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威抗議,在台北市是很常見的,尤其是在中正區,因為舉凡總統府、立法院、監察院、行政院等都是示威遊行最重要的抗議目標,當然還有一個大大的廣場中正紀念堂,都是社運團體發動或號召民眾聚集的最佳地點。一般來說,示威活動不會太久,大都是一天而已,但是萬一有長時間的靜坐示威活動時,嘿!嘿!那就有趣囉!
2006年9月初開始的倒扁紅杉軍,算是一個很有名的長期聚集的抗議活動,持續了一個多月才結束,這段時間抗議的民眾,陸續佔去了總統府前面的凱達格蘭大道,之後又遷移到台北火車站了,但是大多數民眾們畢竟要去工作賺錢養家,所以這個長時間的抗議,靜坐和示威的人群就慢慢出現變化。
於是有一群人變的很重要,一群可以長時間待在集會現場充人氣的民眾,所以那一陣子,遊民成了紅杉軍又愛又恨的一群人了,因為有了遊民朋友的加入,他們的場子不會冷清,尤其是上班日的時候,但是又因為遊民的一些行為,讓他們實在很擔心媒體會給他們一些負面的報導,那一陣子的全民大悶鍋的節目裡,演員邰智源模仿的施明德短劇中,就會常常加入遊民的橋段。
也因為遊民長期在使用與被使用紅杉軍的資源,所以我就會常常被要求去裡面巡視一下,看看狀況,其實大致上問題都還好,也沒啥問題,但是一些小故事倒是可以寫一寫下來囉!
倒扁之子:
在紅杉軍的示威期間,有一位大腹便便的婦女,突然出現在人群中,並且她也是長期都待在火車站,擺明的說,她就是睡在火車站裡面啦!後來我去了解了才知道,她是跟著她的一位男朋友吧!從三重跑過來的,他們倆好像是房租交不出來,然後被房東趕出來,後來看報紙有在講紅杉軍的事情(因為後來的新聞,都在報導紅杉軍在火車站周圍的生活狀況),所以就跑來台北火車站,享用一些資源,當然他們倆不會說自己是無家可歸的啦!反正就是一副激情抗議就對啦!那時候知道內情的,也只有他們倆個當事人和紅杉軍的指揮幹部和我而已,我常常晚上跑去車站看他們,然後還提供醫療協助讓她去中興醫院做產檢,不過她那個男朋友實在很讓人厭惡,一副就是屌兒啷當的死樣子,不是在抽煙就是吃檳榔,然後在廣場到處找人聊天。
唉!那為什麼會叫倒扁之子呢?因為記者實在到了後來沒東西可以寫了,紅杉軍的指揮幹部們也很傷腦筋,剛好這位婦人即將臨盆,所以就給她發一則新聞,就是說婦人即將在紅杉軍倒扁期間產子,所以就叫準備叫那個孩子---倒扁之子了啦!
