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3日 星期四

找工作找急難金都是在找錢---怎麼提供比較有意義呢?




 

林先生,他是一個滿獨特的遊民,他是一個遊民,一個流浪很久的遊民,年紀不大,那時遇到他時,他最多也才五十出頭吧!一聽他講話就知道他是香港來的,但是已經有中華民國的身分證啦!我忘記他跟家人的關係,反正普遍來說遊民朋友跟他的家庭支持系統的關係,都非常的薄弱,只知道他一直很自負自己是個道地的港式料理師父。

認識他,其實不是因為他睡在火車站,而是他常常在火車站和救世軍出現,所以彼此知道對方,他是自己一個人睡在大同區一家大型量飯店的安全騎樓裡,所以他都是半夜等店家打烊後,才會摸回去睡,白天就騎著單車在台北到處溜達兼找工作吧!記得有一次快半夜十二點了,我跟役男剛從台北火車站清點完遊民,準備騎車出去找另一個點夜訪時,就在中山南路的逸仙公園門口,看到他正悠哉的騎著腳踏車經過,跟他打個招呼閒聊一陣後,才知道他正要回去他的地盤就寢了。

   對於找工作的遊民,我的服務方式有一些規定,因為一般遊民找工作有三個模式,一是自己看報紙找的(這點我很不鼓勵,只要我發現遊民在看求職版時,我都會過去勸他們不要看了,因為很多小廣告都是詐騙的,找人頭的,有的只是短期的臨時工或粗工),第二個是透過勞工局街友工作站來推薦(這我比較贊成,因為透過他們轉介,一方面工作上比較有保障,另一方面社會局透過他們的輔導員追蹤協助遊民就業時,可以給予不少的急難金還有日後的租屋津貼的協助),最後一個就是朋友介紹去工作的,除了勞工局介紹工作外,有些遊民還是喜歡用自己的模式找工作,當然這部分就是我們社工員給予協助了,所以我常跟遊民講,只要找到工作就可以來找我幫忙。

  林先生當然也知道,因為他一開始就被我認定是很容易就業的遊民,一來他年紀不大;二來身體狀況、自我表達與照顧都非常好;三來沒有喝酒、賭博等不良習慣,只是林先生一直只想要找到自己最想做的工作,所以騎驢找馬或是先求有再求好等模式,他拒絕接受,反正就是給我廚師、其餘免談,我幾乎沒看過他出陣頭,也不知道他怎麼賺錢的,就這樣幾年的歲月匆匆的流逝了,他的夢想就還一直只是夢想。

   後來有一次,他突然跑到我的辦公室說:楊先生,我找到工作了,聽說你能幫我,對吧!

   我說:對呀!但是林先生你找到的工作在哪裡呢?

   林先生說:在中華路靠近南機場的一家廣東料理店啦!

   我說:好!那我先給你500元暫時應急,明天我幾點方便去看你,確定你有做,我再給你一些幫忙。

   林先生說:因為中午很忙,下午兩點到四點才能休息。

   我說:好!那約兩點半好了,你休息時出來,我在路邊給你錢,我就不要去店裡面了(我都儘量不在他們的職場裏出現,免的其他員工會臆測,遊民自己也會覺得不自在)

   第二天我準時在店的對面守候,沒多久果然看到林先生從店裡出來,我趕緊招招手,他就走了過來。

   我問道:怎麼樣!林先生工作還可以吧?

   林先生聳聳肩說:還好,中午忙一點而已,裡面的員工還不錯就是了。

   我就只能簡短的鼓勵他一下,然後再給他一些急難金(剛開始上班有一些花費要支付,不要一上班就顯得自己經濟很緊,甚至跟同事借錢,這樣的感覺不是很好)就這樣陸續過了三個禮拜,我也只再去看過他一次並且又給他一些協助後。

   有一天他突然來到我的辦公室說:楊先生,我不做了。

   我嚇一跳說:怎麼了,林先生,之前聽你說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林先生氣呼呼的抱怨餐廳裡面的一位資深員工,一直找他的麻煩(哪個工作職場裡面沒有爭吵跟鬥爭的呀!)所以他氣到就辭職了。

   我說:林先生,餐廳工作你找的不順利,不然先去做一些清潔的工作好嗎?(我心想好不容易做了三個禮拜,有了工作的動能)

   林先生說:我不要去做清潔,我還是要找廚師的工作。

   那我能說什麼呢?只好祝福他囉!

