!
話說他第一次我遇到他是蠻晚的時間,他那時候穿著保全的制服,說他姐姐要搬家,他沒地方住了,所以趕著進來幸福居,我也沒多想,他就是一付很急的樣子。
可是第二天我收到他的資料,發現是舊案,一打開他的個案資料,我整個臉都綠了,哇!怎麼那麼厚一疊,經驗法則告訴我這一定是個麻煩人物,當下我也沒多想,就不看了,直接收起來,以免對他有壞印象,心想反正就是讓他好好工作和休息個三個月就好了。
結果有一種請神容易送神難的悲慘後果,他一開始做保全,上班的時間比就長(可是他做沒多久,就大言不慚的說,這工作他不想做,但是當初是就輔員介紹的,礙於情面,所以才勉強做的),但是剛來幾天表現都很好,一大早上班、晚上下班,客氣有理跟大家相處還不錯,正當我慶幸不已的時候,我才發現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假象。
他做沒多久開始嫌這份工作的環境(那他可以換工作呀!他要找工作,絕對不是問題)但是他又不肯離開,後來才知道他發現一個問題了,因為他是做保全的,可是請他的這家保全公司其實真正的身分式建築公司,所以不能用保全的薪資方式給他薪水才對,他的工作是拿賣房子的招牌,有點像舉牌,細節我也不清楚,反正後來他不做了,申請勞資爭議要加班費(他才做一個多月而已,就誇稱他光加班費,就可以跟公司要到八萬多元)在處理勞資爭議最後也很有趣,他自稱他找了他的親戚(他說他親戚是立法委員,他的舅舅是律師,我說那你幹麻不請這些親戚找個工作,他驕傲的說,他要自食其力,我心想你用這種態度跑來這裡要我們伺候你,這樣也算自食其力嗎?)出面協調,但是公司方面找了三位立委協調,所以最後他只拿到3萬左右的加班費賠償(我實在很難相信,為了你一個月左右的加班費爭議,會需要動用的四位立委的助理來協調)。
他不認為是合理的,他認為是對方找的勢力比較強(他每天晚上都回來睡覺,月薪也領了,我打死不相信什麼工作才做一個多月,可以領到加班費八萬多元)所以後來這分工作沒了,他開使用找工作的方式繼續賴在幸福居,請原諒我用「賴」這個不雅的字眼,事實上有不少住民是待在幸福居等待業的,這些都是被允許的,因為一份工作可以做的長長久久確實不容易,所以我們會看情況給予待業休息,但是主要是這位仁兄的態度實在讓人不能領教。
在住幸福居幾天後,他開始抱怨這裡的很多事情了,例如他說房間有蚊子,我買了蚊香給他,但是他不用,他說怕室友會討厭這個味道(問題是沒有室友反對,而且大家覺得有蚊子時,也都是這樣點的呀)。後來他抱怨下班回來沒熱水可以洗澡(因為熱水器是開到晚上十點),他大都九點左右回來,只是他回來時剛好都是其他室友大量在洗澡的時候(他們大都吃完晚飯後在七、八點開始很多人在洗澡)所以熱水不熱,但是他只要多等半個小時水就熱了(因為熱水氣是用電熱的,所以加熱需要點時間)他很酷的說我不想妨礙別人睡覺,為了這個事情,我很不客氣的跟他講說,熱水設定在十點以後才會關閉,所以就表示十點以前你要怎麼洗都可以,是你自己不肯等熱水熱的,怎麼可以怪機構說不提供熱水呢?那個傢伙還竟然還要我請室友趕快洗澡,他希望一下班就有熱水可以洗,真他媽的大爺,而我竟然還照辦了,請住民一下班回來先去洗澡,再到交誼廳吃飯或是抽煙,我也希望他能好好工作,儘量減少生活壓力。對了!為了蚊子的事情,我們還去找了一大堆的蚊帳,但是他也不拿去用,真他媽的講好玩的。
有一次我早上在幸福居遇到他,還跟他聊了一下生活狀況,他說很好沒問題,但是中午時候我就接到就輔員的電話,對方說他打話來說因為都遇不到我,沒辦法反應事情,我氣死了,明明早上才跟他講過話,後來我打電話給他說,做人不要這樣,如果待在這裡不愉快,可以馬上離開。
他因為是回籠的個案,所以我們有些室友都跟他共處過,他們給我的建議就是,這傢伙很會說謊,要小心!只是我心想反正三個月而已,只要他有在工作,我就當龜孫子,忍一下就好了,誰知道有一次有一位我不認識的人,突然衝到我的辦公室門口,氣呼呼的問我說:謝XX是不是住在這裡,我不置可否的說: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麼事嗎?對方說:你不要管我是誰?你是社工對吧!
我說:對!我是社工。
他接著說:反正你小心謝XX就對了,他愛說謊又愛偷東西,你要小心,話一講完然後就跑了。
我一頭霧水的目送他離開,唯一留下的問號是,他到底是誰呀?
這個姓謝的年輕人在離開保全工作後,就說他要所謂的全心全意的打官司,意思是他不要工作但是要住在這裡,這一點我不同意,我說我也做過勞資爭議的申訴,你就只是被動等協調會的日期,那個問題是勞工局在處理的,他們需要開會時才會通知你去,你不需要全心全意打官司,他竟然說那他可以請勞工局發公文給社會局,讓他可以不工作繼續住在這裡嗎?
哇!靠我聽完都快翻臉了,工作有那麼痛苦嗎?我很堅決的講,不管怎樣,你不工作就離開這裡。開始攤牌了!
我甚至說你29歲就來過幸福居了,現在又在來一次,你過去的紀錄很精采,我都不在乎,希望你自己好好工作就好了,但是你現在的態度讓我重新翻閱了過去社工員跟你互動的過程,我發現你完全沒變,還是只想賴在這裡。
他發現請勞工局發公文這招沒用後,就跟之前來這裡的模式一樣,故技重施用找工作來混日子,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這時候哪家公司、哪家公部門有開門面試呀!)說去找工作,晚上八、九點才會來(他領到補償金三萬多元後,就不吃我們提供的便當了,他的理由是說我們的便當太油,他吃了會過敏然後常常看他在外面買了一包雞排、一杯飲料的在交誼廳悠哉看電視)真的有找那麼辛苦呀!我猜根本是在泡網咖,前年的經驗顯示,那時候幸福居的工作人力夠,他們有派人長時間跟蹤他,最後把證據攤在他的面前,他才承認他藉口找工作,其實都是騎著車四處閒晃和泡網咖跟圖書館,因為他太喜歡陳情投訴了,所以之前這個單位對他很小心,派了很多人力來跟他纏鬥(他是你們有證據到哪裡他才承認到哪裡,他就跟你耍無賴)但是他後來離開了,還是一直投訴這個單位。
我是單純的想說,反正就是有工作讓你住,短期的照顧沒有必要搞的那麼費工,而且為了這個傢伙投入太多資源,實在是不值得,但是我錯了,對他就是要很小心的蒐集所有證據,唉!其實他沒有損失,反正就算讓他認栽了,也只是了不起離開而已,也不會被關或是罰款等。
所以他又陸續說他找了或是去上班了很多工作,有一次他興致勃勃的說找到工作(其實他每次說找到工作,都是這樣的態度,然後就可以拖個三、五天),第二天要去體檢,結果他一大早出門然後還沒八點就回來,他說體檢表忘記帶沒辦法了,我挑到氣死了,我打死不相信這麼早會有哪一工公司開始做體檢的,就算有,你搭個計程車也可以呀!你那麼在乎自己權益的人,這次怎麼那麼快就投降了,然後一付很悠哉的樣子,臉上擺明的講老子就是不爽去上班啦!
他以前都在板橋附近找工作,畢竟距離近可以省下交通費,像是便利商店和加油站,不曉得這次是不是因為上次被抓包,還是他擔心他的名聲已經響遍板橋了,他堅持要去五股工業區上班,常常透過派遣公司介紹就是要去五股、新莊那邊很遠的地方上班,我曾經建議他在這附近的速食店或是其他沒跟他發生爭執的加油站或是便利超商等地方做他就是不願意。
他的身體狀況很好,年紀又輕又很會講話,像是這裡附近麥X勞、肯X基以及一些聯鎖店甚至網咖,在幸福居附近一直都有缺人的告示,還是正式職員,他就是不要去,一定要去很遠的工業區上班,那邊待遇也不高又是派遣工,真是司馬昭知心路人皆知,但是他都有去上班,只是工作時間跟待業時間都很平均。
所以他就是這樣早出晚歸的找工作,我也跟他說這裡的住民都年紀比他大、身體狀況比他差、學歷都比他低、講話也沒他厲害,但是待業沒多久都找的到工作,真希望他能去工作。
有一次他又在這裡閒晃,我叫他去找就輔員找工作,他竟然說之前一位住民的工作是就輔員介紹的,結果工資遲發,所以他不信任就輔員的推薦,我很生氣的說就那麼一個特例(事實上過幾天也領到了)你也可以當成自己不去找工作的藉口呀!可是他就是怨天怨地不怨己、怪東怪西不怪己,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是環境的錯!
