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
一家五口,是我離職前遇到最麻煩的案子,一直到現在也都還沒被解決,說起來他們實在是一個不幸的家庭,應該說一開始很幸福後來很挫折的家庭吧!一個很難解決;也很難被理解的個案。
話說有一天,鐵路警察局台北火車站分駐所的所長突然打電話給我,說有一家五口睡在火車站地下一樓的走廊上好幾天了,問他們話也不理人還在走道上自行圍成一個圈圈,把通道給妨礙了。希望我能幫忙處裡一下,我只得馬上趕過去了解一下。
到了那個地下一樓的通道時,果然看到一群人坐在地上,並且把走廊給圍成一個圓圈,裡面還堆了很多物品除了大小行李箱外還有吃喝的食品,判斷應該睡了好幾天了,我就上前了解一下。
先生!不好意思,我是社會局的社工員,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突然幾隻惡狠狠的眼光,朝我直射過來,年輕的男子冷冷的說:我們不需要幫忙啦!
我看了一下,他們總共有五個人,兩男三女,兩老三少,其中一位年輕女子很明顯有精神狀況,因為她一直在傻笑和亂叫,身體還不時做出很奇怪的伸展。
我接著說:可是有民眾打電話給我,說你們住在這裡好幾天了,可能需要幫忙耶!
這時其中兩位年輕的男女大吼說:誰說我們在這裡過夜,我們是在等車子,這樣有犯法嗎?
我說:先生小姐,不好意思,我只是陳述民眾的意見,如果沒有就沒有呀!也不需要那麼激動啦!我只是說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呀!
男子接著說:不需要你們幫忙啦!反正你們都是一國的。
我說:都是一國的?是什麼意思呀!
男子輕蔑的一笑說:別裝了,你們都是國安局派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哇靠!我心想說:我什麼時候佔了國安局的缺,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接著說:先生…
話還沒講完,就被另一年輕女子給打斷說:你不用再說了,我們都知道啦!反正不需要你的幫助,可以嗎?
好!出師未捷、斷翼而歸,但是I will be back!
幾天的觀察後,我發現他們的生活和相處方式很特別!
因為身分尚未確定,我只好先假設他們是一家人,也就是年長的父母親(年紀都很大了應該七十左右)和三位子女(年約都四五十歲,其中一位女兒應該是有精神疾病,沒有錯啦!)母親要去上廁所或是走動時,另一女兒一定緊緊跟隨;那時兒子就會留守,顧著財物、顧著那位感覺不太正常的女子。而那位父親,倒很奇怪,沒什麼人要理他,隨便他到處跑,所以我決定各各擊破,有一天剛好看到他們母女在車站走動,於是我就緊緊跟著,後來女兒去上廁所,留下母親一人在外時,我就趕緊走過去遞上我的名片,然後自我介紹。沒想到母親開始痛罵我說:你這個情報局的人,別再煩我啦!我們家被你們搞的還不夠慘嗎?…霹靂啪拉一直罵,這時那位女兒聽到母親的怒吼,趕緊衝出來,一看到是我就趕緊抓著母親就走了。然後要母親不要再跟我講話,而且還不時的回頭惡狠狠的看著我。
之後他們的行動就更謹慎了,我的跟監技術也很差,常常一下子就被他們發現我了,記得還有一次,我看到父親跑到火車站二樓商店街閒逛,周圍也都沒有他的家人,我就趕快靠過去跟他拜訪,沒想到他超級重聽加上對我有防備,所以還是沒能溝通,連名片也不拿。
而且他們佔據的空間越來越大,也就是說他們所圍成的圓圈圈,開始擴大了,讓這個人潮穿流使用的通道,開始變的很不順暢,民眾的投訴也就越來越多,我也就開始被民眾當成不做事的米蟲在罵了。唉!民意最大。
因為感覺他們精神狀況不是很好,所以我就請了市立療養院松德院區的居家治療小組的醫生,來火車站看診。
只是他們都不理會醫生,又因為他們也沒有激烈的行為可以判斷,是否有精神疾病。所以就無功而返了。
心想這樣也不是辦法,算啦!使出殺手鑑吧!
過幾天,我就跑去鐵路警察局台北分駐所,請所長幫忙,也許透過公權力正義的力量來衝撞,可以為這尷尬又停滯不前的局勢,帶來一些變化。
所長很阿莎力,就帶了六七位警察,其中還有幾位是女警,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就往他們的地盤前進了。
到了現場,警察很職業性的進行包圍的動作,讓整個氣氛很緊張。
主管就希望他們出示證件,但是他們拒絕,主管又說這裡是走道,不能長期霸佔使用和堆置物品。
黑臉用了,換白臉上場,我就採柔性訴求囉!我說:先生你們應該真的在這裡居住好一陣子了,如果真的有困難,我們社會局可以幫忙啦!
那位年輕男子還是冷笑一聲說:社會局哩!你們根本都是國安局派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把識別證一揚說:這是市政府社會局的識別證,沒必要騙你吧!而且我也不認為國安局會來處理火車站的事情。
那位男子繼續說:你少來了,你再不走?我要跟你國安局的長官報告喲!
我有點煩了就說:好呀!你去跟國安局報告呀!我倒想看看我國安局的長官,到底是長什麼樣子。
那位男子看我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就走到我身邊,然後繞了一圈就回到他原本站的位置。
有些得意的說:哼!你看怎麼樣!
我傻了說:什麼怎麼樣?
那男子繼續說:我剛跟你長官講了,你玩蛋了。
我困惑了,說到:啊你就這樣繞了我ㄧ圈,就算講了呀!
那男子繼續說道:你自己知道,不要裝了。
我懶的說了,讓警察處裡吧!
所長這時也就走向他們說:你們這樣妨礙走道,如果這些東西再不清掉,我們就會直接請清潔隊當廢棄物處裡囉!