   但是我還是醜話說到前面:林先生,你找到工作還是可以找我幫忙,但是我沒辦法說每次你換一個工作我就要給你錢喲!因為這一次我就給了你好幾千元了(因為一開始就業的遊民,我會給的比較寬鬆,讓他有信心和能力繼續做下去,但是做不久的或是擺出要做不做的樣子,讓我覺得不符合那麼多期待的話,相對的,我的額度就會縮減)我還是要看看喲!畢竟這也是政府的錢,也是納稅人的錢,我還是要看狀況斟酌給你協助啦!

林先生說:楊先生,我知道了,我也希望好好做呀!哪裡知道那個員工那麼愛唸。

我說你是剛去的,本來就要忍耐,而且很多資深的,工作上手後,就喜歡只出一張嘴呀!這個問題,在一般工作中很常遇到正常的呀!

林先生還是很不爽,唉!辭職都辭職了,只好鼓勵他再加油吧!

忘了過了多久,有一天林先生又來我的辦公室說,他在信義路和光復北路附近找到一家牛肉麵店的廚師工作,我愣了一嚇說:林先生我好像記得你是做廣東料理的呀!牛肉麵你會嗎!

林先生得意的說:當然會囉!我會很多東西啦!嗯!有自信是件好事啦!好吧!先給他一些急難金囉!

過幾天晚上,我下班時自己偷偷摸過去看他的工作情形,一到那家店面瞄了一下,我心情就低到谷底了,那是一家很傳統很老舊的牛肉麵店,生意普通啦!只是看到林先生的工作情形,讓我有些擔心,因為他不是像我們想的那樣,是在門口一手拿杓、一手拿筷的在烹煮牛肉麵,這家店的廚房在店裡的最後面的小角落,陰陰暗暗的角落裏,看到兩個人在忙,一個手忙腳亂、一個手足無措,當然想也知道哪一位是林先生了,畢竟他是剛來的,還沒熟悉店裡的運作,只能說希望他能撐下去,到他可以上手囉!然後默默的吃完牛肉麵後,我就離開這家店,只是吃起來感覺普普啦!也沒什麼有名的。

沒幾天,林先生又來到我的辦公室了,一看到他,我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林先生說:楊先生,我沒做了。

我說:為什麼呢?我有去過那裡耶!看起來還可以呀!裡面工作人員沒有幾位,應該不會有人跟你爭吵吧!

林先生說:是沒有啦!

我說:那這次不做的理由方便告訴我嗎?

林先生支支嗚嗚幾秒後說:廚房太熱了,我受不了。

聽到這裡我不高興了,我說:林先生,哪一家廚房裡面不熱的,這個理由有些說不過去吧!

林先生不講話,其實林先生的狀況在遊民裡面算是一隻績纋股,所以很希望他能先有工作在說,所以我還是安慰他說,台北的餐廳現在很企業化了,過去的傳統店面除非很有名,不然很難生存,你的手藝也許可以,但是也很多年沒用了,要不要先去找一份可以馬上上班的工作應急,等以後有空再自己慢慢練習你的手藝呢?

林先生拒絕,說道:我不相信我的廚藝找不到工作(事實上他已經流浪超過五、六年啦)。

我也無言,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夢想的權利,他也感覺到我的沮,因為這次給的急難金變少了,我還是只能祝福。

過沒多久,這次他興沖沖的來到我辦公室,自信滿滿的說:楊先生我又找到一家店了,這次應該沒問題了。

我也不想潑他冷水,就問他那家店的地點,當然還是給了他一些急難金,後來我有機會繞過去那裡看了一下,因為那個地點離我辦公室不遠,在忠孝東路靠近sogo百貨那邊,就在忠孝東路上,可以算是金店面,既然叫金店面那就表示租金很貴。