後來我也不理他了,擺明三個月期限一到就給我離開。
所以他常常找就輔員講我的態度--------我靠!
我也常常自我反省跟催眠自己說,其實他也沒那麼壞,至少住在這裡也沒出什麼大問題,但是一看到他那個悠哉的死樣子,整個火就冒上來了!
工作真的那麼困難嗎!
不工作真的那麼爽嗎?他今年才破30歲而已耶!
反正最後也是一連串的爭執和互相指責對方,討論的重點就是離開這裡,因為他最後他自己聯繫他姐姐,也還是回到他姊姊的住處,他真的很會撐,他本來是要撐到當初講好的期限下午3點才走的,其實他都收拾好東西了,但是他不肯走,他就是在交誼廳看電視,一直在撐但是到了下午一點多,剛好一位住民回來,聽說好像是喝酒了,一看到他在看電視就狂罵他,一直罵到他為什麼要造成大家的困擾?為什麼要為難社工?為什麼自己不工作還要賴在這裡等等,他受不了,一直想解釋,但是那位疑似有喝酒的住民就一直罵他,最後他索性東西一拿就離開了,離開時還說他置物櫃的鎖匙弄丟了,但是他要求萬一要花錢配的話,要我們跟他一人出一半的費用,媽的勒!是誰弄丟的呀!誰沒盡保管之責的呀!還一人出一半,真他媽的敢講!
他真的很會盧,也因為這樣的韌性,我們自己工作人員私下閒聊八卦時,我說我們不能得罪他,因為他以後一定很有錢,其他工作人員不相信的看著我,我說因為這傢伙常常在網路上交友(他之前的女朋友是在高雄當一位會計大他9歲的單親媽媽,後來應該是及早發現他的真面目,而收回感情要分手,回過頭要他把之前交往時,女方支付的一些手機費用要回來,所以他當初申請到的三萬多元的加班費賠償有一半是用來還給女方的),以後一定會交到一位有錢的熟女(因為他實在很會講話、外型也還可以),交往之後對方一定會發現交到的男朋友是為愛吃軟飯不工作的小白臉,等想要分手時,才發現根本甩不掉他(就跟我們現在甩不掉他一樣),女方最後受不了了,一定會說:我把財產都給你,請你離開我吧!這傢伙才會不甘願的接受這些財產,然後向這段(情比金堅?)的愛情說再見,之後就會很囂張的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所以我們不能得罪他(問題是早就發生衝突了,以後遇到他發達了,我也只好裝龜孫子了)
雖然他離開了,但是他的精神一直都在,他開始跟上次那個機構請他離開一樣,拼命的投訴我,真他媽的爛人!
奇怪!壞印象總是記的非常清楚,這傢伙其實要工作真的沒問題啦!只是他太…..複雜了
我的脾氣不好、嘴巴又賤、又很會記恨,真的不是一個好社工….希望寫完後就忘記他吧!
陳XX
講到年輕人會待在幸福居的,我大概遇到了七、八位六年九班和七年一班的個案,年輕人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困難而出現需要協助的原因,但是很少是找不到工作的啦!
小陳他很年輕,但是社會歷練很夠,所謂的社會歷練,是指他以前都是在卡拉OK當服務生,去那裡三教九流的客人很複雜,應對進退要很能拿捏,所以他社會歷練很夠,也學習了很多,當然也包括一些壞習慣,煙跟檳榔還有一些不該碰的東西,他都沾上了,後來是戒掉了壞東西,現在只剩下屆不掉的煙跟檳榔了。
小陳他煙跟檳榔吃的很兇,整個嘴都是爛牙和髒西西紅通通的顏色,加上長期日夜顛倒的生活習慣,所以他的黑眼圈非常重。
他也是回籠的(前一次因為戒不掉的壞習慣復發被抓到而趕出去),之前還在萬里調養過,好像是胃出了問題吧!他剛來的時候,就輔員有點掙扎要不要讓他住,因為他的工作性質不是正常的工作,雖然一開始說有底薪(其實根本沒有),但是沒有勞健保,而且感覺對他不是很放心,但是他找的卡拉OK店工作,就在幸福居附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他又沒地方住,所以就同意讓他住進來,看看他的狀況囉!
他一來,第一句話就惹火我了(我的脾氣很差,很容易生氣,哈!哈!),因為他一來幸福居,就直接上樓要去房間(他是回籠的所以很熟)。
我有點困惑,於是叫住他說:陳先生,先別急著上去,我先跟你講一下這裏的規矩好嗎?
他很酷的說:不用,這裏我很熟了!
我火大了我說:那我們這些工作人員都辭職好了,講都不用講嗎?這裡太多是回籠的住民,我們是新接的單位,不能跟你講一下嗎?
他才收斂了,知道這個社工修養很差、脾氣不好,所以馬上變的很客氣(他的社會歷練夠,知道怎麼圓場面)
過了幾天,跟他的互動就變的很好了,我才知道卡拉OK店的服務生怎麼賺錢(雖然我以前也做過餐廳的卡拉OK服務生,但是畢竟在餐廳裡面,屬於餐廳的工作人員,所以薪水給付方式不同)
陳先生說:我是沒有薪水的,只能夠靠客人給小費來賺錢。
我嚇一跳說:這樣你能賺錢嗎?那應該沒有多少啦!
小陳得意的說:主要是卡拉OK的生意狀況,生意好的話,我一天小費可以有好幾千耶!
我說:那你是怎麼賺小費的?
哈!哈!原來幹這一行要投資的啦!小陳說他要先去批一堆的濕紙巾和瓜子、花生這些小零嘴,這些都是服務生自己掏腰包買的,卡拉OK是不提供的,然後小陳的工作就是三不五時跑去幫客人清桌面、送上濕紙巾,客人就要給他小費,一次大都是一百元了,而且除了勤清桌面、送紙巾賺小費外,這些服務生還要跟坐檯小姐打好關係,這樣小姐就會跟客人在耳鬢廝磨時,要求客人多叫一些小零食當下酒菜,一小碟的花生瓜子也是一百元(一大包的瓜子,可以弄出幾十疊的的份量)所以跟小姐打好關係是很重要,討好客人也是很重要,當然這有個前提是卡拉OK生意要好,萬一生意差時一整晚下來,沒有幾桌客人,尤其是遇到颱風、大雨天,那就根本只能吃自己了。
陳先生也有卡債的問題,還有地下錢莊的欠錢以及行動電話欠費等等,反正他以前就是欠了一大堆錢,所以只能做領現金的工作。
陳先生很忙,早上五、六點下班後,有時先去泡一下網咖再回來我們這裡補眠,有時跑去監獄看朋友、有時睡不著就打電話叫以前的住民回來歡聚,哈!為了這件事,我跟他講過幾次,最後我們達成了共識,就是他跟朋友約在巷口的咖啡店聊天,但是不要帶進來幸福居(有些住民過去彼此都有一些嫌隙在,避免發生不必要的爭執、口角,所以還是在附近聊天就好了)。
本來只打算讓他住兩個月的(因為他的工作性質比較不算是一般認定的工作)但是看他做的不錯,也很認真在存錢,在這裡住的情況也很好,所以就輔員和他溝通之後,也跟我商量一番後,就決定讓他存到六萬元,大約住三至四個月再請他離開。
陳先生晚上要上班、白天又很忙,實在沒什麼在睡覺的,我常笑他搭捷運的時候,會不會有乘客報警說動物園的熊貓跑出來了,因為黑眼圈實在太恐怖了,看他瘦巴巴、全身是病的樣子,真的希望他做個穩定的工作,但是他說他學歷低,沒有一技之長,做正常般的薪水太低了,而且他做習慣卡拉OK的服務生了,趁現在能多賺就多賺。
那就先祝福他了,至少他現在穩定工作、認真存錢,以後有機會轉念再說吧!先存點本錢顧本囉!
他一開始做的板橋這家卡拉OK店,後來生意便差了,陳先生說老闆常跟客人起衝突,而且老闆的朋友常來白吃白喝的,所以生意越來越差,沒客人他就沒有服務的機會,沒有服務的機會,他就沒有小費可以賺,沒有小費可以賺,他就不能賺錢,沒賺錢就不能存錢,不能存錢我的臉就臭臭的。
後來他換到西門町的一家卡拉OK店上班,他說那裡生意很好,他為了拉攏小姐的歡心,所以有時候還要自掏腰包買一堆火鍋食材,請卡拉OK裡面的工作人員吃,這樣小姐才會對客人美言幾句,多給他一些小費。
住在這裡的這段期間,他也把過去欠的錢陸續還清,也偶爾回家跟父親姊姊見面,把家庭關係給搞好,他跟住民的關係也不錯,有時候他會跟他有交情的住民去逛街、聚餐或是去五分埔買衣服,有時候他還網購一些襯衫、潮衣,年輕人需要彈性,不要一直罵他亂花錢,不然他會不想回來、或是花更多錢,所以我只是開玩笑的講一講,只要有在存錢,其他的消費行為我還是默許的,畢竟是年輕人啦!討厭人家管太多。(我也年輕過、我也放蕩不羈過、我也曾是草原上奔放的野馬)
有一陣子他突然很急著要搬出去,我就說你的錢還沒存夠,我們也沒說要你離開,就再住一陣子,多存點錢吧!