警察們就圍了上去。
這時他們緊張了,知道大事不妙,就開始鬼吼鬼叫說:遭國安局陷害、情報局派人來騷擾等等,然後就俐落的把東西收一收就走了。
唉!我想這家人的精神狀況可能都有問題,但是沒有病識感;也無明顯自傷傷人之虞的狀況,所以也不能強制就醫呀。
最麻煩的是,我也不知也不能該做如何的處理了。
他們一家人離開火車站後,就跑去國光西站棲宿了,這也是過了好幾天,又被人通報了,我才知道的,他們就佔用了投幣式按摩椅以及椅子後面的空間來使用,
只是公車站的空間小,他們一家人的樣子太醒目了,所以很快又被公車站的工作人員給請了出來。
然後他們精了,這次就又回到火車站,而且是一樓的候車椅上坐著。
擺明了自己是旅客,而且也沒有佔據空間,因為椅子就是讓人坐的呀!
反正半夜火車站要淨空打掃時,他們就離開等車站,等一大早車站開放後,就再回來坐著即可囉!
是呀!確實沒有違法的問題,但只有民眾的抱怨和困擾,因為他們一家人把整排椅子給佔滿了,行李也都大喇喇的就放在椅子上。
有不知情的遊客想要坐在他們的旁邊,就會被惡狠狠的凶光和怪怪的舉止給嚇跑了。
但既然沒違法也不願意接受我的提議,所以也只能這樣,除了偶爾去看看他們,觀察動靜外,我無可奈何的靜待轉機出現。
有一天,突然接到台北長庚醫院社工的電話說:請問你認不認識吳XX?
我說:我不認識呀!而且我只負責中正區的遊民業務,台北長庚好像不歸我管吧!
對方說:是這樣的,這位吳伯伯說他睡在台北火車站,現在沒健保,他說他有心臟病,要我們給他醫療協助,可是他來好幾次了,都是這樣一直用盧的,要我們免費給他看病,但這樣長期下來不是辦法呀!所以我們希望你們來處理一下,對了!吳伯伯還說他跟他的家人都睡在火車站耶!你有印象嗎?
我心想,一家人?該不會是那個一家人吧!
我就趕緊跟醫院社工詢問吳伯伯的特徵,果然跟我遇到的這一家五口中的年長男子外觀吻合,所以趕快趕到台北長庚的急診室。
一到急診室,就看到吳伯伯躺在病床上,手臂吊著點滴。
我趕緊上前打招呼說:吳伯伯!你認得我嗎?
他虛弱的說:認得
我說:是醫院打電話叫我來的。
他說:嗄?
我忘記他重聽了,就趕緊靠近他的耳朵大聲說:是長庚醫院的社工叫我來的。
吳伯伯才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說:你們在火車站那些都是一家人嗎?
吳伯伯說:是呀!我們都是一家人,一位是我老婆,一位是我兒子,還有兩位是我的女兒啦!
我接著說:那你們怎麼會睡火車站呢?
吳伯伯突然精神奕奕的憤慨的大聲的說著:都是被政府搞壞的啦!還有我那些親戚都趁機騙光我的錢……
因為在急診室實在不方便讓吳伯伯大聲咆哮。
於是我趕緊打斷他的話,說:吳伯伯,你先別激動,這裡是急診室啦!你先休息好了。
我跟吳伯伯說:你身上有證件嗎?
吳伯伯說:他什麼都沒有,然後又要很激動的講話時。
我搶著說:好!吳伯伯,沒關係,我們一件一件的處理。你現在記得我的長相就好了,以後有事我就幫你處理啦!還有因為你沒有健保卡,以後不要來長庚醫院看病啦!
吳伯伯緊張的說道:我就是有病要看呀!怎麼不能看病?
我接著說:不是不讓你看病啦!而是這裡距離火車站太遠了,在台北火車站附近有一家大型醫院,我帶你去看病不用錢啦!
嗯!嗯!吳伯伯放心的點點頭。
接著我跟長庚的社工說:這次的醫療費用你們就含淚吞下去吧!下次他不會再來了,我會帶他去市立中興醫院了。
對方只好同意,不然吳伯伯也生不出錢來呀!
我轉過頭跟吳伯伯說:因為你的兒子和女兒很討厭我,我不方面在火車站跟你見面,明天我們約一個地方見,我帶你去看病好了。
吳伯伯說:好呀!但是在哪裡見呢?
我說:不然在火車站地下一樓,原本你們睡覺的走廊上見,這樣你兒子和女兒就不會看到我們。
吳伯伯同意後,我就記下吳伯伯的身分資料,然後請他好好休息,打完點滴後就離開醫院吧!
回到辦公室後,趕緊查資料,才發現他們一家五口的戶籍都在北市的一家戶政事務所裡面,而且之前的戶籍還是在高級住宅區裡,唉!戶籍都在戶政事務所裡,看來沒有其他家人可以溝通囉!有點棘手。
第二天趕到地下街,吳伯伯果然在那裡等我,於是我帶他到中興醫院,然後去跟醫院的社工打聲招呼說,以後吳伯伯來看病,就讓他掛帳吧!醫院社工也同意了,然後我跟醫院借了一間會談室和吳伯伯「大聲」的訪談了。
經過幾次的訪談後;加上和他們親人的多次聯繫,大概才將他們一家人的歷史背景給釐清了。
原來吳伯伯本是南部一間大學獸醫系畢業,但是家境清寒只好去當公務員了(他應該覺得自己被埋沒了,才會這樣講),後來在類似標準局的單位做商品檢驗員,有一次因緣際會的到了一家大型羽毛工廠做商品檢驗,這家公司的老闆感覺吳伯伯很老實又認真,於是就介紹自己的妹妹給吳伯伯認識,後來爆出愛的火花,也就走向戀愛墳墓的那一端!哈!應該是幸福生活的那一端才對吧!
吳伯伯後來才知道,他老婆這邊是大富之家,又是大地主又有成功的企業,所以簡單一句話,就是好野人啦!
後來吳伯伯也辭去公務員的工作,跟著大舅子一起打理這家羽毛工廠。
吳伯伯主要的工作是業務的推廣產品的行銷,所以他全世界走透透,還因為要做生意,而學會了流利的英文和日語(他常常得意的大秀他的多國語言實力)。
有富裕的生活、穩定的工作和龐大的家產,真是幸福美滿,他們依家五口過去是住在台北市東區的,而且還跟一位很有名又很有錢的政治人物還是鄰居耶!