我瞄了一下,就知道林先生做不久了,因為這是一家連鎖的海南雞飯餐廳,會開在這裡,要賺錢的話,用餐區能開多大就弄多大,所謂的廚房只是小小一點,那是做組合用的,所謂的組合就是其實他們的主要菜餚是在別地熬煮好的,然後運到這裡做簡單的加熱和配菜而已,也就是說這裡並不需要什麼廚師啦!反倒是需要很能幹俐落的外場人員,才能很快速的更換整理餐桌及碗筷,也許林先生真的有很厲害的廚藝(他自誇會做廣東料理、會煮牛肉麵、連星馬地區的海南雞飯都難不倒他),但是現實的狀況是他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也沒有特別傲人的絕活(至少我從沒看過;也沒聽他特別講過),請他去救世軍的廚房秀一下他的招牌菜,他又不肯而,積極的外場工作他又沒體力做不來,所以我想了想就默默的走了,也沒再進去點一客吃吃。

果然這次他沒做多久就走了,來到我的辦公室後,我還是殘忍的建議他,因為他的廚藝功夫很多年沒用了,還是先找份簡單一點的工作吧!

他氣呼呼的說:我就是要找可以發揮我的廚藝的工作。

他執著的工作堅持和我殘酷的轉業現實,一直都互相碰撞著,好幾次他都會跟我發生一些對話上的口角,之後他就會不高興的說:楊先生其實我很不想來這裡看到你耶!

我還能說什麼呢!彼此、彼此(我的嘴巴就是粉壞的啦!)

後來就再也沒來了,只是偶爾在火車站旁看到他騎著腳踏車慢慢的在遊蕩,見到面就只是客氣的問個好。

他知道我不再支持他,我知道他繼續在流浪,追逐夢想、割捨夢想,現實跟未來?誰在追逐誰?誰又在驅逐誰呢?

祝福你吧!

其實因為很多在找工作的遊民朋友,都知道可以找社工要一些急難金,在他們自稱找到工作或是想要找工作時,社工都會很容易大開方便之門,畢竟萬事起頭難,給予支持是很必要的,只是一些少數的遊民就是喜歡用這個理由來騙錢!唉!實在很生氣被騙了很多次,但是還是常常被騙,只是天真的希望有一次是真的就夠了,舉個例子就好了,有一個遊民說他是睡火車站的(我實在對他沒印象),突然來到我的辦公室說他找到中山北路底那家海X王餐廳,今天就要上班但是現在手頭很緊。

我一看他那個樣子,雖然以貌取人不是正確的事情,但是相由心生加上自己的工作累積的經驗,我心裏就很存疑了,所以我也比照勞工局先給他200元應急,他眼睛瞪的超大的說自己很困難希望能多給一些。

我說:可以呀!你那邊幾點下班呢?我們等你下班時在外面等你,如果確定你有再做就繼續給你協助。

對方說:那要很晚耶!

我說:沒問題,我找役男過去,我們役男最喜歡下班後做事情,這樣他們可以報加班,然後休連假。

對方尷尬了,(我看在眼裡,心裡就有底了)然後說:好!大概十一點下班吧!

我說:好呀!沒問題,搞不好我也會過去,但是我們不進去啦!免的你尷尬,我們就在餐廳後面的公園等你下班好了。你下班後,打我的公務手機,我們再見面。

對方冷冷說聲:謝謝啦!就離開了。

我很邪惡的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到了下午五點多,我突然接到對方的電話,對方說領班因為你們要來看我,所以知道我是遊民,就不錄用我了。

我一聽完就開罵了:先生!你少給我鬼扯,我一直說等你下班後,我們在後面的公園見,從頭到尾也就沒有說要去餐廳裡面找你,也沒有叫你到處嚷嚷自己是遊民呀!

對方又說,這反正我不做了,然後電話就掛掉了。

唉!這樣子的經驗太多了,有的拿到錢馬上買酒喝,被我追到火車站當場抓到,雖然這些錢不是我的,可是也是要被使用在刀口上的經費吧!我還是希望大家能惜福,畢竟這也是錢耶!在給與不給間、在給多少要多少之間,我們的拉扯,讓社工和遊民關係越來越密切了,某種程度這也是一種挑戰、一種樂趣啦!

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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