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2日 星期六

遊民訪談109---手斷了漂泊了受傷了夢沒了

 

我是民國6X年次出生的,我老家以前在高雄,母親是改嫁的,父親過世了。我在高雄都沒有待很久,我都在中部以北生活,高雄只是原生地,是出生地,之後就很少回去了,小時後都是住在高雄的戶籍地,那是爺爺以前留下來的,我母親?我不知道我母親?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我了,去外面了。

我父親以前是建築工人,有時候還有抓那個蛇賺外快,以前早期抓蛇賣是合法的時候,但是現在有的蛇是保育類,不能抓了,在法令還沒規定成保育類動物的時候抓蛇,那個只是貼補家用,也有去幫人家做建築工,也有去營造業當監工,有空就去抓蛇,都在墳墓園裏抓蛇,我去過好幾次,有時候去附近有那個阿伯,他家有水果園,他們都會叫我們自己去果園摘水果,那是早期的事情,現在不能抓了。以前通通都是論斤的,只是每種蛇的價格都不一樣,算台斤的樣子,父親他過世以後,我就從來沒有回南部了,他好像是民國92年還是93年過世的。

我十四歲國中畢業就在南部學印刷了,因為那時候國中畢業,還算是童工年齡,所以還要父母親做保證才能工作,我都學紙箱、紙容術之類的這樣子,待在高雄的時候,我就直接住在家裏,後來做到當兵前就差不多做了七、八年。

我當兵適當三年半,志願役退下來,然後又去做那一行,做紙箱,前一、兩年都還是在南部,後來因為南部可能都是高階薪低,我都佔事務缺,可是我的薪水都很低,後來我就往中部發展,中部還比我們南部高,薪水一個月高好幾千塊,後來真正到了台北,就有兩極化的薪水價格問題了,一個是中部的價格和台北的價格兩種,都有混合,因為台北有些地方也不是很那個,其實單價都差不多,只是那個企業主本身要賺多少而已。

早期剛去台中的時候,人不生地不熟,就去找教會,因為我去台中的時候,手也已經斷過了,那是在當完兵後幾年,大概是在民國94年(2005)還是95年(2006),那時候手斷掉(左手拇指截肢),是在南部工作的時候斷掉的,手斷掉後,那家老闆就把我當垃圾一樣丟掉,也不理我。後來有先去台北,台北好像待了兩天就下去台中發展,因為我想去找媽媽,結果被人送到平安居,住了兩天之後,我就找到職缺,因為平安居對面就有圖書館,沒事就去那裡翻報紙找工作,平安居斜對面好像就是圖書館,我們需要找工作,工作人員就讓我們出去找,後來就看到中部有工作,然後就下去了,以後就很少上來台北,下去台中以後,工作也不是那麼順利,因為手這邊還有釘子。

在台中我也是流浪在外面,後來是教會他們主動來關懷,那時候下去台中的時候是冬天,相當冷,後來因為手上的釘子也滿一個月了,急著要拔掉,我就去找宗教團體幫忙,因為我在南部的時候,每個月有捐三百元給他們,我想說他叫我們捐給他,現在我有困難拔釘子要費用,看他們能不能幫忙一些,結果應該是遇到的人不好吧!就沒有得到幫忙,後來就拖到一個月以後,就一直沒有做復建,現在我的手就不會動了,現在就不會動。後來是教會主動來關懷,我那時候附近剛好有一個教會,我那時是睡在豐原(地名)那邊,大廟那邊,沒有待很久,好像那時候再過兩個禮拜就要過年,後來是教會主動關懷,讓我有地方住,教會的工作人員就不希望我回到南部去,本來是有人建議我回南部。我也問教會可不可以這樣做,教會說我如果這樣子回去,那就完了,最好還是待在台中。

高雄那棟爺爺的房子,上面的屋瓦都不見了,我們那是早期的建築,現在還是爺爺的名字,他已經不在了,到我父親要接的的時候,我父親的經濟不好,現在我父親走了,換我們兩個孩子處理,我弟弟的意思他也是想接,因為那一塊地有三、四十坪,在市區,在楠梓區市區。但是光那一百多個要蓋章也是很麻煩,因為那房子是早期家人共有,現在也幾乎沒有什麼人要去動,那只有地而已,房子就只剩下四邊的牆壁而已,上面屋頂都不見了。

在台中的時候,就住在教會,住了四、五年,一直到換右手臂截斷,右手好像是去年(2011)還是前年(2010)的事情,右手的三隻手指頭都斷掉,那時候在工廠做,可能做那個也是自己太鬆懈,機械的東西,你一鬆懈的話,一個沒有照正常程序,手就進去了。在中部工作一個月的薪水是二萬六、七千左右,台北就有勞健保,但也是差不多這個價錢。教會比較好住,但是住教會也是要給錢,一個月收好像三千塊的樣子,重點是我就不用再去找房子,又有很多人可以在一起。