真是羨煞一堆老百姓。
可惜天有不測的風雲,吳伯伯的大舅子有一天突然心臟病去世了。整個家業頓時也就蒙上了陰影。
這時慘了,因為所有公司的大小事務全都落在吳伯伯的身上,但是吳伯伯並不懂的公司經營,他只會推銷產品,於是這個家族產業開始出問題了。
因為是家族產業,過去由於他的大舅子很有份量和能力,所以親戚都沒有也不敢有意見,現在換吳伯伯主導時,很多親戚開始要分一杯羹了,紛紛要求吳伯伯讓出許多高薪又涼缺的職位,讓親戚來擔任。
吳伯伯畢竟是外人,加上被人感覺好像是入贅的,所以也不敢得罪這些有錢的親戚,而且又沒有公司管理的實際經驗,於是問題就越來越大,公司也越來越不穩了。
然而除了羽毛工廠外,他們家族還投資了一些罐頭工廠、皮革工場等等一大堆,但是吳伯伯只懂得羽毛製品的行銷,於是家族的相關產業就在沒人專門打理;又一堆冗官當道的情況下,一一宣布倒閉了。可是一賠錢,家族的壓力就排山倒海而來,吳伯伯一家人也就越來越沒有地位了,甚至成為家族裡千夫所指的罪魁禍首,吳伯伯最後孤逐一擲,決定拼自己最擅長的羽毛工業,於是將自己台北的房子抵押了,集合所有的資金和親戚的投資等等,全都押在自動化生產的羽毛工廠了。
吳伯伯在中部的一個工業區,蓋了一家號稱全台灣第一家全自動化生產羽毛製品的工廠。
只是熱情和祝福,抵擋不住現實的殘酷,吳伯伯的羽毛工廠在完工後準備大量生產之際,因為資金不足而跟銀行借貸的問題,開始爆發了,銀行因為吳伯伯未定期繳款,而向法院申請查扣商品和器材。
這件事讓吳伯伯很生氣,每次都會跟我大聲的抱怨:銀行說他們把要賣的商品都查扣了,那我沒東西可以賣;我要怎麼賺錢?不能賺錢又怎麼有錢還銀行的借款呢?
對呀!聽起還沒有錯耶!
除了銀行的壓力外,加上親戚越來越不看好這家公司的未來,所以不願意再掏資金進來,還希望吳伯伯趕快設停損點,降低損失,看能不能結束公司並且變賣器材,來做一些投資的補償。
越來越多不利的因素,陸續爆發,終於讓這家公司還沒營運就宣告倒閉了。
然而除了吳伯伯和吳媽媽外,他們的四個子女也有自己的問題,大女兒其實我一看就有精神疾病了,後來詢問了吳伯伯和吳伯伯很早很早的鄰居做了確定(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鄰居,大概是民國七十年左右的住址,當我去拜訪時,鄰居還找來家中的老長輩跟我談,因為他們年輕一輩已經對吳家沒印象了,只剩老人家對吳家的過往有印象)原來吳伯伯對子女的要求很嚴,尤其是老大更是督促,所以就將大女兒送到台北當時很好的女中住宿讀書,由於吳伯伯的嚴厲管教;加上住宿生活,讓大女兒離開家人的呵護而感到不安,所以沒多久就在課業與生活的壓力下崩潰了,而有異常的行為,所以後來就辦理退學,由家人接回照顧,並有多次前往醫院就醫的紀錄。只是精神疾病是沒有藥可以完全治癒的,但吳伯伯不死心,憑著富裕的家境,就帶著大女兒跑到美國和日本等地求醫,但是還是無功而返。
二女兒就還好,大學畢業後就在別家公司當會計,而大兒子則是學歷驚人,因為他很聰明所以後來就留學了,還讀了EMBA企業管理的碩士,之後留在國外擔任通訊公司的一份管理階層的職位,而小兒子迄今下落未明,只知道在國外跟別人結婚生子,然後就未再聯繫。吳伯伯感概的說:這個兒子很叛逆,罵幾句後就跑出國,連結婚也不跟家人說,所以就很生疏了(哇!我心想,那是因為你家有錢,我要是生氣也只敢跑出門;而不敢跑出國耶!)
好!回到這個處於危急存亡之秋的這間羽毛工廠,就在工廠快倒閉的時候,二女兒回來了;大兒子也從國外趕回來了,希望用他們的專業技術和工作實務經驗來挽回公司,但是螳臂豈能擋車,公司的種種危機已經是無法挽救了。突然他們一家人有了共識,他們相信也認定公司會倒,都是因為政治力的干預,他們是被政治迫害的,否則怎麼會那麼巧,親戚突然抽手不願意再投資;銀行會突然查封他們剛剛生產好的羽毛製品,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政治上的陰謀。
所以他們開始封閉自己,不再跟親戚聯繫(親戚說早期他們在工業區的公司時,還會打電話跟親戚要生活費,但是後來就突然沒再聯絡了,親戚還多次特定跑去公司看看,但是公司大門深鎖,按門鈴呼叫時也無人應答,所以就以為他們也搬走了,大家也就沒再理會了)。但是公司是設在工業區裡面的,必需要繳交管理費和水電費;但是吳家已經沒有錢了,也變的不再跟人連繫,於是工業區的管理單位就因為他們未再繳交水電費,而逕自給予斷水斷電了。工業區的管理單位也多次連絡吳家人未果,就以為他們搬走了,也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們一家人都還躲在工廠裡,偷偷的生活著。
吳伯伯說他們都是趁晚上工業區的工廠下班後,在沒人注意時,跑到附近工廠的水龍頭,去裝生活用的水來生活。
公司因為欠銀行錢,後來也被銀行法拍,拍到了第三次終於有人出價得標了,等到銀行和得標公司的人員來到吳伯伯的這家工廠時,當他們開門進入後,才發現吳家一家五口竟然都還在裡面生活,在這個被斷水斷電的廢棄工廠裡,住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人知道他們住了多久(就連我後來打電話給工業區的管理單位時,他們也都不知道,原來這一家五口過去都一直待在工廠裡生活)
法拍結束了,新公司要接管廠辦來使用了,但是吳伯伯他們不肯走,得標廠商看他們可憐,還讓他們多住了好幾個月(因為新公司還沒完全準備好),所以數月後,等到新公司的設備要進來工廠時,吳家人還是賴著不走,這可惹惱了新公司的老闆,於是報警處理,後來吳伯伯還因此入監服刑了(吳伯伯是公司登記的負責人)吳伯伯沒有被關多久,出獄後吳家人覺得已經大勢已定,無法力挽狂瀾了,只好打包走人。但是前途茫茫要去哪裡呢?唉:台北才是人打拼的好所在,所以他們一家五口,浩浩蕩蕩的坐上公車,往台北挺進。
到了台北,舉目無親又身無分文,該怎麼辦呢?台北火車站寬敞的空間、舒適的空調、明亮的格局,讓他們深深迷戀而定居下來了。然後可怕的社工,我是說可愛的社工,開始掀起一連串激烈又複雜的漣漪,在台北火車站、在台北市政府、在松德院區、在北縣精神療養院裡,不斷來回震盪,一直到現在餘波仍然持續中(樂觀的來講,就當是正常的能量釋放吧!唉!)