他說:不行!因為農曆七月快到了,那時候搬家不吉利。
我笑說:你有什麼好怕的,你看你的樣子,黑眼圈加瘦巴巴的身體,鬼看到你都會想要跑,你還怕鬼嗎?
他還是一直要找房子,我理都不理他,雖然他有一般時下年輕人愛泡網咖、網路購物這些習慣,但是不影響工作,也沒造成我們的困擾,就無所謂啦!偶爾幫他收收包裹,只是怕他一直不睡覺,拼命靠抽煙吃檳榔提,神早晚把身體給弄壞了。
他最後竟然是跟我停一天離開幸福居,不曉得他在急什麼,就是在萬華租了一間套房,不過還是希望他能早一份固定的有底薪的、最好是白天班的工作啦!否則他身體很快就垮了。
賴XX
他住在幸福居一陣子了,我來時他就住在這裡,也寄放在社工這裡不少錢了,他就是一副很老實的樣子,講話客氣,跟這裡的住民相處很好,工作也很認真,他原本在板橋的捷運站社區做打掃,後來這家清潔公司又標到一家林口的社區清潔工作,但是清潔公司調不出人力,於是就抽調賴先生到林口去做。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狀況,因為有好幾位住民都是在這個板橋捷運站附近上班,可是大家都不想去林口那裡工作,但是賴先生很老實,不太敢表達自己的意見,可是他心裏會認為,公司會把他調去林口上班,一定是覺得他做的很差,所以要他離開板橋那裡原本的工作場所。
如果賴先生自己一個人住,其實還無所謂,但是他們原本的工作同事兼室友,在下班後都會回來幸福居,大家常在後院抽煙講一些有的沒有的,久了之後,賴先生就一直覺得這些人做的有比他認真、比他好嗎?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被調到那麼遠的地方工作呢?就一直變的很憂鬱、抽悶煙,後來也不太跟他們講話了。
雖然這些室友兼同事知道賴先生的感覺,常安慰他,但是就是沒有人要去跟他換工作,因為林口那邊實在太遠了,光坐車過去就要花了一個半小時才能到,所以來先生為了這個二萬出頭的薪水,每天真的是早出晚歸早上六點就要出門,晚上快八點才回來,還沒有交通津貼。
即便如此,賴先生就還是很認份的工作,因為他背付了很大的家庭負擔,賴先生有一個老婆和小孩(小孩已經成年,但是不成材,原諒我的露骨批判)這個兒子一直以來就是跟賴先生要錢花,後來連自己的房租都要賴先生負責,賴先生後來沒工作、積蓄耗盡了,被房東趕出來睡在公園時,他這個兒子就把他們兩夫妻帶去給社會局照顧,還大言不慚的說只是要暫時照顧幾個月,之後由他負責,但是結果最後還是靠爸族,所以大家對這個兒子沒好感,把父母丟給遊民外展中心後,然後自己跑去做舉牌的工作,也沒想要盡扶養的義務積極找工作,最後都是由新北市來照顧賴先生夫妻倆,後來賴先生在幸福居住,有工作了,賺錢了,這個兒子竟然還跑來找他要錢,你說氣不氣!
賴先生他老婆腳受傷,一直沒法工作,又有喝酒的問題,所以一直都待在萬里生活重建中心,賴先生一開始也是去萬里那邊,但是後來身體狀況好了,才來幸福居住和工作賺錢。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雖然賴先生一講到兒子的不成材,就搖頭嘆氣,但是還是不忍心的偶爾掏些錢給他的兒子。
賴先生後來也很認份的在林口上班,只是很明顯的失去的活力和樂觀的笑容了,車程實在太遠了。
畢竟幸福居是暫時的,所以幾個月之後,我也必須跟他提離開這裡的計畫。
賴先生想說,自己是在林口上班,最好還是在林口找房子,可是林口我不熟,我只能上網去幫他找,他自己也不熟林口,而且上班那麼早、下班那麼晚,他也沒辦法去看房子,因為賴先生休假還要趕去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看老婆,他老婆住在重建中心很久了,所以這裡很多住民都認得他老婆,因為他老婆很健談,講話內容也是葷素不忌,所以他們一講到賴先生他老婆,都會忍不住大笑。
事情就是那麼巧,有一天賴先生跟我說他找到房子了,準備要去簽約,後來休假跑去萬里看老婆,結果跟老婆吵架,惹了一肚子怒氣,後來去租房子那邊要跟房東簽約,結果賴先生講話的內容讓房東不敢租給他(因為新北市志願服務協會的遊民外展中心,有額外提供兩個月的租屋補助,但是賴先生跟房東講成要租房子設籍申請社會福利,所以房東覺得賴先生好像很不穩定,而且還要讓他遷戶口,就拒絕租給他了)賴先生就更沮喪了,第二天賴先生很鬱卒的去上班,又被同事指責工作態度差,他氣壞了,掉頭就走了,不幹了!
賴先生離開工作場所,但是公司沒有發現,一直到下班後,公司主管帶另一位新人來認識環境時,發現賴先生醉倒在停車場,嘴巴還吐白沫,趕緊叫救護車送賴先生去林口長X醫院,主管因為是陪同的人,所以在急診室的時候,醫護人員不准主管離開醫院,因為賴先生當時還沒醒來,不知道是什麼問題,造成賴先生昏倒的,所以主管那一天晚上在醫院被留置了很久很久,這也造成後來主管非常非常討厭賴先生,決定永不錄用他。
賴先生後來被檢查只是喝醉了,打了點滴,第二天就可以離開醫院,但是賴先生不知道怎麼搞的,從此像人間蒸發一樣,他既不回來我們這裡睡覺,也不打個電話跟我們講他的狀況,我們打電話給他,他也不接,後來還完全關機了。
一直到第八天才回來!
在他斷訊失連的這八天,我們嘗試跟賴先生他老婆、兒子詢問賴先生的狀況,但是他們都說沒有賴先生的訊息,他兒子還非常有孝心的專程跑來找我說,萬一他父親(賴先生)不在了,他可以領回賴先生寄放在這裡的財物嗎?
媽的哩!聽到後,我真想一腳把他踢出去,理都不理他!
話說第八天,賴先生突然回到幸福居,渾身髒臭、精神狀況很差,我還是請役男先帶他到遊民外展中心,跟他們的社工督導講一下,後來同意讓他住(我也是很希望他能留下來,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是有原因才會這樣,而不是不工作的狀況)
但是賴先生狀況不好,我就不多問了,回到幸福居,我拿了一個大塑膠袋要他把身上所有髒臭衣服換掉,先打包後,我要他先去睡覺,等有精神了再拿去清洗,因為衣服實在很臭,怕室友反彈。
他的衣櫃內務很整齊、他的工作很認真,所以我就希望他能好好休息,到時候再說,後來到了下午,賴先生就起床了,之後幾天就是,洗澡、吃飯、抽煙、發呆;起床、洗澡、吃飯、抽煙、發呆這樣過了一個禮拜,這段時間我都不給他壓力,像是他常常抽煙發呆,我就只是跟他閒聊,並且要他多休息,他有時就是在便利商店前面的椅子呆坐,我也由他去。
這幾天的調養,他的狀況好了,他才跟我說,原來那一天跟同事衝突後,他一連串的累積壓力就出來了,然後他就崩潰了,所以剛好那天又一早拿到薪水,就跑去買醉,從長X醫院出來後,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又不敢回幸福居,就每天喝兩瓶蔘茸酒,睡在醫院路旁的人行道。
我笑說:你這樣睡倒路邊,身上幾萬元都沒有被偷走呀!
賴先生尷尬的說:對呀!都沒人來拿!