那時候在台中工作也是要寄錢回去,寄錢給奶奶,後來奶奶走了就從此錢都亂花了,錢都花在愛玩,到處玩,上網或是旅遊到處去玩,也有去到宜蘭的羅東(地名)那邊,都是自己去,夜間就習慣也不好,就是跑去喝酒。

今年上來台北的時候,那時候被人家騎摩托車載,在龍華科技大學桃園的廻龍(地名)那邊,發生車禍,他們兩個人後來都不理我,就是載我的和撞我的人都不理我,他們是這樣子講啦!載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教會的人。後來就被送到那個醫院,之後人家叫我去龍山寺,後來就被轉介到中和的遊民收容所。

因為龍山寺有得吃呀!就那個本來撞到後,在新莊(地名)的樂生醫院看病,因為後來車禍之後,都沒人來處理,要看醫生也沒辦法,我就拜託警察看能不能約他們兩個,警察電話打一打之後,他們也沒人要理我,他們也不理我,警察說他也愛莫能助,就給我50塊錢,叫我搭車到萬華的龍山寺,是那個XX派出所的員警教我怎麼搭公車去萬華的,去龍山寺,因為聽說那裡有的吃。

到了萬華龍山寺,結果也沒東西吃,因為去了要搶東西又搶不贏那邊的遊民,就算是排隊拿食物,但是到我都沒了。到後來因為越來越痛,半夜都痛到會叫,遊民他們叫我去那邊梧州街五樓社會局的遊民專責小組求助,後來去醫院檢查發現是左肩骨撞到斷掉,結果就把我送去中和的遊民收容所。

在龍山寺我只有待兩天而已,就睡在公園,就在那邊等,幾乎沒有什麼睡,白天的話,是因為是廟在辦活動,很熱鬧沒辦法睡,晚上是那些遊民喝醉酒打架,米酒瓶飛來飛去。

在中和遊民收容所待到手好了,待了快二個月,後來因為我在五堵(地名)找到一個工作,談的薪水也還不錯,後來就是去了。老闆說去了就住那邊,也租了房子,是老闆先幫我出的錢,但是那個工場生意不好,兩個禮拜只做了八天,我就問老闆說這樣我怎麼生活,老闆說現在是淡季呀!不然你就不要做。我後來就不做了,那工場都做紙箱印刷,離開後接著就來到這裡。

會去土城(地名)那邊,是因為那邊有一家工廠叫XX紙器,有在徵人,現在也都有在徵人,工廠有供住,只要你肯做都可以,可是它有一個缺點,就是我身上一塊錢都沒有,去那邊工作,公司只有供兩餐,早餐自己要想辦法,放假的時候你自己也要想辦法,所以後來就沒有做土城那個工廠,雖然我應徵上了,但是因為這樣的考量,所以後來就沒有去做了,一直在土城那邊找工作,晚上就隨便走走,白天就拜託土城就業服務站幫我找工作。沒事我就在土城亂逛,晚上睡在大墓公,因為它後面是墳墓嘛!晚上沒有人,而且人家來祭拜沒有收掉的祭品,我就拿來吃,睡覺我就睡在老人家(棺材)的上面,我不會怕,因為有上帝保佑,而且這些死掉的人也不是我害的,那裡很少遊民有在睡,我只知道戲台那邊有兩個遊民,有時候里長有來看我,告訴我不要學他們兩個。

我白天就去就業輔導中心找工作,晚上就回大墓公這裡睡,而且大墓公那裡也有飲水機,只是沒有地方洗澡,後來都沒有洗,身上就越來越髒臭,服務站的工作人員才這樣跟我說,不敢幫我介紹工作,叫我先來這邊(幸福居)弄乾淨,也可以再回去請他們幫忙找工作。

我是先來到北志協的遊民外展中心,就輔員他就問我要不要工作,我說太好了,我很缺工作,昨天就去應徵,今天就開始上班,然後來到幸福居這裡住,就輔員就說利用這段時間先當保全好了,薪水不高然後好好反省,等身邊有一些錢再跳出去租房子,去做我的本行,就紙箱印刷,手還可以動。

未來的打算,我想這個保全的工作先做個四、五個月,本來想只做三個月,但是後來我算一算,做了三個月之後那時候接近年終,很多公司會進行大盤點,那時候不會徵人,乾脆再多做二個月,等過年後再想辦法,過年後身邊有一些錢,然後再去租房子,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但是我不能把錢存在銀行,因為我有負債,是卡債,大概90萬吧!

我在中和(台北市遊民收容所)住的時候,很守規矩,都沒有出事情。媽媽在台北找不到,我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姊姊,姐姐在台X電上班,弟弟在彰X銀行總行工作,他們不希望我跟他們連絡,因為以前關係不好。所以我要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檢討,他們都有經濟能力,可是我像這個手斷掉,半夜兩點多才通知他們,有時候他們會很生氣都沒有理我,都丟給社會局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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