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2日 星期六

遊民訪談113---年輕時工地粗工四處飄;蒼老時新北台北四處遊

 

我是民國3X年次(194X)出生的,我的學歷是國小,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做外送的,在北投那邊,是騎車送人去山頂買菜的,用摩托車載人,北投我是從21歲開始做的。我是台南人,我畢業就去當兵,我爸媽是在台南做粗工,我小時後常跟鄰居吵架、打架,管區警察說要抓我去管訓,我討厭,我就提早入伍,我家兄弟姊妹有十個,我是排第六個。

退伍後就來台北,我是20歲退伍,來到台北我就睡台北火車站,從舊火車站睡到新火車站,在火車站的時候就是睡覺看報紙,這分外送的工作我是看報紙找到的,然後打電話去後來就應徵到這份工作,老闆是給我一個月薪水一萬二千元,然後吃他的睡他的,是睡在老闆的倉庫。老闆只有請我一個員工,我是騎老闆的車子,他叫我去外送,山上的居民會打電話給雜貨店說他們要什麼東西,雜貨店準備好後會打電話來給老闆,老闆就會叫我把貨送上山去,老闆告訴我要去什麼路,哪裡送過去。我上山送完貨要準備下山的時候,如果剛好遇到有人要下山買菜的話,就順便把人載下山去,那時候載人下山可以賺10元,送菜送貨上山,沒有錢拿,因為那是老闆請我做的,這工作我做了一年多,我就不做了,因為我想這不是永遠的工作。

後來就隨便做,做粗工,在工地的,有工作就做,這工作都是看報紙的,工地做完後回來就還是睡火車站。以前火車站的遊民沒那麼多,現在很多,都亂七八糟,以前比較單純。

我幾十年都沒回去台南老家了,父母親往生的時候我有回去,有時候我會打電話給我妹妹,有時我在哪裡有工作,賺到錢辦手機的時候,就會打電話給我妹妹,告訴她要她有事情時可以打這隻電話號碼跟我連絡。我之後都做粗工,在工地做板模、綁鐵絲等等的臨時工,那時候工錢比較好,一天可以賺2800、2500這樣,如果調去台中工作的話,做一天則是3300元,那時候價錢都很高,那時候都也是睡工地,有的時候老闆會租旅社給我住,這樣陸陸續續做很久,這個工地做完就換另一個工地做,或是一棟大樓給我做,不管是七樓的還是十二樓,工地做完就走,我也去過台南、花蓮的工地做過,我都沒固定的工頭,工頭也都會租旅社給我住。

臨時工那也沒有退休金,有工作就,做沒工作就回來台北,回來就是喝酒打麻將或是玩四色牌,賭了、輸了、還了、沒錢了又去找工作再做,反正一天過一天。

除了火車站之外,我也到處睡,過年很熱鬧的話,迪化街那邊碼頭也睡過,那邊涼亭裏睡,風很透。特別是夏天很好睡,倒下去就睡,風很透,但是夏天晚上不能睡,有很多蚊子,只能睡中午。還有去臺大醫院可以睡,舊的醫院比較好睡,它有躺椅還有冷氣很好睡。還有中興醫院,反正找醫院就對了,流浪的人很厲害,流浪的人可以忍受熱、忍受冷、忍受寶、忍受餓,我曾經餓三天,只吃一碗泡麵。

說一句,萬華不能睡,萬華都被人趕走,萬華都睡捷運地下室,難聽一點冬天是可以睡,但是保全會把你趕走,以前沒有公園時,就是睡雜貨店、賣衣服的走廊。不偷、不搶、不騙就好了。雙連市場我睡不習慣,菜市場我睡過,賣豬肉的店舖,我也睡過,但是一大早四、五點就要起來,而且晚上睡有蚊子,天橋我有睡過,要睡天橋你要注意學生幾點下課?幾點上課?因為這個時間你不要在那邊睡,才不會被人講話,空檔的時間你可以睡覺,你要注意!

萬華為什麼議員說要潑水趕遊民,我也是知道的,因為之前總統馬英九去龍山寺拜拜,裡面都是議員、立法委員的人在支持馬英九,拜廟出來後,我們這些抗議的在外面,都是遊民在抗議,讓他們覺得很沒面子,抗議的很多很多是遊民,抗議要馬英九下臺,誰叫他是當總統我們是當遊民,蔡英文當總統也是一樣、馬英九當總統也是一樣,我們都會抗議!