賴先生決定要重新站起來了,我請他的同事探探原本清潔公司的口氣,但是對方堅持不聘用賴先生了。
賴先生只好重頭找工作,人生真的是有安排的,真的是關了一扇門,就會打開一扇窗。
後來賴先生找到一份在板橋的一家百貨公司大夜班工作,距離非常近,走路就可以上班了、待遇也不錯,所以來先生就去那裡上班了,後來賴先生因為他很老實,做事又很認真,百貨公司裏的食品商場也看中他,請他做下午班,最後變成他一天可以做兩份工作,領兩份薪水。
百貨公司的商場,有時候賣不掉的麵包、吃的,他也會帶回來,我們就拿去給外展中心,因為那邊常有遊民過去拿資源,他之前在林口社區做打掃時,也常會拿一些住戶丟掉很新的女裝回來,外展中心洗乾淨後又可以當二手衣使用了。
賴先生在百貨公司工作後,生活、心情也穩定了,後來自己在幸福居附近找到一間套房,而且是在一樓的,因為他老婆行動不便,一樓就很方便他老婆的走動,加上房東看賴先生很老實的樣子,也同意讓他設戶籍。
賴先生因為都做晚班、白天要睡覺,我怕他老婆沒人講話太無聊,我就邀請他們常常來我們這裡聊天、抽煙,這樣也可以有人談心不會太無聊,所以他們也常常過來,有時候賴先生白天要睡覺,他老婆就會過來這裡找他認識的住民抽煙聊天,還不錯啦!
就是擔心他那個兒子,希望他趕快成材囉!
哥兩好
這兩個剛兩好都是六年級尾聲的年輕人,但是也都是回籠或是之前單位在的時後就入住了,一位姓許一位姓邱。
我開始上班時,姓邱的還住在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只有姓許的年輕人在,他在抽水站工作,他是因為之前犯了錯,出獄後因為本來就跟家庭失聯,而流落街頭、網咖等,平時以臨時工維業。
許先生大都獨來獨往,跟其他室友互動也不是那麼密切,一方面他有日夜輪值的問題,一方面他跟其他年紀大的住民沒啥話講,反正他就是自己過就對了,我的立場很簡單,有在上班、不要打架那就沒問題啦!
許先生是年輕人,真的很享受,我是後來來了才知道的,他自己除了分期付款買了一台很帥氣的機車(年輕人愛耍帥)外,他還買了一台PS2遊樂器,而且為了不跟別的住民去爭我們那唯一一台的電視機,他自己又去買了一台液晶螢幕放在床上自己玩,哇!會不會給我太享受了。
雖然如此,但是許先生工作很穩定,我也就算了,反正他應該沒再住多久就會需要搬出去了,所以我也就沒啥需要太苛責,年輕人嘛!
原本以為很平順,沒想到有一天突然就輔員打電話給我說有一位姓邱的年輕人,要從萬里生活重建中心搬來幸福居住了,我一看資料才發現這兩個年輕人是認識的,年輕人哥倆好來做伴就容易出事情啦!
當然還是歡迎光臨!
這位邱先生的個性和許先生是完全不同的,邱先生個性非常活潑健談,也因為這些個性,所以有些住民喜歡他;有些住民很討厭他,例如說邱先生剛來沒有辦手機,認識他的住民好心把手機先給他用,但是後來邱先生就不還了,那位住民很生氣就要我出面去討我打電話給邱先生,請他把手機還給原來的住民時,邱先生酷酷的說:他要手機自己不會打電話給我呀!就把電話給掛了,哈!哈!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反正各過各的就對了。
邱先生腳有些行動不便,有些自卑,情緒比較容易不穩定,過去住在這裡,時行為比較我行我素,常常想回來就會來,搞失聯就搞失聯。
不過他一直想要跟許先生住同一間寢室,這點我比較不同意畢竟還不了解狀況,可是邱先生常常跑到許先生的寢室看DVD玩遊樂器,我也算啦!但是後來其他同房間的住民表示他們聊天笑聲和看電視的聲音太大了,影響睡眠,我才勸阻,提醒他們不要在有室友在時在房間喧鬧!
過了一陣子,他們倆變成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了,兩個人、兩部摩托車(邱先生從萬里過來時,跟那裡的友人借了一台摩托車),每天同進同出連去自助洗衣店也要一起去,年輕人啦!我不想要求太多,我只是提醒他們不回來要打電話就好了(年輕人想出去玩或出去走一走隨便他)不要喝酒回來,但是沒工作就離開這裡。
也許因為沒有管太嚴,他們也就還滿配合的,有一次他們還要去參加以前萬里工作人員的婚禮,為了這個事情我也很不諒解那位工作人員,雖然你給他們喜帖有強調要他們不要包紅包,但是這怎麼可能不包紅包呢?那種去白吃白喝的感覺誰忍的下去呀!我一直勸他們倆不要去,電話道喜就好,但是邱先生堅持要去,於是有提領了幾千元過去參加婚禮,輸人不輸陣,不能沒面子!這種觀念,工作人員不曉得嗎?害他們又失血了,萬事起頭難,好不容易開始存錢了又要拿去做交情,實在很不高興,但是我知道這個面子一定要給的,所以我還是讓他領了,只是工作人員結婚,不管個案怎麼說都不應該給對方喜帖,你事後告知也都還好吧!
氣死我了!
好!不管了,有在工作就好了,繼續再存錢吧!
他們倆後來每次都會把當月的輪值班表交給我,讓我們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是白班、什麼時候是晚班,最重要的是這份工作他們倆做的很愉快,工作比較單純,就算是晚班也只是在待命而已,就怕是颱風的防迅期間,會比較忙而已啦!
邱先生因為上班時間是不穩定的,日班夜班輪調加上他的情緒比較不穩定,有一次他夜班回來睡覺(他雖然年輕,但是因為腳不方便,所以睡下鋪)上鋪的室友早上起床開始摺棉被,整個床搖晃起來,把邱先生搞醒了,他越來越火,後來大力的踹了上鋪的床板開始飆髒話,害的上鋪的室友棉被一丟趕緊跑去上班了。
之後我知道了,講了他幾句,也考慮的以後的長遠居住的氛圍,我就決定把邱先生調去跟許先生住同一間了,這樣他們一同上班一同下班也比較不會有衝突啦!
跟年輕人講話不要一直說教,反正就是鬼扯蛋,拉近距離就好了,否則他什麼事情都不會跟你講了----一直到出事為止。
所以我就還滿放任他們的,這樣他們也覺得住這裡比較自在,後來許先生差不多住了可以了,我那時希望許先生先去租房子,邱先生再住一兩個月,多存一點(許先生工作時間比較久存的錢比較多,邱先生要在加把勁)
但是有一次他們倆休假跑去找房子,在他們工作那邊的新莊老街找到了房子,他們看了覺得很滿意,重點是剛好有兩間房間都要出租,他們認為機會難得,所以兩個人都租了,於是一回來就說他們兩位都要搬了,我嚇一跳,還希望邱先生能多住一點,但是他怕萬一現在不租以後租不到,就不能跟許先生當鄰居了,所以很堅持的要離開,所以就搬走了,離開之後一陣子,他們倆還是回來逛了一次,聽他們說日子還過的去啦!工作也穩定,那就祝福他囉!我只是怕他們兩會吵架翻臉而已,朋友太熟住在一起也麻煩,個人淺見啦!
謝XX
謝先生是我來幸福居工作第一位入住的個案啦!比我晚幾天來而已,但是他很早之前就已經預約要來了,他之前做旅館的夜間櫃檯,後來身體不舒服住院治療,工作之後沒了,又沒錢付房租,所以流落街頭,之後就被安置在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
謝先生一來我就有點怕怕的,因為他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和不講話的態度,外兩支眼睛無神又空洞的像是看透了紅塵俗世,好像隨時可以結束自己生命的絕望樣,加上不時會不自主發抖的雙手,實在很難相信他是一位準備好要工作並且開始要上班的傢伙。
但是他說自己找到保全的工作了,我們只好歡迎囉!
只是他之前好像有自殺的經驗,加上一臉的絕望無奈的表情,所以我也不太感刺激他,但是他找工作的方式都說要自己找,不太理會就輔員和我,他很堅持要做保全,只是他的樣子和態度,實在不適合當保全而是當被人保全的對象啦!
所以保全工作他找了好幾個都沒成功,連第一份說錄取了的保全公司也沒有讓他去上班,實在是一看他絕望的臉,沒有人會覺得他適合啦!我曾經建議他先找份工作,就好像是清潔這類工作機會和工作內容比較簡單的,等做上手後,身上也有些錢,自己會變的比較有自信心。
但是謝先生非常堅定的婉拒了我們的建議,他只要做保全!
雖然說他是非保全不做,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說自己要去做快遞,我說:可是你沒有摩托車呀!怎麼做快遞?
謝先生說:我有職業駕照,我可以去開三頓半的貨車來送快遞!