回說他們一家人在火車站候車椅,待了好一陣子,但也只有吳伯伯願意跟我們接觸,也定時跑去中興醫院看病,但是有一天醫院社工氣急敗壞的打電話來跟我說:吳伯伯身上有疥瘡耶!而且很嚴重。
哇!這下慘了,我擔心的是他們一家五口都有疥瘡,因為他們是如此的相親相愛、親愛精誠,如此的團結一心、如此的緊緊相依,可是只有吳伯伯去看病,效果不大呀!因為他們還會彼此傳染。
我只好去找吳伯伯,問他說其他的家人是否有一直抓癢的問題嗎?吳伯伯說印象中只有大女兒會一直抓癢,其他人好像不會
我也多次偷偷跑到火車站候車室,趁他們不注意時在他們身後觀望(當然常常也被他們給發現了),但是效果不明顯(因為疥瘡都發生在比較私密不透風的身體部位)
我就跟吳伯伯講,他感染了疥瘡,要住院隔離治療,請他跟家人解釋,還有提醒家人要注意這個問題。
但是我發現其他人根本不理會吳伯伯,好像只是當他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跟班而已,連他的兒子和女兒叫他時,態度都很差。
所以只有吳伯伯一個人到醫院報到,接受隔離住院治療(可是家人卻認定了吳伯伯是被我綁架了,還跑到市政府投訴)
吳伯伯出院後,我提醒他不要接觸其他人,但是也擔心其他家人的身體是否也感染了疥瘡,畢竟疥瘡是一種很不容易醫治好的疾病。
於是我就問吳伯伯說:你們其他家人都不理我,我想先帶大女兒到中興醫院看病,畢竟有抓癢的狀況已經出現了。
吳伯伯說:對呀!大女兒一直會抓癢。
我接著說:但是我跟你去帶大女兒看病的話,你的其他家人一定會反對。
吳伯伯點頭說:對呀!他們一定不會答應。
我說:吳伯伯,你是父親,你有權力帶大女兒去醫院看病,如果你堅持那我就配合帶大女兒去醫院,你自己知道疥瘡的痛苦,你忍心大女兒一直這樣抓癢嗎?
吳伯伯死命搖頭說:不行,不行,這個病一定要治療啦!不能拖。
我說:好!那我會帶一堆人來幫忙,到時跟你一起去火車站,反正你就直接帶著大女兒走就對了,其他的事情我來處裡好嗎?
吳伯伯點頭說:好!
家屬同意了,那我就得傷腦筋了。
好吧!看來仁慈、可愛的社工員,要變身成憤怒、暴力的阿修羅了(萬能的天神!請給我神奇的力量,我變!我變!我變!變!變!)
我把吳伯伯的狀況跟鐵路警察局台北分駐所所長講了,表示可能要有些肢體動作的特殊行動要執行了。所長很阿莎力表示時間只要敲定了他們會全力配合。
約定的時間到了,我就帶了辦公室的兩位實習生和兩位替代役男到台北分駐所,然後請所有出勤的警員(將近十位)通通都戴上塑膠手套,畢竟疥瘡是接觸傳染的。然後囑咐兩位實習生緊跟著吳伯伯,負責帶離大女兒趕去中興醫院看病。
工作分配完畢後,精采的團康活動就準備上演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到車站的候車區,警員開始請坐著的旅客離開,然後把所有椅子撤離,只剩下他們這家人坐著的那一排椅子而已!
我走過去很嚴厲的跟他兒子、女兒講:吳先生、吳小姐,你父親感染了疥瘡,現在治療好了,現在他擔心大女兒也有感染疥瘡,所以要帶他去醫院看病,請你們不要為難我。
他兒子大聲叫說:我父親是被你們給綁架的。
我說:你父親怎麼可能被我們綁架?他現在就在這裡呀!
吳伯伯也跟著說:對呀!我是生病住院啦!大女兒也要去看病才會好啦!
二女兒突然站起身,拉著吳伯伯的手,叫他不要在講話了。
我說:父親已經同意了,現在我們要帶大女兒去醫院。
我轉頭跟大女兒說:你要不要跟父親去醫院看病呀!
大女兒一直傻笑,然後說好(她什麼也說好啦)。
我就接著說:你看,父親同意了,當事人也同意了,請你們不要為難我們。
然後我就伸手要牽大女兒起來。
他的兒子突然伸手就打掉我的手。然後跳在椅子上高喊:救命啦!政治迫害啦!有人在綁架啦!
我理都不理他,使個眼色,大家就開始動作了,警員擋著他們倆,好讓吳伯伯和兩位實習生可以帶著大女兒離開。
這時他兒子趕緊衝到公用電話旁,好像是要打電話給某個政黨的黨主席的秘書投訴我,吳媽媽則在旁邊大聲叫囂怒罵,這時二女兒又突然動手阻擋,還用嘴咬傷一位警員,我一看就直接要警員制伏她,這時兒子發現打電話來不及了,趕緊衝回來現場支援,也和警員發生肢體動作,所以也被制伏了。然後我就請警員呼叫救護車來,先把這兩位情緒激動且有攻擊行為的兒子和女兒,準備送到松德院區,這時他們的媽媽也在旁狂吼怒罵,我瞪了一下他媽媽說道:你要叫可以,但是不要對我動手,否則我會一起把你送去醫院喲!