問題是真的生了以後,社會局緊張、紅杉軍的指揮幹部也會傷腦筋,所以大家還是在強顏歡笑中帶著憂心忡忡,好在她那個男朋友的家裡還有一些支持系統,當小孩去醫院生產完後,就直接帶回家了,後來聽她男朋友講說,小孩和她都在家理由家人幫忙照顧和做月子了。
咦?奇怪!既然都回家安頓好了,那這位先生為什麼還在火車站晃呢?唉!他就是愛遊蕩、愛湊熱鬧,後來紅杉軍解散後,那位仁兄也就離開了。
只是真的還有一位婦人,帶著一、兩歲的小孩子就睡在紅杉軍示威的場所裡面,這個婦人倒還真的很開心,整日就在廣場裏閒逛,許多示威民眾也都會三不五時來逗小孩玩,因為除了例假日可以去上街頭示威外,平時就只能待在廣場裏發呆囉!紅杉軍的幹部當然也不贊成這樣的方式,所以當他們發現後,就趕緊通報給我,我也趕到現場了解,我還仔細端詳了這小孩好一陣子,身上真的有很多蚊蟲咬傷的痕跡,然後我趕緊拍照紀錄,只是媽媽好像在我的記憶中,是從南部上來的,但是細節我忘了,只是為了這個案子的權責問題(到底算是高風險家庭?還是家暴緊急案件?)社會局的社福中心和家暴中心,還大大的舌戰了一架,不過就在過程中,紅杉軍裡面的幹部,為了以防萬一然後變成負面新聞,幹部成員還就趕緊自掏腰包,讓他們母子先住在附近的小旅館裏,後來就是交由社工員處理了,至於是哪個單位的社工員呢?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回到這個火車站前面的廣場啦!每天都有人在聚集,晚上就剩一些人在露宿著,當然更多的民眾其實是往溫暖的台北火車站移動,所以事實上人數是有增加,因為這些民眾睡在一樓大廳,原本的周圍那裡,本來就是只有少數遊民會睡覺的地方(大部分還是睡在地下室的停車場裏),所以沒有什麼搶地盤的問題,只是新聞一報導,長官就要關切,關切的方式就是不斷的關切我有沒有去火車站關切這些事情,所以跑現場的還是我,那我又怎麼好意思把這些睡覺的人一一叫醒,然後仔細確認他們是因為示威才來車站流浪?還是為了流浪而來車站流浪?問這問題不是很無聊嗎?但是長官又一直盯!唉!官啦!那有什麼辦法。
我還記得有一天晚上,倒扁紅杉軍總部的副總指揮官還跟我我去清點耶!先在廣場那些睡覺的人群中,點出哪些是遊民?哪些是示威人民?然後又去車站一樓廣場繞一下,我還跟對方說車站地下一樓就不用去了,最後總算有一個共識了,這個清點動作真是很沒意義的活動,難道遊民就不能參加示威嗎?去區分這個幹麼!第二天我就隨便抱個數字給長官,他不相信就叫他自己去數吧!反正在公部門什麼沒有,長官特別多,官字又兩個口,大家都喜歡出一張嘴。哼!
除了晚上的無聊夜訪外後,來又有新聞說遊民在搶著插隊領便,當然後又有長官要我去確認,實在很火大,這個便當本來就給參加的民眾吃的呀!穿的髒髒的就不能拿嗎?也沒有規定不能重複排隊領取呀!算啦!還是被要求中午時間去凱道逛逛,了解一下。
我到了現場一看,我嚇死了,一大批的人龍在排隊準備領便當,疑似遊民的只是少數,倒是不少克勤克儉的阿公、阿媽在那裡排隊,我猜應該是在臺大醫院看完病,就過來這裡殺殺時間兼果果腹,反正曬太陽對身體好,這哪有什麼好講的呢?不然就請主辦單位規定只有對著總統府罵幾句的,才可以領便當,否則你要怎麼區分流浪的遊民和示威的人民呢?而且敢這樣區分嗎?真的敢的話那還真是自己找死,歧視弱勢嘛!遊民就不能示威嗎?其實這應該不是紅杉軍發的新聞,而是記者自己觀察後寫的,因為實在已經沒什麼好報導的,每天的情形都是這樣,所以這件事也不了了之,但是長官還是希望我多注意,靠!注意個西瓜啦!
算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所以我還是常常去這些地方晃晃,有一天我又在排隊的人龍旁閒逛時,突然聽到刺耳的嗶嗶聲,原來是紅杉軍的交通維護組在指揮交通,突然我看到一位身型高壯的年輕人,在揮舞著指揮棒、嘴裏大聲的吹著哨子,我總覺得這個人的身影很熟,仔細一看,哇!那不就是我以前認識的傢伙嗎?
我趕緊跑到他的面前大喊一聲:王X!你怎麼在這裡?