那時候我去找你要錢,是有遊民就叫我去找你,那時候你在東園街四樓,我去拿1000元,後來你沒做社工,張先生接你的工作,叫我去找紀先生拿500元,然後又跟張社工拿500元,那是過年掃地拿的。

創世基金會是去拿便當,說難聽一點的,我都知道要去哪裡吃飯,除了基督教的供餐外,還有那是在劍潭捷運站下來的一個廟,它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會提供餐點,華陰街的普濟寺一個月有四天,還有板橋也有,板橋就有四、五間媽祖廟等等,反正這些日子我都記得,我覺得媽祖廟比較好吃,府中路菜市場那邊的媽祖廟比較好吃,它都吃早上的,七點半就出來了,這樣剛好我吃完就可以去上班,很近啦!另外逢雲寺(音譯)是下午五六點有可以吃,三角公園土地公、體育場旁邊有好幾間,創世我也吃過,XX教會我也去過,但是我覺得最難吃,我吃過一次就不再去了,那不是人吃的,救X軍是中午給60個便當、晚上給40個便當,要一早去排隊拿單子,這樣我乾脆不要上班了,早上拿過下午就不能拿,這要人家怎麼做工作。林口的觀照園、萬里的生活重建中心、圓通路的遊民收容所還有平安居我都沒去住過。

我想想這不是辦法,你要鼓勵遊民去找工作,現在搞的大家都變懶散了,都只是在等便當,為了六十幾個便當,從火車站走過去,早上八九點就等牌子,我要怎麼找工作。

我以前找工作都是看報紙、朋友介紹,還有像是勞工局就業中心介紹,現在搬到萬華天橋那邊,邱主任我以前找他應徵的,他介紹我去淡水顧工地,一個月27000元,做一年多做到後來完工了就結束,本來還要我去別的工地做,但是我收到銀行寄來的卡債資料,說要扣我薪資所得的百分之三十作為還款,我就沒意願再做了,所以工地結束我就不做了。我的卡債有一百多萬,因為銀行一直讓我借貸的提高額度,我自己去辦的,不是去當人頭。火車站和萬華很多人在找遊民做人頭、當老闆,卡債人頭太多了,遊民很可憐,沒錢的時候遇到了,就這樣沒人格,賣卡債、報所得稅我看太多了。

我以前都在台北車站睡,有一天我昏倒摔倒,手斷掉,手整個腫起來,我想我以前都沒有生病,怎麼會昏倒,又遇到那天是禮拜五晚上,身體發燒到三十幾度,又沒有煙,身上只剩三十幾塊,還是要吃飯呀!這樣我要怎麼處理,是要買煙?還是要買吃的?剛好又是週五晚上,所以我決定先買煙,解決煙癮,30塊一包煙剛好,餓就讓他餓!後來晚上有歐巴桑來火車站發麵包,我拿到三個還有一個便當。

要洗澡、洗衣服,第一在臺大醫院都有,看你是要冷的還是熱的都有,在舊的大樓,看你要三樓、四樓還是五樓,那邊是外勞看護在顧看病的、中風失智這種病人要帶去洗澡的地方,在洗房間有三、四間讓你洗,第二個萬華有運動場,大同有運動中心,長安西路也有,大同區公所對面也有,台北縣醫院也可以洗,社會局那邊洗也可以,像我稅外面,皮膚都沒長癬,因為我一天洗兩三遍,冬天洗不過癮,就騎摩托車去陽明山洗溫泉,都不用。錢流浪就要知道哪裡可以洗!

後來是聽說別人去張社工那邊做掃公園的,他們跟我說:你去找紀社工或是張社工去掃公園,一天五百元中午還有便當吃,去了之後他們說:你是台北縣的,你最好去板橋問,我就過去板橋問,他們說現在不欠人,第一次去問就沒有,二次在半個月以後再去問,看還有沒有工作隊欠人,因為以前有體力,現在已經老了,是老頭子,不像以前,現在沒有體力,去找就輔員他說:好啦!試用30天,試用一期,只有工作半天而已,有收入比較好,一天三百也是可以做,去年就來做,到現在快一年了。

之前我大都睡在台北火車站,但是每天來板橋工作太遠了,後來乾脆我就睡板橋運動場,這樣比較近,跑到板橋運動場睡,這裡會趕人,每天晚上十點睡覺,早上五點就叫你起床尿尿,睡運動場裡面了,外面蚊子多不好睡,那裡睡好多遊民,他們好多個都不洗澡,看了就很討厭,每天都喝酒。要比喝酒是喝輸我的啦!我是不好意思講,我喝的都是喝高梁的,喝到肝炎了,他們喝的是米酒,一瓶才25塊。