媽媽倒滿自愛的,果然只動口不動手,所以我就沒有強制處理,倒是親切的問道:吳媽媽要不要一起去醫院看看呀!也可以陪著兒女嘛。
吳媽媽掉頭就走,唉!因為沒有自傷傷人之虞的行為,所以就讓她自行離開吧!
大女兒後來順利的到中興醫院就診,果然得了疥瘡,後來還住在一個人的隔離病房裡,連護士都嚇到說她從來沒看過那麼嚴重的疥瘡,後來住了一個多月才治癒耶!
回到車站裡的現況,當他們兄妹被送上救護車時,我當然也就先跟著上車,沿途這兄妹還是在車上不斷嘶吼,反正就是那一回事啦!國安局跟情報局搞垮他們公司,現在還派人來整他們之類的言語。到了急診室後,我就跟急診室的醫師報告他們兄妹的狀況和一些比較怪易的行為,還有之前有找市療居家治療小組的醫生來車站會診的狀況。急診醫生大概知道狀況後,就跟兄妹做診斷,畢竟還是要由精神科醫生做專業的判斷,即便他們有精神疾病;但是萬一未到達強制住院的標準,也只能讓他們離開。
後來醫生覺得有先留觀一天的必要,等情緒穩定後再做診斷比較準確。
我就趕緊趕回火車站,因為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
回到火車站,面對他們留下的一大堆好幾大袋的「遺物」實在傷腦筋。
我請吳伯伯趕回來車站(畢竟大女兒已經順利住院接受治療了),幫忙清點物品和查看相關資料。
結果裡面有好幾袋溼答答的衣物,一打開來刺鼻的霉味就衝出來了。
我跟吳伯伯說:你現在要去住旅館,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帶過去,而且這些衣物濕濕臭臭的,將來也用不到,不如先丟掉到時候再買新的。
吳伯伯同意後,就把一些黏稠稠溼答答的衣物趕緊扔了。
剩下一些飾品、手錶之類的,但是應該都是廉價品,我猜應該是要充面子時再拿來使用的吧!
還有一些陳請書,內容也是要投書給現在的政治人物討公道,讓他們知道自己公司是遭到國安局調查局的惡搞才倒閉的等等字眼。
後來發現一封家書(這封信被他們家人給藏了起來,連吳伯伯也不知道),是他們在美國的小兒子來信的,好像他們夫妻倆去泰國不知是度假還是恰公,順道打算會回台灣做短暫停留探望家人,(因為那個時候吳家人全都待在沒水沒電的倒閉工廠裡,這個小兒子沒有辦法用電話聯繫)所以寫這封信告知家人,他會在哪幾天待在台北的哪家旅館,希望他們收到信時再跟旅館聯繫,只是這封信寄到他們吳家的工廠時,應該全家都發病了,也沒再回覆與聯繫,後來我就根據信裡的聯絡資料,請以前的同事現在在美國讀書,就近用電話聯繫,結果不論是手機、家裡電話甚至公司都是空號了,只剩一支電話號碼會通,但那是一家髮廊的電話,原來是他小兒子的老婆過去上班的地點,但是現在也沒做了,髮廊老闆也不知他們的下落。
吳伯伯為何可以住在旅館呢?
因為在大同區和萬華區很多的小旅館,他們除了提供短期住宿外,也有包月的租住服務,因為旅館都是套房式的隔間,又有免費空調和第四台以及水電和家具可以使用,所以有一些人會選擇這樣的方式租住,這樣一個人一卡皮箱就搞定了。所以我就幫吳伯伯申請急難金;還有跟他的親戚連繫後,他們也同意支付一些房租,這樣才讓吳伯伯順利住在旅館裡。因為吳伯伯還要持續去醫院看病和複診疥瘡的問題,所以就找了一家很接近中興醫院的小旅館囉!後來還帶他去補辦好身份證了。
吳伯伯除了重聽外,自我照顧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某種程度上,他也是相信自己的公司會倒,絕對不是自己的領導無方;而是被政治力給害慘的啦!住了幾天後,吳伯伯的親戚也來旅館看他,一見面就抱頭痛哭,然後聊了一陣子後,也給了吳伯伯幾千元零花。那位親戚也很感傷的跟我說,當時看那家羽毛工廠資金越投入越大(吳伯伯曾驕傲的說,這是台灣第一家全自動羽毛生產的公司),親戚們開始擔心和憂慮了,聽說還有一些親戚是投入了所有家產後,發現這工廠根本已經沒救了,才棄守後返回台北重新開始。但是吳伯伯一家人就是這樣執著和堅持,最後就成了這樣的下場。早期他們全家待在公司時,大家也知道公司出問題無法運作的期間,他們親戚還會在回南部老家時,順道看看他們或者是他們家人打電話給親戚要錢時,就會過去給他們資助一下,但是他們後來也沒再聯絡;去公司敲門也沒人應門,就不再積極去聯繫了,直到我跟親戚聯絡上,他們才知道吳家人的現況。
吳伯伯雖然感謝親戚這時送錢來協助他改善生活,但是事後還是跟我抱怨說,他們會拿錢來是因為他們良心過不去,因為他們過去從公司拿走的錢是非常非常多的。
唉!感覺好像是豪門恩怨一般,他們過去的恩怨我來不及參與,也不想參與,就讓他們自己去做對自己有利的認知吧!