王X也認出我來了說道:楊先生,你怎麼也來抗議了。
我說:我不是來抗議的啦!是說有報紙寫遊民都來吃這裡的便當,長官就我來繞一繞。
王X繼續說道:你不是在萬華上班嗎?怎麼跑來這裡?
我說:我早就不負責萬華區了啦!我現在負責中正區而已啦!萬華不是我在管了。
我反問他說:王X,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呀!好幾年沒看到你了。
王X說:現在就在這裡做義工啦!
我說:我不是問這個啦!我是說你現在的工作是在幹什麼啦!
王X尷尬的不說話,我大概知道意思了,給了他一張我的名片然後要他下午來辦公室找我。
說起王X,也是一個我搞不定的遊民朋友,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他有什麼困難或障礙(因為他的身體狀況和精神與表達能力都很正常),認識他很久了、很久、很久了,他年紀好像只比我小一歲而已,而且他長的非常的高壯,應該有180公分了,不曉得是不是有癲癇的疾病,這我倒是忘了。我記得是在萬華的平安站看到他的,一看到他我就嚇一跳,因為他跟其他老殘的遊民在一起排隊拿便當,感覺很突兀,於是就把他請出來聊天,他也表達有要工作的意願,所以那時候就幫了他一陣子,也讓他在平安站幫忙一些事情(由我這裏幫他申請社會局的補助),其實他這樣的外型,保全、警衛的工作一定搶著要他,所以他也去應徵了好幾次,當然也失敗了更多次,所以常常還是在平安站跟我相見,我很生氣,對於他的就業失敗,因為他在平安站,其實安排的工作上他都很配合;也很認真做,加上沒有什麼太壞的不良嗜好,除了就是抽煙和很愛吃檳榔而已,酒我倒是不常有看他喝,所以常常問他工作做不下去的理由時,總是讓人很洩氣。我記得他家其實是住在板橋,有一個老爸在,好像是榮民的樣子,但是家庭關係不好(應該跟他一直找不到穩定的工作有關),這樣在平安站互動了也有好幾年,有一回他就真的沒在出現平安站了,一直到我離開萬華,又重回中正區上班後,托紅杉軍的福才再遇到他。
我就趕緊跟他約下午見,後來他真的依約來了,可是感覺上雖然嘴巴說想要工作,但是其實心理還是猶豫不決,而且王X說希望等紅杉軍的抗議活動結束後,再說找工作的事情,因為他現在是紅杉軍的交通秩序維護組的幹部,他講的很驕傲,我提醒他說你是義工,是沒錢的,而且是因為大家都要上班,才找你做幹部的,結論是你太閒了,才有時間在這裡做這個事情。
算了,王X現在滿腦子就是紅杉軍,應該是被激情給衝昏頭了,我說:王X,不然這樣好了,我現在有在做遊民的刊物,你就把你在紅杉軍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寫給我,我給你稿費好了。王X高興的答應了然後離開。
因為我看這個示威活動,應該撐不了多久,畢竟大家都還要工作養家活口啦!所以先幫王X存一些錢,等下次找工作時就方便了,而且他常常來交稿子,也可以讓我了講紅杉軍裏遊民的狀況,幾次下來他倒是乖乖的寫了一些日記文章,給我當然我也先給他一些稿費,維持他的生活。後來紅杉軍結束了,他自己所謂的義工也沒了,那就談工作吧!他真的找工作很容易,他的魁武身材,保全公司在大門口看到時,就搶著要了,根本不需要面試。後來叫他去勞工局的街友工作站找工作,短短幾個禮拜換了幾家保全,我忘記理由了,但是我相信應該都是他自己不穩定的個性造成的,後來我還跟他約在台大捷運站額外再給他一筆急難金,希望穩定住他的生活,只是最後也就沒有消息了,他沒手機、也不再來我的辦公室、車站附近也找不到他的蹤影,一直到我離職,都沒在看過他了。
希望真的順利就業囉!希望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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