我心想你那雙手到現在都還不自覺的一直在抖動,怎麼開車呀!別害死別人吧!而且真的藥事不幸發生車禍,你又沒錢賠別人。
但是我還是很婉轉的說:新北市的環境你還不熟,是不是可以先了解這裡的地理環境和交通動線後再打算。
謝先生待在這裡兩個禮拜,都還沒上班,每天除了所謂的去面試,就是在外面閒晃,我們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在板橋常常看他一個人買一杯飲料在壓馬路
,他有時候說要去面試,我們趕緊幫他確認搭車的路線和方式,結果後來也發現他根本沒去應徵,只是在馬路上閒逛,我們又不敢說什麼,因為他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有一次萬里生活重建中那邊將他的過去放在那邊物品帶過來還他,裡面有一台筆電,所以他就常常自己在交誼廳上網找工作。
除了玩他的筆電外,他不然就是趴在桌上或是在後院抽煙發呆,因為他沒賺錢,所以都要一直找就輔員拿生活費,可是他又沒正式上班,就輔員的經費是要用在工作中的生活支持用,所以他又更鬱卒了。
我也有工作上的壓力,希望他能趕快找工作,否則我不能讓他一直住在這裡只是發呆和上網過日子。
可是我又怕他一被我唸又有壓力,然後搞自殺,所以我唸的很小心。
就這樣大家都知道彼此有壓力,又不敢給對方壓力,所以大家常常無言以對又滿腹苦水要講不講的樣子,後來他找到一份顧工地的保全工作,謝天謝地!….謝沒幾天。
只是這份工作沒有他預期的滿意,所以他還是鬱鬱寡歡的回來,因為他只是做支援的,也就是代班,並不是正式的,他的形,實在不適合做保全。
就這樣撐了快一個月,有一天他突然說他的親戚幫他在烏來的一家飯店,找到一份夜間櫃檯的工作。
飯店櫃檯的工作本來就是謝先生過去熟悉的,而且那邊比較偏僻,所以員工都有供住和膳食的提供。
確認有這份工作後,謝先生終於會笑了,也比較健談,在等待正式上班的日子時,他在這裡就更開朗了,真的是很明顯的知道什麼叫相由心生。
他剛來時整個臉是烏雲密佈的惆悵狀,現在看起來雖然不到晴朗陽光,但是至少是淡藍的無憂狀。
他開朗我們就開心,我也就可以比較正面的告訴他,我們當初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感覺,他也說出他當初來這裡,一直想跟我講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窘境啦!
也希望他以後在櫃檯服務,可以更有陽光面容,因為烏來是風景區,觀光客多,飯店是服務業,態度很重要,不管他心情多差,在工作崗位上還是要保持笑臉和主動開口問好道早的習慣。
他現在無論我們怎麼講他,他都很開心,所以趁此良機趕緊跟他多講講!
後來他就離開了去烏來上班。
廖XX
說起他這位廖先生,其實他根本是隱形人,因為我來這裡當社工快一個月,我都還沒看過他的長相,真的不誇張,因為他是老案子了,連之前的社工都懷疑他根本沒有在上班,因為廖先生每天早上五、六點就出門了,而且是風雨無阻,不管是不是休假日,他都要這麼早出門,後來問他原因,他就說這是他幾十年來的習慣,就算是睡在外面,廖先生以前曾有好幾年睡在台北火車站跟臺大醫院這一帶,每天一大早起床,就要去圖書館報到。
所以廖先生上班也早早出門、休假也早早出門,然後到晚上八、九點有時候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所以我從來沒看過他。
因為之前的社工紀錄有提到,他有蠻嚴重的被害妄想傾向,有時候認為自己的落魄是家族的陷害;有時認為很多情治人員都在跟蹤他,雖然廖先生一直強調自己只是個無名小族,但是他還是認為自己常常被跟蹤,因此他的行蹤必須很神秘、很需要保密、很不能跟別人報備,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每天在幹什麼。
但是我們必須要清楚他的就業狀況、他的生活狀況,因此我一直試著約他休假時見個面,他一直很為難,直到我打他手機,態度上有些強硬,他才勉為其難的在他休假時,撥出一點點時間來見我一面,感恩啦!
廖先生自述他在士林一家政府的展館做水電維修的工作,但是他留給我們的廠商電話卻是雲林的電話號碼耶!難怪很多人不相信他在上班,連一些這裡的住民都後來偷偷跟我爆料說,懷疑廖先生根本就沒在上班,因為他們有人看見他在街頭和超商裏閒晃!
好啦!那一天早上廖先生休假,他特別不出門在交誼廳看報紙等我,見了面後先聊了一陣子,他認為薪資方面由他可以自己保管。
我同意,但是我希望能有一份證明最好,如果沒有那我說不然最起碼可否給我看你的存摺,證明有薪水匯進戶頭就可以了,廖先生才勉強同意。
廖先生後來有拿一份存摺的影本給我看,我一瞧,哇!確實有一筆錢匯進他的存摺,但是那筆錢第二天又全部領出去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呀!
我後來還是很堅持他要把錢放在我這裡,一方面我們也好了解他的儲蓄狀況,才能做日後他何時可以離開這裡的考量(因為他已經住了一陣子了),因為他的存摺裏的錢是沒有的,都領光光,不知道放在哪裡。
廖先生後來同意,但是他提出以下要求,第一、如果我社工真的要幫他保管的話,請給他一份正式的收據;第二、他認為這裏的住民狀況、行為有需要被要求。
我說:一來這裡的住民都是用這樣的保管模式,沒有所謂的正式收據,你廖先生去年(2011)就住在這裡了,應該比我還清楚吧!第二、你自己好幾次棉被都沒弄好,你好意思講別人,而且你床底下的好幾包行李也是亂丟呀!我都沒有講什麼耶!
他聽完才不好意思的笑一笑。
但是我很堅持要知道他的就業狀況,因為他一直不讓就輔員訪視他,很怕他自己的行蹤曝光,可是他又討厭大家對他的不諒解。
我說:既然我們現在見面了,這份工作是你自己找到的,那你不喜歡太多人看你,我自己去你工作的地方看你,確定有在做就好了,而且我看你幾點休息時方便,我們約在附近空地見好嗎?看一下就好,我也不會跑去你工作的場所裡面晃啦!
廖先生還是很為難的不講話,我接著用稍微強硬的態度說了:廖先生!你之前就住在這裡了,現在換新單位來接手管理,我們也要對新北市政府負責,因為這裡是給真的在工作的人住的,如果我們不能確定你有在工作,我們很難跟新北市政府交代,我們現在每個禮拜都要交一份報告給新北市政府,說這裡的住民現在居住的狀況和就業的情況,你的狀況我們都不清楚耶!這樣萬一新北市政府對你的居住有意見,到時候我也沒辦法囉!
廖先生才勉為其難的跟我約一天見面,那一天中午,我趕過去那家展館外面,然後打電話請他出來,他真的穿著制服,還有識別證掛在胸前,然後他跟展館外面的保全也很熟識的打招呼!
廖先生一看到我就說:楊社工!你看吧!我有在上班啦!只是空調那邊很熱,你要去看嗎?
我說:不用啦!你這樣一看就是有在上班的啦!沒問題。
廖先生說:我當然是有在上班,我不會騙人,我只討厭人家知道我在哪裡,這些便衣以前就常跟蹤我,我….!
我趕緊打斷他的話說:好啦!我知道了,那這裡的工作還好吧!
他無奈的說:反正就是這樣做啦!說完他突然站的挺直說:那楊社工你要拍張照片嗎?
我笑了一下說:不用啦!但是你識別證很可愛,可以讓我照一張嗎?
我覺得他還是很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狀況,所以我不要拍他本人。
後來他就很大方的把識別證拿起來讓我拍個特寫,閒聊了一下,怕妨礙他工作我就離開了。
廖先生因為上班時間很正常,只是他不喜歡下班就回來,所以都會在附近摸一摸,等到比較晚才回來,因此有些住民就認為他根本沒工作而是在街頭亂逛。
他這份工作後來做了二個月左右,他不做了,他認為自己不僅工作中被刁難,又被人跟蹤,所以他不做了。
我建議他去找就服員幫忙,他可我一個很特別的理由。
他說:楊社工,雖然社會跟政府一直對我刻意的打壓和排擠,但是我流浪的十幾年,很奇怪!每一次一份工作結束後,第二份工作就會銜接上,所以我不需要找就服員幫忙,我自己找就好了,反正工作都會銜接下去。
廖先生言談雖然怪怪的,但是對於生活的自我要求和工作態度與求職的積極性,我倒是非常肯定,只是他那個我們一般覺得怪怪的想法讓人擔心,因為跟他講話沒多久,大概就都會覺得他怪怪的了。
所以我也由他自己去找,後來他找了高級旅館的清潔工,但是要日夜輪班,我一開始就提醒廖先生,因為他的行為生活要很規律,他習慣規律的早上工作晚上睡覺,他這份工作睡眠時間不穩定,對他的身體和精神很不好,他不相信,做了一個禮拜吧!身體和精神受不了了就辭職。
後來又找了一份飯店的清潔工作,但是他拒絕透露工作地點,我這次就隨便他了,因為有一次他跟我閒聊時,他抱怨的說:為什麼我們都介紹這裏的住民去做清潔或是保全呢?為什麼這麼看不起我呢?我以前賣過車子、做過房屋仲介、土地代書,我可以找很想要做的工作呀!