回到吳媽媽這邊了,因為在火車站要帶大女兒去看病時,吳媽媽並沒有肢體的動作;只是在旁叫囂,所以無法強制就醫,也就沒有特別去做處理,當我忙完他兒子和二女兒在松德院區的事情趕回來又處理完吳伯伯住旅館的問題,回到辦公室後,突然又接到鐵路警察局台北分駐所所長的電話,說他剛好下班要騎腳踏車去運動時,看到吳媽媽在立法院門口,就趕緊打電話給我,我ㄧ聽就趕快先趕去旅館,請吳伯伯到立法院來勸吳媽媽先跟他回旅館住。原來吳媽媽打算到立法院陳情,但是因為講話不是很清楚,所以警衛只能請她在大廳坐著,但是吳媽媽又不肯坐,一直在大門口自言自語。不料吳媽媽一見到吳伯伯,就開始痛罵他,然後怎麼說也不要理吳伯伯,吳伯伯輕輕拉她的手時,還被吳媽媽罵然後警告吳伯伯說要他不要碰她,然後互相撐了大概快一個小時,在我跟駐衛警告知吳家的狀況時,吳媽媽突然氣呼呼的快步離開,吳伯伯要跟也跟不上,然後就失去了蹤影。
吳媽媽也是一位很奇特的人,在失去蹤影的幾天後,有一次接到市政府裡面的服務台人員電話,說有一位吳姓婦人,一直會不定時出現在市府,說要找市長討公道,因為他們一家人都被綁架了,她會一直待到很久,有時又會一直自言自語,甚至跟工作人員一直抱怨,看起來怪怪的,只是她出現的時間不一定。
對方還表示曾經因為她過度喧鬧,於是叫了救護車,但是該婦人不肯上車,所以無法強制就醫;也曾經請市療的精神科醫生到市政府,來為該婦人看診,醫生說該婦人應該是有些精神疾病的徵狀,但是未到達自傷傷人之虞,無法強制就醫,只好請市府服務台人員多忍耐了。
我也只能告知自己跟這一家人相處的狀況,還有現在處理的情形,提醒工作人員,除非吳媽媽真的有一些激烈的肢體行為,才能夠成強制就醫,否則只好任她自由進出,因為你們那裡是市民可以自由進出的市政府!哈!哈!
我還是跟對方講,萬一吳媽媽又出現時,再打電話給我,我會試著請她先生吳伯伯再次出面,勸她回到吳伯伯現在住的地方看看。
後來工作人員有一天一早打電話來說,吳媽媽現在就在市政府的聯合服務台了。
我說:嗯!嗯!我聽到吳媽媽熟悉的嘶吼聲了。
於是我趕快趕去旅館,帶著吳伯伯坐計程車衝到市政府,到了服務台時,果然看到吳媽媽在服務台前面走來走去,我就要吳伯伯去勸她。
吳伯伯走上前還沒幾步,就被吳媽媽給喝止了,雖然吳伯伯一直要吳媽媽跟他回去,但是吳媽媽就是拒絕。
於是換我說話了,我說:吳媽媽,妳每天來這裡要幹嘛呢?
吳媽媽得意的說:我要去樓上找馬英九市長來對付你。
我傻了一下,然後說:吳媽媽,可是現在的台北市長是姓郝的耶!你說的馬英九現在在總統府耶!
吳媽媽自信的說:沒關係,馬英九就在樓上,妳不要騙我了,我不會被你們國安局的人騙了。
吳媽媽,我是社會局的啦!我再次提醒著:
哼!少來了,你的的招數我都知道啦!吳媽媽繼續說著:
唉!隨便你吧!我心想著
後來吳媽媽覺得大家都在,很討厭,就離開了。
之後也不知道吳媽媽究竟是睡在哪裡?
感覺上應該沒有親戚在幫忙,但是吳媽媽的外觀還是維持的很乾淨又有種高貴優雅的氣質(只要她不講話的時候就像個貴婦)
讓人想不透。
直到有一天,吳家的親戚打電話給我說,發現吳媽媽在敦化商圈的地下街裡溜達,加上那裏也是他們早年的故居,所以吳媽媽應該就是回到那裡才對。
後來還聽說她自己也會跑去松德院區說要看她的子女,但是因為沒有證件無法證明身份,而遭醫謢人員拒絕。
所以我就請我們中心的兩位役男,開始暗夜到黎明跟監大作戰。當然我也是偶爾前往支援,最後終於發現吳媽媽的身影了。
她就在這商圈裡晃來晃去,有時到地下街休息。
只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圖到三餐;還有維持素庸風雅的外觀的。
但是她還是不理我。
我想找吳伯伯也沒用了。
雖然吳伯伯常常跟我說的他好像是家裡的主事者,但是這些日子的觀察,好像吳媽媽以及他的子女,也沒把他放在眼裏。
在暫時的安歇時,平靜中的風暴也悄悄開始了。
大女兒的疥瘡經過住院治療後已經康復了,但是精神疾病和精神鑑定也要開始進行了。
所以中興醫院出院後,就在吳伯伯的協助下轉到松德院區去接受精神醫療服務
,這下三兄妹勉強說是團聚了。
由於他們一家人中,只有吳伯伯有辦到身分證,所以我也趁他們在醫院住院的時候,趕緊請他們戶籍地的戶政事務所到府服務的人員,來醫院為他們做身分證的補辦。
真的好巧,當戶政人員來到市療時,我也跟吳伯伯趕到醫院旁同辦理,突然我看到工作人員手上資料裡,竟然有一份吳媽媽的相片,我就說道:你手上那份資料,就是今天這三位辦理補發人員的母親啦!那位吳媽媽怎麼去你們那裏辦到的呢?
戶政工作人員無奈的說:她來戶政事務所好幾次了,每次都說要辦身分證,但是身上有沒其他證明;也沒錢,所以一直很困擾。
後來實在受不了吳媽媽的疲勞轟炸,只好派專人幫吳媽媽辦理身分證。
我說補發證件不是要費用嗎?吳媽媽身上沒錢吧!
對方苦笑的說,就戶政自行吸收囉!遇到了也沒辦法。
有了吳伯伯的陪同和吳媽媽的洗禮,戶政人員很快就能辨識三位兄妹的身分,然後就回去了,證件的製作補發,要四至五的工作天才能完成身分証啦!
就在身分證辦完後,醫院社工想跟吳伯伯會談,了解他們家的狀況和子女的問題。
聊了一陣子準備會談結束時
突然吳伯伯說想看子女一面,醫院社工也以為吳伯伯已經很進入狀況了,就同意帶他去病房看視兄妹。
結果慘囉!
吳伯伯一去病房,就看到很多病友(因為精神症狀的不同,行為舉止也非常有特色)而他的子女也被安置在其中。
吳伯伯心情大受打擊,沒有辦法接受子女住在這樣的病房裏。
開始抓狂,要醫院讓子女出院(除了大女兒外)。
醫院社工趕緊把吳伯伯帶出病房,然後要我跟吳伯伯講!
我說:吳伯伯,你不會認為你的兒子和二女兒沒有病吧!
吳伯伯大聲的說:當然沒有病呀,他們兩個好好的,怎麼會有病呢?你們不能這樣做啦!
我說:吳伯伯呀!你也看到他們的講話方式,就是一直說是國安局害的丫,還說我也是國安局的人耶!