我是去年開的刀,費用應該是中興醫院社工給我處理的,我直接去的,我摩托車騎了就過去,我手斷的時候去給他手術,痛到禮拜一去萬華找社工員,他開掛帳單給我,看病不用錢,我就去中興醫院六樓找社工,醫生說要住院,住院沒關係,我又去找萬華找社工員,社工說開刀給他開,費用我們會處理,你給他開,就是這樣開刀好了。

我戶籍是台北縣的,因為那時候我在永和租的房子,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有做工,就租在永和市,是一棟五樓加蓋的一個房間,房租一個月三千塊,自己租的,我住很久了,我也忘記住多久了,我戶口就給它簽進去,後來不住了,我就不管它,看房東要把我遷到戶政事務所也無所謂啦!他叫我遷戶口,我管你的,我人走了,你要怎麼辦你自己辦!

板橋這裡的遊民我是有熟啦!板橋車站、捷運站啦!多少都認識幾個啦!台北市的遊民,說一句話,他們比較凶惡,我說年輕的比較多,大家都想當老大,萬華那邊也是亂七八糟,板橋這裡算起來的很舒服,不會那麼壞,只是不洗澡最多了,要喝酒的不輸萬華那邊啦!板橋這裡最髒的還是我們這裡,體育場這邊的遊民,板橋車站的還是比較乾淨。

我在這裡做了一年多的打掃工作,離開後我還是遊民,我還是睡火車站,一樣你還要幫忙我,既然如此乾脆那時候就不要幫忙我,你幫忙我幹什麼?對不對?最好幫我到65歲,低收入戶有補助下來,我就可以租房子,慢慢去租房子,我現在63歲,剩一年多就65歲了,我單身一個,我現在也有低收入戶資格,但是沒有領錢的,我是第三款第一條,就是只有福保。

我後半輩子趕快去找工作,可是我現在快64歲,又帶著糖尿病還要肝硬化,你們社會局現在不用我,那要用誰,社會局是要年輕的趕快要去找工作,老的沒有辦法工作的,去做掃地的服務的,像我這樣的人才要幫。

我過去就都是打零工而已,我不給人家當人頭,好多人找我當人頭,像是摩托車貸款、要我貸款買手機,一支給五千塊,四隻我就賺二萬怎麼樣!這是詐欺罪,買摩托車分期、辦個手機的易付卡,一張賺四百塊,辦五六隻給他,那是詐騙的,再用的拿這個手機號碼去騙別人,然後警察一查出來就是我當人頭,太危險了我都不做。

如果沒在板橋,我就睡台北火車站,車站的停車場西邊那邊比較善良、比較少喝酒;東邊的愛喝酒,一年死兩、三個去,都是愛喝酒,睡台北車站普通最多早上七點要起來,起來後就到地下街繼續坐著打瞌睡,不然就去迪化街碼頭那邊睡,睡飽一點,我比較說跟其他遊民不要太熟,我不要太複雜,只是打個招呼就好了,他的內情我們不知道,不要被牽扯。火車站那邊遊民沒有老大,老大就是流氓啦!在控制遊民的,這個太多了。在火車站就簡單打招呼就好了,有人來問我要不要當人頭,我就說辦過啦!或者是說銀行簿子一本五千要嗎?我說:早就死刑了,存摺不能用了。又說勞保要辦嗎?我就說已經領走了,都退保了,就說都沒了,也不得罪那些人。

兄弟姊妹快二三十年沒連絡,我也沒有找過他們,聽說他們的生活也不好,大家兄弟姊妹都只讀到國小,還能幹什麼工作。我老爸都做粗工,沒有房子,兄弟姊妹人家都結婚生孩子了,我回去幹什麼?

我有信一個教,就是太子教,四個小孩子的教,鈔票教!(一千元的紙幣是有四個小孩子的圖案,冷笑話!)活水泉教會我有看過,但是沒有進去過。

六合彩有錢就簽,每個禮拜的二、四、六開獎,有時候禮拜六改成禮拜天,會算牌的,我就有心理牌,我就簽五隻一千塊,贏了就三萬多而已,我最多贏二千八百元,是中二星,五千六百元然後乘以0.5就是二千八百元,很多地方可以簽,只怕你沒有錢而已啦!

要當遊民,普通人要當遊民受不了的啦!做遊民最可怕的就是沒有退休金,這個要去抗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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