我大概跟他解釋了這裡住民的本身條件,當然也大大讚嘆廖先生的素質優越,所以我還是同意廖先生自己去找工作,只是他找的也都是清潔或是助手等工作,但是他工作單位都找很有知名度的大公司或連鎖餐飲。
這次他找的清潔工作,我也沒細問了,因為我知道他做不久,果然做沒幾天又不做了。
後來他去做一家餐廳工作,因為工作時間很長,下午休息三小時,做午餐、晚餐的時間,加上有時要去別的分店支援,廖先生不適合作太多變數的工作,加上調動工作場所,他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被打壓和跟蹤,而造成的結果,所以他這個工作也沒做很久又辭職。接著又換一家旅館工作,但是最後也沒多久又辭職了,這次的理由是說工作同仁太喜歡講一些是非和說長道短的流言,他很受不了,尤其是他認為有些主管是靠關係的、有後台的,他最受不了聽到這種事情,因為他會投射到自己身上,他常常認為自己的親戚很多也很有成就,但是就是沒有人要拉拔他,尤其是當他父親過世後,大家都不理他,害他流落街頭,因此他非常反感聽到這類八卦謠言,離職就算啦!
這樣一直找工作、做工作、辭工作、待業中,讓我也有些意見了,因為我知道他主要的狀況不是他不工作或是不能工作,而是他那個精神上的想法,會讓人不敢用他,而他又不願意去看病,每天早出晚歸,讓我無法跟他相處,我們這裡不是養護機構,是就業中的休息站,本身沒有太多的照護資源,所以我也只能先這樣觀察著。
但是不知道怎麼了,他跟其他住民的衝突越來越多,其實資深住民都知道他怪怪的,也都會刻意跟他保持距離。重點是他根本看不起其他住民,他是更刻意的跟大家保持距離,他之前待業找工作時,我幫他提幾個建議工作地點時,他都會劈頭就說:那這工作有沒有其他住這裡的人在那邊上班!
我說:當然有,就是他們去上班才知道那邊有工作機會的呀!不然我怎麼可能會知道,他一聽就拒絕了,然後說他要自己找。
有一次生輔員跟我說廖先生昨晚突然跑下來聊天,說建議社工去找警察來,把住在這裡的人全部都要查一次身分,因為他們都有問題。
反正他的言語就是這樣,只是有一次真的起衝突了,到後來還打算叫警察來,在我工作這近半年中陸續住了近40位住民,其中大約有六、七位是要持續看精神科門診拿藥的個案。
那大家的習慣都說是吃藥而已,而且精神疾病或是慢性病的藥,常常都是好幾袋,看起來都很大一包。
廖先生那天晚上將近十一點左右跟下鋪的室友起了口角,睡下鋪的室友嫌廖先生整理床鋪時,都把垃圾弄到下鋪來,廖先生不高興反唇相譏,後來越演越烈
。這時候廖先生突然指控下鋪室友說他吸毒,這把那位室友給惹火了,因為那位室友過去確實有吸毒的紀錄,也因為吸毒使得身體一些器官受到戕害,所以戒毒很久了,戒毒的對於這樣指控吸毒的言語特別反感,於是抓著廖先生要他提出證據。
廖先生又顧做神秘的說:反正警察都知道!
哇!室友抓狂,要廖先生馬上打電話叫警察來查清楚,越爭執越大聲,後來生輔員上樓把他們兩位請下來一樓了解。
原來廖先生常常聽下舖室友說他自己有在吃藥,又看見他每次都拿一大袋的藥在吃,而吃藥又是吸食毒品的另一種稱呼,所以廖先生就聯想在一起了。
後來換成下鋪室友堅持要找警察,這時廖先生突然改口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最後在生輔員的安撫下,這個事情才平息了。
後來還有一次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有一次廖先生去浴室洗澡,但是他忘記帶內衣褲了,於是他洗完澡就光著身子回房間,好死不死剛好房間有其他室友在,於是室友要他趕快把衣服穿好,他穿起來就沒事了,不料廖先生竟然回說:難道我有的你沒有嗎?還是你是同性戀呢?
那位室友本來情緒就不穩定,加上對於廖先生也沒有好感,於是這個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
一個房間住四個人,結果廖先生短時間內就跟兩位室友起衝突了,我找廖先生聊,他說以前住的時候,前管理單位要求很嚴,後來我在負責時,他有看到其他室友沒穿衣褲的走動過了,他以為規矩放寬了,現在允許大家是可以光著身體走來走去(誰會規定大家可以光著身體走來走去呢?)
哇!光著身體在公共場所走來走去不需要特列規矩來註明吧!
廖先生對於其他室友的不友善就越來越明顯,好處是他不是會去挑釁,而是儘量不要出現在這裡,除了睡覺洗澡外。
有一次他吃了我們叫的便當後拉肚子,之後他就不在這裡吃東西了,他覺得被人下藥了,所以他就是純粹來這裡睡覺洗澡而已。
廖先生工作一直不順利,我也很明確的跟廖先生講說,他只能做正常班的工作,像是會輪大小夜或是工作時間很長的餐飲業,都不適合他,因為廖先生他的生活作息都習慣很固定。
變動的工作時間,很容易打亂他的做息,然後情緒就不穩精神就不好,但是廖先生自己的條件也不是很優秀,所以找工作的條件限制比較大,加上他工作時話匣子一打開,他很容易把話題扯到他的親戚是如何打壓排擠他、便衣警察如何在跟蹤他,這類讓一般人比較難以理解的內容。
最後一次他的工作,是廖先生重新找到一份他以前做過的工作,是在飯店當門房,他說他之前做的很好,但是站在旅館外面太熱才辭職的,現在那家旅館又缺門房,他就跑去應徵也錄取了,這家商務旅館有在附近租了公寓給員工住,他也已經安頓好了,所以準備離開。
後來廖先生就走了,只是我們心理都明白他的狀況,好在是門房的工作不需要跟太多人一直講話,只要簡單的問候跟開關門就好!
希望他順利成功啦!
馬XX
他真的是一位奇葩!我一開始遇到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他大概有183公分吧!瘦瘦高高,每天穿的衣冠楚楚,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穿著皮鞋襯衫這樣子,然後叼個煙斗,像個悠哉的紳士,在這裡走來走去,他做什麼事情都溫文儒雅、慢條斯理的,講起話來又不揾不火。
唯一的狀況,是他有一眼的視力幾乎全失,馬先生說他不知道是怎麼造成的,其實應該是馬先生晚上走路時不慎被工地擺設的鋼材戳中。
他每次講起他的故事,我們大家都會睜大眼睛,打死我都不相信他的遭遇,
其實所有工作人員也都沒辦法相信,但是也都沒辦法不相信,雖然真相只有一個,但是沒有人能夠發覺的出來。
先說馬先生自己陳述的身世、他所經歷的故事,他不管是跟我或是跟會計還是生輔員,講的都是一模一樣。
他說他是很有名的國立大學機械系畢業的(除非他改過名否則這就不是真的了),所以他懂很多事情,像是用銅煉成假黃金、發明了原住民獵山豬的槍枝,還有一些都是他發明的。
他說他退伍後開了一家貿易行,應該說陸續開了三家,後來合併成一家,這家貿易行生意很好,但是他說後來是因為他幫了國外一位很有名的水晶公司老闆治病,獲得對方的推薦,進入了歐洲一個很神秘的集團,負責操控亞洲的金融炒作業務,馬先生說他那時候的年薪是2400萬美金,還不包括紅利喲!