吳伯伯說:我們的公司就是被政府害的啦!他們沒有病啦!你們不能這樣啦!
其實現在為了保障住院的標準,在住院治療的過程中,還需要別家的精神科醫師來這裡位病人做診斷,確認符合住院的資格後,才能給予住院治療。
當然家人的決定其實是最關鍵的,只要家人不同意,醫院也無法繼續給予醫療協助了。
哇!有點判斷錯誤。
只好先請吳伯伯回去,但是第二天開始,吳伯伯每天都來松德院區,還要跑去院長室陳情。
畢竟是家屬沒有意願,所以即便是別家醫院的醫生已經來病房看診,認為這兩位子女都有強制住院的必要。
但是吳伯伯的堅持,所以最後又只能讓他們倆出院了。
我又只好再次和吳伯伯趕到松德院區去辦理出院。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跟吳伯伯說:這兩位出院後能怎麼辦呢?
吳伯伯自信滿滿的說:他們會聽我的話啦!我要他們好好工作啦!
我說:你講話有用嗎(過去在火車站的經驗我實在很懷疑)?我總覺得他們沒有一個人會聽你的,
但是吳伯伯說:當然有用啦!我是他們的爸爸耶!
算了吧!都搞成這樣了。
我說:吳伯伯,後果你就要自己承擔了。
吳伯伯拍胸脯的說:沒問題我負責啦。
後來兒子先出病房來到會客室,但是吳伯伯擔心二女兒的狀況,就趕緊跟著醫院社工去二女兒住的病房,看看她辦出院的狀況。
這時會客室裏就剩我跟剛出院的吳先生在楚囚相望了。
我說:吳先生你們最好不要再睡外面了,租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幫忙,但是你們要給我去工作,因為你們都說自己沒問題的話,就要去工作賺錢養活自己和你們的父母喲!
吳先生惡狠狠的瞪著我說:我自己有錢,幹嘛要你管!
唉呀!這時還跟我落狠話,我現在已經心情很差了。
我當場開罵,飆髒話(反正會談室裡沒有其他人):
OO你的XX,你他媽的,有臉跟我說你有錢呀!這些錢是政府因為你父母超過65歲才給的老人年金,不是給你的,你他媽的要不要臉呀!你才幾歲不去工作,拿政府給你爸媽的敬老金生活來用,還好意思講。
你給我小心一點,再給我睡在火車站的話,我照樣把你拉到醫院來,有種你試試看,到時我連你們在哪裡,也不讓你父親知道,看到時誰保你們出院。
結尾時再加上一堆髒話。
(優秀的社工員才不會講這樣的話啦!我真不是一個好社工,又沒修養又沒口德)
這
換我趁勝追擊
我說:吳先生呀!社會局是可以給你們緊急的協助,不管是租屋或是工作上的緊急協助,你們其實可以不用睡在外面,先聽我的建議看看吧!
此時二女兒也離開病房來到會客室了。
吳先生趕緊一個箭步,拉著他妹妹在一旁講悄悄話。
這時我看他們沒人要理吳伯伯。
我就大聲的問:吳伯伯,你不是說他們會聽你的嗎?怎麼沒人跟你講話呢?
吳伯伯尷尬的笑著說:會啦!會啦!離開醫院就會了。
我只好說:最好是這樣啦!
他們兩位講完悄悄話後(似乎達成了共識),兩位突然變的和顏悅色,還一直跟我道謝。
哇靠!實在是太假了。那個笑實在太勉強了。
算啦!至少還假裝成可以溝通的樣子,也就算勉強有進步了。
我就跟吳家兄妹講:我可以先幫你們申請急難金,讓你們先去住旅館,不要睡外面啦!
他們兩位馬上點頭,並一直感謝我。
客氣到我都受不了。
後來就帶他們兩去華陰街的一家旅館居住(吳伯伯之後也退掉原本租的旅館,一起住了)
吳媽媽呢?在確定吳媽媽混在東區後,我就派役男持續追蹤,有一天下午我趕去東區,要跟吳媽媽講他的子女出院了,住在火車站附近時。
但是吳媽媽還是認定我是國安局來的,並且設下圈套要抓拿她,所以她才不理我呢?
於是我就告訴吳家兄妹說,母親現在流浪的地點。
後來吳家兄妹就常常去那裡尋找,終於找到媽媽,並且接回旅館住。
所以一間房塞了四個人(除了大女兒還在松德院區住院治療)
雖然據說是吳伯伯和吳媽媽睡床上,他們兄妹睡地板。
但是我實在很懷疑,畢竟吳伯伯跟他們三個人的互動很差很差,實在很難相信可以同床共枕。
不管啦!反正一家團圓就是很好的事情(也許吧)。
有一次,我帶役男去旅館看視他們,並且給予急難金時,突然他們請役男不要進來,然後把我一個人困在房間裡。
哇!我好緊張,尤其是他們四位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我緊張的問道:你們要幹麻呢?為何不讓役男進房。
吳先生笑著說:等一下就好了,
然後我就看到他手裡拿著用衛生紙包著的一些飾品。
我說:這我不會拿啦!我是公務員,不能拿這些東西,不然我會被關的啦!
吳先生說:沒關係啦!我們不會講的啦!你就收下吧!
然後吳媽媽吳伯伯和二女兒都在旁搭腔說:對呀!
我說:我不會收的啦!你們要感謝我就不要拿東西給我,而是要聽我的建議才對啦!先開門讓役男進來,不然我要翻臉囉!
他們看我一副正義凜然、仙風道骨、不染紅塵的清高模樣,只好放棄了,於是開門讓役男進來。
我說:你們現在也團圓了,花費也開始高了,社會局只能暫時給予協助,你們兩位應該要去工作啦!
改天我要帶你們兄妹倆去勞工局工作站,看看有沒有適合的工作喲!你們兩學歷很高,學習能力一定很強啦!也許很多事情一開始會不熟悉,會跟不上,但是你們應該一下子就會學好的,不要怕啦!