後來家族打算去大陸投資,所以他就離開這份工作回來台灣,然後帶著家族和家產到大陸打拼。
說起他的家人,也是大有來頭的啦(如果是真的話)!都是他自己說的,他說他們馬家庄在大陸很有人脈,他父親還是當年國共戰爭中受蔣經國委託負責買軍糧的大官,後來怕被共產黨抓走,於是蔣經國派專機將他父親接來台灣,擔任當時政府的要職,後來他父親覺得當官無聊,就自己創業,搞菸廠、酒廠,後來全部被政府徵收了,但是他們家族也賺到飽飽飽,他們家族在台灣有很多的土地。
全家族到大陸打拼後,他父親過世了,所有決定權在母親手上,他跟母親觀念不合,於是發生衝突後,被逐出家門,趕回台灣,到了台灣舉目無親(他說是母親下令要所有家族斷絕跟他的協助)所以就只好在台北流浪。
馬先生白天在圖書館睡覺,晚上在公園閒逛,後來圖書館工作人員發覺馬先生的狀況,應該是有生活困難,於是主動關切了解後,就要馬先生去台北市社會局求助,然後安置在台北市遊民收容所,後來在收容所找到一份醫院的清潔工作,但是馬先收生的戶籍在新北市,於是就轉到幸福居住,每天去醫院做清潔的工作。
雖然馬先生講的自己很厲害,但是之前的資料是說馬先生是高中畢業,一眼受傷是他晚上在馬路上走路時不慎撞到工地亂放的鋼筋所造成的,至於他是真的有去大陸投資,但是是被親友惡意處理掉後,導致公司結束才回來台灣的。
如果真的照他說的,他可以從年薪2400萬美金到現在一個月2萬台幣,還能活的那麼灑脫悠哉又有自信,那真的是讓人打心底佩服,只是不知該如何相信。
反正不管怎樣,他最後就是在這裡跟我們相遇,他的工作很穩定,他也很認份的在工作,他這份工作也是找的很有機緣,因為那時候他住在台北市的遊民收容所,剛好遇到一位自稱是從南部上來找工作的人,他因為找到醫院的清潔工作,但是沒地方住,就跑去社會局求助而來到這裡的,馬先生知道他有工作了,就請他幫公司問問還有工作機會嗎?然後就跟著去醫院找清潔公司領班面試,後來就錄取了。
他的氣質很特別,加上文人身世的模樣和談吐,工作又很受肯定,後來就一路高升當上清潔公司在醫院負責的主任,最後據他表示還有一位護理長也愛上他了,後來當他的女朋友。
雖然他的工作、愛情都很順利,但是他其實自認自己還是有機會和實力要再大展鴻圖的。
因為馬先生說雖然被媽媽趕出家門,但是他還有很多人脈,包括他的老婆(馬先生說他們家族的規定一個男生要娶好幾個老婆,這樣就可以生很多孩子才能分散風險,馬先生很委屈的說,他不是想要娶三個老婆的,但是家族傳統難違,有時候真的聽不下去)和小孩都還在上海待命,準備翻身。
他的二個小孩(這是他自己說的)很漂亮,在上海當模特兒,他說走秀一場可以賺20萬人民幣,他還把他女兒們的內衣走秀照片給我看,我實在很懷疑他是從網路下載的,但是他不讓我上傳的電腦,只肯讓我們從他的手機上欣賞和流口水而已。
我一看到照片上的美女,我當場對著馬先生說: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女婿一拜,哈!哈!
他還說他跟大陸的一位名演員是親戚,到現在一直都還有連絡,實在是讓我們聽不下去。
聽他講話很好玩,心臟也要很大顆,不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好啦!馬先生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也存了一些錢,工作也穩定了,就請他搬出去了,後來馬先生就在一個捷運站附近找了一間套房,馬先生自述是跟他女朋友住在一起啦!
恭喜!恭喜!
馬先生離開以後,偶爾還是會來聊聊天,他來的時候工作人員都會對我說:楊社工,你岳父來看你囉!雖然他是來聊聊天的,但是也是有一些目的,他希望能拿免費的醫療資源,當我婉轉拒絕時,他又會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第二次又會來要,然後閒聊一陣子我還幫他訂了一個便當,只是當他走了以後我們又會私下閒聊說,他不是升主任了、他女朋友不是護理長嗎?怎麼這麼節省呢?
有一次他在醫院遇到一位年輕的清潔工作人員,馬先生認得他是以前在醫院裡面睡覺過的遊民,懷疑現在是不是住在幸福居,於是打電話給我們確認,然後要我們不要跟他說馬先生之前也是住過這裏,因為馬先生是他的主管了,我們當然照辦了。
馬生生最後一次來我們這裡,是要跟我們辭行,因為他要去大陸開公司了,他說他找了幾個朋友大家合夥,他出創意其他人出資金,去開公司了。
我們都嚇一跳,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還留下大陸的手機號碼,然後我們問他說那女朋友怎麼辦?馬先生很灑脫的說,女朋友是正式的醫院職員,再做幾年就有退休金了,所以她還是留在醫院上班。
我說:那以後怎麼辦?她知道你在大陸有一個假離婚的老婆和小孩嗎?
他詭異的笑了一笑說:一切隨緣!
我說:那你去大陸會跟你那位老婆重新結婚嗎?
馬先生點點頭(他大陸的老婆和女兒都很漂亮,假如照片是真的話),反正他就告辭了,也祝福他了!
只是他到最後還是不願意把他女兒和老婆的照片分享給我們,讓我當成電腦螢幕的桌面,他的故事感覺上真實性是很低的,但是他每次講的都很真誠,實在讓人很不可思議,我還記得他講的一句話,因為他說他掌管家裏經濟大權的母親只疼愛他最小的弟弟,所以他常在抽煙斗時會說:要是我弟弟知道我在台灣做清潔工,他應該會緊張的睡不著覺!
我說:為什麼呢?
馬先生說:因為我放的下身段而且我不放棄,我連清潔工都可以放下身段做,我沉的住氣。
剎那間我好像看到句踐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臥薪嚐膽就為了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
有夢最美、祝他美夢成真!
結束
離開幸福居了,其實把一些印些深刻的與個案互動過程寫出來,不是去嘲笑他們的問題、指摘他們的不當,而是希望能讓大家了解,很多人有不同的原因而成為遊民朋友;有些遊民朋友有一些問題,造成他們短時間不容易脫離流浪生活。
協助遊民就業,其實最大的困難不是找不到工作(台灣就業環境差不公平是事實,中小企業的產業結構,也讓工作機會和工作待遇,一直起起伏伏,尤其他們大部分都是做簡單低薪的清潔工作或是保全工作,那類型的職缺其實一直都有,原因無他:待遇低、福利差外加上班時間很不誘人,所以留不住人,造成職缺一直很容易出現空缺),而是如何穩定工作。
所謂的穩定工作,除了面臨年紀大、身體差、學歷低等問題外,最重要的是生活協助和情緒支持,這需要更長的時間、需要更獨立的生活空間,比較有機會達成。
以日本為例,他們提供協助的,幾乎都是個人式的住房。但是以目前而言,幸福居的四人房,其實在台灣算是很好了,加上有生輔員、社工員給予下班後的生活支持和其他法律、金錢等協助,以及免費的醫療資源提供,讓他們可以穩定就業慢慢存錢(他們存的真的很慢,一方面是工作待遇低、另一方面消費性支出太大,像是檳榔和煙、飲料等等,但是對他們來講這是很重要的物品,也改不太掉了)所以在現階段,可以是全台灣最完整的照顧就業遊民朋友的服務機構和照顧體系了。
在遊民的結構中,這些就業中的遊民朋友,在年齡、行動能力上比起一些遊民來說是更年輕、更有活力、更需要趕快被照顧、輔導的(我常常開玩笑的說,可以就業的遊民朋友可以算是遊民裏的極品,要好好珍惜、疼惜,所以即便是重複的開案,還是必須笑著面對啦!當然有些最後還是撕破臉趕出去,但是換社工、換單位後,又有機會再循環囉!)因為他們未來的日子,相對其他遊民來說,是更有機會再發揮自己的能力,也必須靠自己來解決自身流浪的困境。
所以在跟他們互動時,要更包容、更彈性來相處,這裡大部分的遊民朋友都可以做事情、能夠做事情、願意做事情,只是如何讓他們更穩定、更持續的做事情、賺的到錢,然後控制花錢,最後想辦法存錢,都是很需要細心的規劃啦!
不過台灣有自己特殊的遊民問題,有就業中的服務遊民機構和模式,並不是各縣市均適用啦!有些縣市其實遊民數量很少或是大部分的遊民多有精神、酒癮或是身心障礙等狀況,就業對他們來說,其實還是很遠很遠才會看得到的一個方式,也就是說,目前還是以幾個都會型城市有這樣的資源需求!
當然也因為如此,地方政府的態度和支持更顯重要,還有對於遊民服務的管理,也應該更需要尊重。
細節就不寫了,總之就是新北市政府萬歲!偉大的科員萬歲!公務員官威萬萬歲!
告辭!
原封不動的來;原封不動的走---
話說在幸福居還有兩個年輕的小伙子,雖然後來也沒有就業成功,但是也突顯了年輕遊民朋友的一個很難穩定就業的問題-------個性!個性!還是個性!
先說這一位姓簡的小伙子好了,他是從萬里生活重建中心轉過來的來這裡的,會過來的原因無他---手好、腳好,要工作,所以來囉!他來時,我一看他就是一般年輕人的樣子---潮!
他一頭挑染成金色頭髮和流行的衣服,實在很難想像會是流落街頭的樣子,他還是八年級生耶!
所以當就輔員第一次帶他來幸福居時,我就大力的讚賞他說,幸福居的招牌,以後就靠他扛起來啦!因為他看起來非常的優秀,只是擔心我們現在看不到的那一面,是怎麼樣了?
他以前跟父親住在一起,好像租房子住在新店,後來他去當兵,等他當兵退伍後,回到租屋處,他才發現父親不見了,房子因為是租的,早就已經換別人住了,又因為聯繫不到父親,於是一時沒地方睡就跑去睡公園,後來餓到受不了,他自己就跑去派出所求救,然後才輾轉到萬里居住的。
因為他年輕、四肢健全又沒有精神智力的障礙,所以我認為應該就業沒問題,於是一開始就輔員先就近請他到幸福居附近的捷運站做清潔,但是他去做半天就回來了。
問他不去做的原因,他不滿的表示,他去那邊試做的時候,聽到裡面的員工說他們都是只需要試做半天就好了,可是為什麼自己卻被要求要試做一整天呢?所以他做了半天就跑回來了(這樣他也沒做完一整天呀!)
算啦!年輕人應該對清潔沒興趣吧!找藉口離開而已啦!
後來又透過這裏室友幫忙找到工作,有一天他要求生輔員一早叫他起床上班,但是時間到了,生輔員去他的房間叫他時,他卻很帥的說:他不想做了,然後倒頭繼續睡覺。生輔員也不能責罵他,後來就輔員來幸福居找人時,他剛好睡飽了下來,就輔員要詢問他工作內容時,他趕緊改口說自己是睡過頭,然後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年輕遊民的不定性,我早就有心裏有底了,所以也沒太苛責,就慢慢來吧!
但是後來的問題比較大,因為我每天都會去各個房間巡視一下,看看房間的狀況(那個新北市政府偉大的科員,總是莫名其妙的就來突擊檢查,也不知道是在講什麼?)說也奇怪,那個房間自從他來了以後,沒多久房間就開始有一種淡淡的臭味,一開始還覺得勉強接受,以為是襪子沒洗還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後來味道越來越重了,依稀聞出有種腐爛的味道,我內心開始覺得不妙了,可是他的外表又看不出來什麼狀況。
後來我遇到他,就直接問他身體有什麼狀況,也直接點名說:你住的房間最近飄出來的臭味,你的嫌疑最大,我必須要處理,以免影響其他住民的生活作息和睡眠品質。
他才說出原來他有異味性皮膚炎的問題,傷口不能碰到水,不然會很痛!我說:那可以讓你去醫院看病,反正你現在又沒工作,先治療皮膚的問題好了。
簡先生搖頭拒絕,表示他自己會處理,因為這個病很多年了,也沒有辦法完全治癒,我只能提醒他記得勤清理,不要讓味道一直蔓延出來。
簡先生同意。
但是後來他房間味道更濃烈了,他也繼續在外面閒晃,沒有工作,在這裡就是睡到飽的態度。
後來我看了他在萬里生活重見中心的資料,然後打電話給那邊的社工員,才知道他對於自己疾病的處理態度,就是不到生死存亡之秋,決不就醫,他就是不願意定期看診,一定要撐到自己痛到受不了,才會去求社工幫忙。
那我這裏不是收容單位,而且等他受不了時,這裏應該會有一大半住民被他的腐爛味道燻跑了吧!
後來直接找他攤牌,我就把他從房間叫下來,請他把褲子捲起來,才掀到小腿就看到幾個爛瘡了。
我說:簡先生!你這樣不行啦!趕快去看病,房間的味道我已經受不了,你的小腿就已經這樣了,可以讓我看你的背和肚子嗎?我相信應該有更多爛瘡了,你如果真的很嚴重,就趕快去看病!
簡先生拒絕讓我們檢查,也表明了自己不會去看病!
我說:那我只好請你先回萬里好嗎?這裏不適合你住了,房間都是你身上腐臭的味道耶!其他人不好睡覺。
簡先生拒絕回萬里,後來我也就提出請他離開的要求。
他真的很帥氣,起身就走,房間的物品一樣都不拿。後來我去他房間整理時才嚇一跳,原來他住在我們這裡近十天,牙膏沒用過、毛巾沒動過、內衣褲都完全沒開封,他就是每天只顧著把他的頭髮造型給弄好,其他的根本沒在清理。
那些他自己的衣物,我們之後打包好,希望他來領回,因為簡先生後來就在板橋活動,沒事就去外展中心拿一些食物這樣,有一次我在外展中心看到他在那邊閒晃,我還過去提醒他,但是他根本不理我了。
後來我請就輔員去提醒他,他就是不要拿回去他的東西,所以放了差不多一個月,我就整包丟掉啦!
真的很有個性!
其實他要工作真的很快,只是他對於自己的異味性皮膚炎的問題,就是不願意穩定就一用藥來克制,然後有點拿自己的身體在開玩笑,當然會有這樣的態度,可能也跟他過去跟家人的相處有關係,就業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他該怎麼去面對自己以後人生的態度問題!
他需要社工花很長的時間陪伴---假如他願意的話。
另一位李先生也是很厲害,他是六月底來的,我都還記得,為什麼會記住呢?因為那時候是夏天熱的要命,李先生他來的時候還穿著夾克耶!我一直以為他是有病,然後中午吃飯時就穿著夾克在吃飯,豆大的汗珠一直從的額頭冒出來,我看了都很難過,就一直提醒他不要那麼拘束,李先生就客氣的說他不熱!真是鬼扯淡啦!身上飆出來的汗都可以裝滿一紙杯了。
後來詢問就輔員才知道,原來李先生手臂上刺了一些很醜的刺青,他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就一直穿著長袖的衣服來遮掩。
李先生自稱在醫院做清潔工幾天了,因為沒地方住所以來求助的,其實李先生過去都是在萬華混的啦!因為戶籍在新北市,所以才轉過來的,但是幾天後發現他的工作狀況很奇怪,於是請就輔員去查,後來他就改口說他辭職了,現在換做保全,而且沒多久真的就拿了保全的衣服回來。
李先生真的很奇怪,有時候覺得房間睡覺太熱就跑到走廊的沙發上睡,問題是房間有開冷氣,走廊沒有呀!算啦!隨便他,反正不要裸睡就好了。
還有一次他突然嘴巴腫的不像話,趕緊要他去醫院看病,後來才知道是鼻子裡面有傷口,然後沒清理就變成蜂窩性組織炎了,所以腫起來,經過幾天的用藥治療後也復原了。
跟他幾次閒聊後、幾天的相處後,李先生也比較放下心房,開始穿短袖襯衫貨T-恤了,我們後來看了手臂上的刺青,真的是非常醜,我們也直接跟他講說你越穿長袖就越容易引起別人的好奇和關注,還不如就坦蕩蕩給別人看,反正笑了幾次也就沒意思了,就這樣呀!藝術這東西本來就很主觀,就像我就覺得梵谷的畫,實在好醜,但是就是有人就會花好幾億美金去買,這就是見仁見智囉!(當然我根本是沒有藝術品味,這是絕對的事實啦)
好啦!保全的工作好像都有在做,他一直有拿班表給我和就輔員,所以我們也就沒有特別在意了,他在這裡作息和其他住民的相處上都還好。
有一次他說他牙痛,我就開就診單讓他去看病,然後一整天都沒回來,就這樣消失了兩天,手機也不開機,後來他回來了,問他原因,他說因為在醫院等待時,無意間睡過頭,後來不敢回來,所以拖了兩天才趕回來!
鬼才會相信這鬼話。但是我也認了,不追究,反正回來就好、有在繼續工作就好!
但是沒幾天,一位住民說自己的悠游卡放在置物櫃裡面,結果被偷了。當然一個原因是這個住民照理說要把置物櫃上鎖的,每個人都有一副自己專屬置物櫃的鎖匙,就是用來放自己貴重、隱私的東西,因為他們房間很多物品是共用的,但是他就是不上鎖。
後來我調閱監視器,才發現原來凌晨三點左右,李先生藉著下樓抽煙時,趁生輔員不注意時,開始鬼鬼祟祟的摸到置物櫃那裡,做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但是沒辦法確認他有偷東西)。
本來想等李先生回來時講清楚的,但是那天早上他出門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李先生的保全公司也打電話來說他曠職兩次了,已經正式開除他,不給他機會啦!
接下來這幾天,我跟就輔員都一直打他的手機,他有時候開機有時候關機,有一次手機打通了,我就直接說:李先生,偷竊是公訴罪,你再不回來講清楚,我就把監視器畫面交給警察喲!
李先生趕緊說:我發薪水領到錢就會處理。
我說:你還敢講發薪水!你到底上班幾天呀!保全公司都打電話來這裡抱怨啦!
李先生就沉默了,也不再出現了。
後來我在萬華的平安站看到他排隊領便當(跟他打了招呼,他也就隨便點點頭,然後裝忙了),也在萬華的夜市看到他跟在一個像混黑道的傢伙(其實應該說是小混混)旁邊在晃呀晃!
算啦!他應該不會回來了,我就把他的床位整理一下,準備給其他人住了,
這時我才發現我們給他的日用品,像是牙膏、刮鬍刀、毛巾、襪子他都沒拿來用,連新的內衣(還是他特別要求才給他的)他都沒有打開來過耶!
真的是好…..節儉呀!
李先生要穩定工作難度太大了,他在外面的流浪環境中混太深也混太熟了,就算去工作了,下班後的時間、休假中的時間,他依舊會習慣性的回去找他熟悉的玩伴、熟悉的環境,然後熟練的再流浪了!
斷念!需要很大的決心---李先生我想他現在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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