他們兩兄妹還是很猶豫但是基於對我的恐懼所以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旅館他們兩兄妹也依約在門口等我於是我就帶他們去坐捷運這應該是他們生平第一次搭捷運吧感覺非常透出非常緊張也非常驚奇的樣子我就教他們怎麼搭怎麼看地圖等等後來到了勞工局街友工作站我就請工作人員招呼他們(當然事前也先跟工作人員打好招呼了)工作人員介紹了幾個但是他們兄妹還是非常謹慎的躲在一旁竊竊私語後來離開工作站要回旅館的途中他們兄妹跟我表示希望能有一份在旅館附近而且兄妹能在一起工資又不低的工作我說你們線再就先找一份工作做做看一開始做不順利沒關係慢慢的去試才會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樣的工作我說不然先去台大醫院送病歷反正你們兄妹學歷不低送病歷絕對可以勝任又距離你們住的旅館很近只是你們兄妹不可能都會一直肩並肩的上班啦他們兄妹就陷入很猶豫的狀況了
後來他們兄妹又自己坐捷運去了勞工局一次然後就再也不去找工作了而且開始連我也避不見面
回說大女兒的狀況從中興醫院因為疥瘡住院後再經過治療痊癒轉往市療針對精神疾病做治療與鑑定經過數月後也該離開了畢竟它是醫療單位不是養護單位所以透過醫院社工找到ㄧ家適合的養護機構然後我就帶著吳伯伯去市療接出大女兒然後趕到靠近淡水的一個山裡面的一家養護機構機構越偏僻環境就越舒適畢竟土地便宜就可以搞的很大所以一開始吳伯伯很擔心因為沿途都是崎嶇小徑等到了機構後看到很舒服的硬體設備後就放心的讓大女兒住在這裡了
原本以為至少這一家五口有一位可以得到妥善照顧
但是風雲變色竟在一夕之間
回說他們兄妹開始對我閉不見面後
我就只能透過吳伯伯與他們家人當對口
但是原本一直跟我強調他是一家之主可以全權做主子女都會遵聽照辦的吳伯伯竟然是全家裏最沒地位也最不被當一回事的人
連吳媽媽都不理他每次他們走在路上或是在商店街休息時吳伯伯都是在最後面甚至被隔了一段距離
所以我非常生氣每次我要跟他們兄妹見面或是簽一些收據時都是吳伯伯在旅館樓下等我
我要求見吳家兄妹時反而是吳伯伯幫他們講話
最後我也對吳伯伯說重話了
我說吳伯伯我被你騙了你當初說自己在這個家裡很有份量說只要你說了他們就會聽但是現在我看來你根本是他們不在乎的人啦他們根本不鳥你耶
吳伯伯尷尬的笑一下說會啦會啦我講話他們會聽啦
我生氣了說會聽個屁啦我每次看到你們一家人在逛大街時都是他們走在一起你被丟在遠遠的後面還敢跟我說他們會聽你的話
吳伯伯更不好意思的說這…因為…他們….
我說政府要做事你認為我做不好那沒關係但是後果也是你必須要承擔的現在他們都窩在旅管理早晚會出事情我要給你們經費也要當事人簽名呀現在連簽名都不要出來簽我怎麼給錢呀沒有錢你們要怎麼付房租和吃三餐呀
越講我就越氣了
吳伯伯說那我來簽好了
我說你只能簽收你自己的那一部分但是其他人的要他們自己來簽你不能代簽啦不然我會被告的吳伯伯你也當過公務員知道這個道理吧
吳伯伯自知理虧也只好笑笑說阿他們就…不願意下來
我冷酷的說吳伯伯你必須承擔這樣的後果如果當初不要那麼早出院也許他們還不會那麼囂張
吳伯伯說可是他們沒有精神病呀
我說怎麼會沒有呢市療的精神科醫生說他們有就連別家醫院的精神科醫生為他們兄妹倆做強制住院評估時也認為有但是你就是不肯面對
他們怎麼會有呢他們不是精神病啦他們跟精神並不一樣啦吳伯伯繼續反駁著
我耐著性子講吳伯伯並的行為有很多種啦不是只有鬼吼鬼叫或是亂跑亂跳的才叫精神病啦
吳伯伯繼續講著反正他們不是精神病啦你們這樣對他就是不對啦
我說你是他們的父親這個決定是你做的我沒辦法改變了
但是現在搞成這樣的局面你要承擔反正他們不簽收據我就沒辦法給錢了到時候會怎麼樣就到時候再說啦
講完我就掉頭走了
之後幾個月聽他們親戚說他們開始用很多的方法跟他們要錢來維持生活因為對吳家來說他們還是分長認定這些親戚在他們身上是撈走了很多金錢而親戚現在會給他們錢並不是因為親戚之情才給予的協助而是他們良心不安受不了內心的折磨才吐還給吳家的
反正他們已經關起了跟我溝通的大門親戚給了幾次後也選擇了避不見面所以他們的生活也出現了危機然而在這存亡之秋他們還做了一個雪上加霜的決定
話說大女兒安置在淡水附近的一家養護機構後幾乎每個禮拜他們家人都會去那裡看大女兒
但是有一次吳伯伯突然跑去機構說要接大女兒回家過節畢竟是直系家屬而且大女兒的狀況又已經穩定了機構沒理由拒絕後來機構的社工告訴我這個訊息後我就說那你們可以幫大女兒被退所了因為他們不會把大女兒送回去機構了
果然經過了一個禮拜都沒有把大女兒送回去我打電話去他們房間他們也不接
找吳伯伯談他也是一副說大女兒在這裡就很好啦
我說怎麼會好呢一間小房間塞五個人大女兒情緒來時會鬼吼鬼叫旅館工作人員會忍受嗎而且現在又沒要給女兒吃該怎麼辦呢
吳伯伯說丫他們就是要這樣決定我也沒辦法呀
我火大了說道這時你才知道你沒辦法了呀你之前不是說你講話他們會聽的不是嗎原來你也知道你沒辦法呀
吳伯伯不說話了
我也不講了
時間就讓它繼續走吧
沒多久就傳出他們離開旅館開始流浪的消息了
但是更好的消息也發生了
那就是我辭職了
耶終於放下這些責任和負擔了
好像在肚子裡堆了幾百年的宿便突然一鼓腦的宣洩出去了
壓力指數一下子歸零了
回到家悠哉樂活時看到網路新聞有寫道有一家五口跑到火車站附近的圖書館廁所盥洗被工作人員制止的消息
那應該就是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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